趙家老爺和趙家老夫人兩個,一前一後的從外頭走了進來。
看著屋子裡頭大家聚得齊齊的樣子,趙老爺點了點頭,隨即看向了兒子趙博義,還有坐在了趙家女孩子旁邊兒的惠雅。
惠雅此時早已經沒有了跟惠芸說話的時候那股子輕松勁兒,看到了祖父祖母進來了,便恭敬的站起身子來,等著他們緩緩的走向主位。
“都坐吧!”趙老爺坐在了主位上,看著兒子、兒媳婦還有孫子孫女們,除了生病的老二媳婦都在了,這才擺擺手讓他們都坐下。
惠雅跟在趙大夫人的後面,對著祖父祖母行了禮,便柔順的又坐回原位,等著聽他們說話。
趙家的人口不算多,除了趙老爺兩口子以外,一共才三房。大房夫妻倆育有兩子兩女,算是人口最多的,二房夫妻倆除了惠善以外就只有一個惠雅,三房更少些,只有一個兒子名叫惠存的。
因此在請安的時候,也就沒有什麽特別的高低上下之分了,左邊兒是老大一家子,右邊兒是老二加老三一家子,人數差不太多,坐起來倒也方便。
趙家的規矩裡頭,其實是有晨昏定省這一項的,不過平日裡頭的晨昏定省,是初一和十五各一次就好,而且也多是女眷們的行動,因為男丁早上都是要去校場跟著趙老爺練武的,每日都能看到,沒有必要再非得跑著廣禾堂一趟。
前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情形,因為惠雅回家,祖父特意召了全家人過來聚聚,一來是正是宣布惠雅回家的消息,二來也是讓惠雅認認人。總不能連家裡頭都有誰都不知道。
“今天把大家都叫到這兒,是老二家的丫頭回來了,大家都相互見個禮。”趙老爺如是說道,手一揮,下面便是惠雅要出場的環節了。
經歷了前世的陣仗,昨天晚上鄭氏也對惠雅進行了集訓,惠雅自然是知道要怎麽做的。她深吸了口氣。從座位上站起身子來。低眉順目的走到了大廳的中央。
惠雅前世的時候受到的教育雖然偏重琴棋書畫那些沒有用的東西,但為了名聲著想,禮儀什麽的也學了不少日子的。如今這幾步走起來。頭上的釵環雖然微微顫動,卻並沒有發出一絲兒聲響,顯得極有大家閨秀的風范。
點翠的首飾配上蜀錦的襖裙,十分的華麗端莊。加上惠雅自身的規矩,還有沉穩內斂的氣質。倒是讓趙老爺和趙老夫人都忍不住點了點頭,顯見著對於孫女流落在外那麽長時間,還能夠有著良好的規矩十分的欣賞。
“孫女不孝,讓祖父祖母掛心了!”惠雅走到兩位老人跟前。就著丫環遞過來的蒲團盈盈下拜,看著祖父嚴厲的臉上帶上了一絲欣慰和關切,忍不住紅了眼圈兒。若不是有祖父祖母的庇佑。前世的自己作為一個失了閨譽,又沒有娘親疼愛的女孩子。許是會過得更加艱辛的吧。
“好孩子,回來了就好!”趙老爺武將出身,平日裡頭對著兒孫們板著臉都習慣了,看到了惠雅這可憐的孩子,唇角扯了扯,卻沒有能夠扯出一個笑容來。他歎息一聲,從袖子裡頭掏出了一個紅包遞給了惠雅,“自己拿著買點兒好吃的好玩兒的。”
“這個是祖母給的!”趙老夫人看著自家相公都給了東西了,也從袖子裡頭掏出了個物件兒來,卻並沒有放在惠雅的手裡頭,而是簪在了她的發髻上。
趙老夫人給惠雅的不是旁的東西,是一支紫水晶的釵子,赤金的底座上頭嵌著紫水晶磨出來的花瓣兒,每個花瓣兒只有指甲蓋兒大小,卻層層疊疊的,顏色由淺變深,在陽光底下看著十分漂亮。
