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毅微笑不語。

　　“就算我放過你，你還是會被十八少找人打死，或者現場任何一個人死了，你都會被家族問罪，倒不如我殺了你，換取酬金。”蕭亮緩緩道。

　　鍾毅還是不說話。

　　“算了，如果你能再念一句詩，對我也有幫助，我就放過你。”蕭亮想了想。

　　換酬金，換修真資源，不外乎是為了更強。

　　如果鍾毅的詩句真能幫助修行，那點資源不要也可。

　　“蕭蕭班馬鳴。”鍾毅答得又快又乾脆。

　　蕭亮的本命字是“王”。

　　“琴”、“瑟”和“班”字都帶兩個王，是他比較容易學會，並且能發揮出更大效果的。

　　而鍾毅提供的詩句中，還額外帶著“簫”或“蕭”，與蕭亮便更加契合了。

　　“聽起來不錯。”蕭亮念了幾次，點點頭，飄然而去。

　　這個世界，與地球是平行世界，地球上十八世紀以前的古詩詞，這裡基本也有。

　　不過鍾家坪的書籍不多，蕭亮看過的更少，所以現在還沒見過“蕭蕭班馬鳴”。

　　如果鍾毅不說出來，他要五年後才知道這一句。

　　至於“既然琴瑟起，何以笙簫默。”這種現代句子，就是這個世界沒有的了。

　　所以蕭亮放棄十八少的酬金，是賺了。

　　長衫人看著蕭亮遠去，張張嘴卻沒阻止，蕭亮本來就是個自由人。

　　再看看鍾毅，明明這少年一副力竭的樣子，他還是不敢過來。

　　長衫人開始運氣，許久，才憋出了一道白影。

　　沒有任何筆意，這就是一橫而已。

　　準確地說，就是發出了一道真氣。

　　白影向鍾毅射來。

　　以文士級的修為，就算不寫真字，這道真氣也足以殺死一個普通人。

　　但鍾毅揮起金鐧，直接打散了這道真氣。

　　長衫人拔腿就跑。

　　“先別急著報告，去找會治療的人，不然你我都有事！”鍾毅遠遠地朝他叫道。

　　之前的戰鬥，確實耗盡了鍾毅的體力，真氣也不足以再寫一個膠質牛字。

　　但身懷六品生字印，恢復神速，短時間內他識海就又有一個淡淡的霧狀牛字了，將這個牛字運到手臂上，足夠揮一次鐧的。

　　鍾毅稍稍調息一會兒，又恢復了一些體力和真氣。

　　在長衫人找來救兵前，鍾毅必須離開。

　　至於地上的人是死是活，鍾毅管不了了。

　　用生字印救傷者?

　　一來身上已經沒有印泥，二來會暴露這六品文寶。

　　禍已惹下，看老天爺這次能把自己逼到什麽地步！

　　拖著金鐧，足足一個時辰才回到文徒館。

　　“你就是鍾毅吧，本人鍾元禮。”一個青年文士站在館門外，向鍾毅招招手。

　　“元字輩?”鍾毅點點頭。

　　“嗯，不知道你父親有沒有提起過，我跟他應該算是同父所出。”鍾元禮微笑道。

　　鍾毅搖頭，也沒行什麽禮。

　　按說，這人應該是鍾毅的親叔叔，但在鍾家，算也不算。

　　鍾元禮隻說同父所出，卻絕不會說出“兄弟”這兩個字。

　　因為他的母親是正房，而鍾毅的奶奶只是婢女出身。

　　鍾元禮對鍾毅不懂禮節這回事，似乎早有耳聞，所以表情仍然溫和:“鍾芸說，關於回歸本房的事，你提到了你爺爺?”

　　鍾毅點頭。

　　“你應該知道，吾父已經過世數年，我猜想，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傳言……”鍾元禮的聲音變慢，而眼睛中的光芒卻越來越顯。

　　鍾毅笑了:“你們果然很敏感啊。”

　　鍾元禮皺眉，品了一下鍾毅的話:“你什麽意思?外面的傳言，當不得真的。”

　　鍾毅看了這個年輕的“叔叔”一眼，微笑搖搖頭，拖著金鐧往館內走去。

　　鍾元禮看著鍾毅的背景，手指動了動，似乎想用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幫助自己思考。

　　但他真的看不透那個看上去傻傻的黑壯少年。

　　這少年究竟知道些什麽?

　　或者鍾毅只是故作神秘?

　　作為第六房最會辦事的“能人”之一，就這樣一無所獲地回去，鍾元禮無論如何是接受不了的。

　　“鍾毅，第六房是你最好的選擇！”鍾元禮終於叫了一聲。

　　他希望借這句話爭取一點時間，讓他可以再琢磨一下少年的心思。

　　“對了，說到這個，我剛剛惹了點禍，如果第六房能保住我，那我就加入好了。”鍾毅站了一下，隨口說道。

　　“什麽禍?”鍾元禮發覺，自己這趟差事太難搞了。

　　“晚上你們應該就知道了，如果想保我，明早通知一聲。”鍾毅頭也不回地進了門。

　　躺在榻上，鍾毅望著房梁，靜靜地反思。

　　如果打死人，這一次事情就大了，至少前面九世，第一年都沒出過這樣的大事。

　　這件事不是攤上的，算是鍾毅自己找上的。

　　怪隻怪這一世力量漲得太快，讓鍾毅產生了強烈的發泄欲望。

　　發泄是很爽，後果卻很糟。

　　一個外圈層的窮小子，在成為文匠之前，就是沒人在乎的螻蟻。

　　想抹殺，隨時就抹了。

　　如果是最初的幾世，發生這樣的事，鍾毅肯定連東西都不敢收拾，直接逃亡，在妖獸森林中尋一線生機。

　　如果是中間的幾世，鍾毅會努力想辦法，利用一切能利用的關系，替自己求情，而且第一個會去找木先生。

　　但現在的鍾毅，沒有那麽做。

　　“打死就打死了。”鍾毅冷冷道。

　　曾經踏上過巔峰的強者，心胸眼界膽氣，哪一條都能令他。

　　無所謂，無所畏！

　　之前鍾毅的每一步都很謹慎，可一旦開了殺戒，就豁出去了。

　　反正已經做不到完美了，那就橫衝直撞！

　　“鍾毅，開開門呀，你還在不在?”趙莫蘭急切的聲音在窗外響起。

　　“莫蘭師姐，不必說了，我沒事，今天很累，請讓我靜一靜。”鍾毅平靜地說道。

　　外面似乎有好幾個人，猶豫了許久，才慢慢離開。

　　時間一點點過去，驀然，鍾毅一躍而起。

　　焚香，研墨，鋪紙……

　　亢牛的雄角。

　　“牛！”

　　六品篆書牛字印，刻成！

　　如同生字印一樣，牛字印光是掛在身上，都能提升鍾毅少許力量。

　　脫下衣服，看看胸口的洞穿傷，有生字印持續發揮作用，現在已經開始生肉了。

　　將全身蓋滿牛字，鍾毅一伸手，抄起降龍金鐧，揮舞了幾下。

　　“現在不用召喚牛字，也能使用金鐧了。”鍾毅長呼一口氣。

　　不過如果在全身帶印的情況下，再將本命真字扔在自己身上，鍾毅的身體只怕撐不住。

　　體質和文道境界，都要再提升，才能承受更高的力量加成。

　　“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今晚再做兩件事，免得這一世留下太多遺憾。”鍾毅扛起金鐧，走出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