這東西一拿出來,惠雅就聽到惠鳳兒所在的位置有吸氣的聲音。惠雅雖然不知道這紫水晶的釵子有什麽特殊,卻也是認得這東西的,前世的時候,這紫水晶的釵子是惠鳳的嫁妝之一,顯見著是祖母在惠鳳出嫁的時候給的添妝。
不過惠雅這時候卻沒有心思想惠鳳的心情如何,她謝過了祖父母以後,徐徐起身緩了口氣,便要去拜見大伯父一家子了。
就在這時,忽然聽見門口一陣環佩叮當,惠雅下意識的抬頭望去,竟然看到小鄭氏拉著方紗香,疾步的走了進來。
“老太爺安好,老夫人安好,我們沒來遲吧?”小鄭氏一進門,臉上就堆著笑,給兩位老人請了安以後,也不管屋子裡頭眾人臉上顏色變換,徑自的走到了趙二爺身後,仿佛是趙二爺的女眷一般。
惠雅看著她這舉動,隻覺得一股熱血就往腦袋上衝,藏在袖子裡頭的小手狠狠的攥成了拳頭,自己回來拜見親人的場面,哪裡容得下小鄭氏這個毒婦搗亂,恨不能立刻衝上前去,將這面甜心狠的婦人給揍出去。
但惠雅知道,自己不能,至少此刻不能。
如今的小鄭氏還沒有露出狐狸尾巴來,只能算是家裡頭的客人,旁的什麽都算不上,自己要是貿貿然的把她打了出去,名聲恐怕就又要受牽累了。
名聲不好的苦惠雅前世吃過,如今便越發的珍惜了,她抿了抿嘴唇,雖然不能明著把人趕走,卻也不一定要給她面子不是?惠雅眼珠一轉就打定了主意,裝作沒有看見沒有聽見一般,開始給趙大老爺和趙大夫人行禮問安。
給叔伯輩兒的長輩問安,倒是不用跪拜了,在爹爹的陪同下,惠雅盈盈的屈膝行禮見過大伯大伯父,收了兩人的紅包以後,又轉過來,準備向三叔三嬸子行禮。
惠雅從大伯父的那邊兒椅子處走過來,正對的位置就是剛才自家爹爹坐的地方。如今小鄭氏厚著臉皮坐在那兒,比趙家三叔還要靠近主位,顯見著那座位應該是自家娘親坐的地方。
這樣明晃晃想要鳩佔鵲巢的舉動,讓惠雅的心裡頭仿佛著了一把火似的,怎麽的都忍不了。而一旁的惠善卻仿佛什麽感覺也沒有似的,竟還和善的跟方紗香說著話,見到惠雅過來了以後,才站起身來走到了惠雅身邊。
惠雅往小鄭氏的跟前走了一下, 故意的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爹爹,還沒等他說什麽呢,便徑自快步走向三叔三嬸子所在的地方去了。
“三叔三嬸,惠雅給你們請安了!”惠雅盈盈屈膝,恭敬有禮的給兩位長輩請了安。收了紅包以後,便起了身,開始給兄弟姐妹們送起表禮來。因為孩子們的活潑,整個屋子的氣氛越發的活躍起來。
惠雅不論是見禮還是送表禮的時候,都故意遺忘了坐在右邊下首的小鄭氏和方紗香,就在惠雅把所有的表禮都送完了,準備告辭的時候,端坐著許久卻沒有被見禮的小鄭氏終於忍不住了,“惠雅這是出門的時間太久了,忘了規矩了吧,連長輩在場也不知道見禮!”
小鄭氏的聲音又尖又利,仿佛是一把剪刀劃破了上好的絲綢一般,突兀的讓整個屋子為之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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