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周天明走進一樓車間，我要是近視眼的話，眼鏡肯定碎一地。

　只見偌大的包裝車間裡，幾百號工人或坐或站，或三五成群聚在一塊吹牛打屁，或無精打采的靠牆低頭打瞌睡，最過分的是，居然還有人上班鬥地主……怎麽不乾脆弄張麻將桌開乾！

　mb！我是走進養老院了嗎?

　周天明和趙龍都像沒看見一樣，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我隻好轉移注意力，隨手拿起操作台上一瓶還未打上品牌標簽的礦泉水仔細瞅了瞅。

　額的個娘啊！先不說品牌名稱怎麽樣，也不說水質到底如何，就這礦泉水瓶子，實在太遜了！檔次就別提了，塑料瓶薄得像張紙，真怕一捏就爆，這種東西別說讓人掏錢去買，我真懷疑是不是能送得出去。

　“大雷，現在是冬天，礦泉水行業屬於淡季，廠子裡也沒什麽活，所以工人們才比較散漫！”看著菜市場一般的包裝車間，周天明也感到有一絲不好意思。

　我乾笑一聲，把手中的礦泉水遞給周天明說:“礦泉水就用這種瓶子包裝，你覺得誰會買?我真想知道，你把水都賣到哪裡去了?我在市面上怎麽從來就沒見過有賣?”

　“大雷，用這種瓶子包裝也是為了能省一點錢，咱們的礦泉水主要的銷售渠道是農村地區，城市裡確實找不到！”周天明解釋道。

　我點點頭，對他的解釋還算是滿意，結合廠裡的情況以及產品的質量，這銷售定位倒是沒錯，也只有農村地區才能賣得動了。

　“咱們這水，成本是多少?出廠價和零售價是多少?”

　周天明掂了掂手裡的礦泉水隨口道:“像這一瓶，成本是五毛，出廠價是六毛，零售一般是一塊，也有地區賣一塊二。”

　“銷量怎麽樣?”我問道。

　周天明想了想說:“總體來說還算是不錯的，今年截至目前為止已經完成五千萬瓶的訂單。”

　我點點頭，其實這個銷售量還算是可以，但這是對於普通的礦泉水廠而言。擱趙叔這廠裡那是遠遠不夠看的，五千萬瓶的訂單，淨利潤也就五百萬，刨去水電，刨去設備損耗和日常維護等開支，剩下的錢根本不夠給這廠裡近兩千號人開工資。就算國家給一點補貼，也遠遠填不滿這個大窟窿。

　“咱們只有這一種產品嗎?”環視整個包裝車間，反正我就只看到這一種規格為600毫升的礦泉水。

　“原先不止這一種，但只有這一種規格的銷路好，所以後來就隻單獨生產這一種！”周明無奈的說道。

　我苦笑著搖搖頭，暗說，真是簡單得夠可以，像這種礦泉水廠，何必建什麽車間大樓，辦公大樓，食堂……找塊空地搭個帳篷就行了嘛！

　現在我算是明白了，趙叔絕對是個全國都難找的好老板。關鍵是，我怎麽辦?這種公司我到底接不接手呢?

　……

　隨後，我耐著性子跟周天明逛完整棟車間大樓。

　從包裝到裝罐再到吹瓶和倉庫，所有人員基本都是一個狀態，真正在乾活的只有那百分之二十左右的正常人，也可以說，廠裡今年五千萬瓶的銷售訂單基本都是靠他們搞定的。那些傷員全是老油條，不認識我也就算了，他們見到趙龍和周天明也沒個正眼，打牌的依舊打牌，吹牛的變本加厲，根本不要提什麽敬畏之心。

　“老周，這些傷員每個月的工資大概多少?”出了車間大樓後，我問周天明說。

　周天明皺著眉頭想了想說:“每個月的平均工資大概在2500左右！”

　mb！工資還不低！

　我搖了搖頭，問周天明道:“你覺得我該不該接手?”

　周天明愣住了，他看了看我的眼神，似乎猜不透我到底什麽意思。

　“大雷，我跟你說實話！趙總把我安排在這廠裡，並不是期望我把這個廠子經營多好，主要是因為我這人性子慢，脾氣好，不容易急眼，你能明白嗎?”周天明沉默一會後，滿臉坦誠的對我說。

　我恍然的點點頭，原來趙叔是趨於這個目的才讓周天明當了廠長。看來趙叔真是用心良苦，換了任何有抱負，有上進心的領導，估計誰都無法容忍自己手底下有這麽一幫吃乾飯的員工。

　“老周，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如果接手這廠子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容忍這幫人的，我寧願讓他們回家去玩，工資我照給。你給我撂一句實話，如果我把這幫閑人清掉，這個廠長你還想不想乾，還能不能乾好?”我直言不諱的對周天明說道。

　周天明再次愣住了，他有些難以置信的盯著我看。

　“大雷，就算你把這些人請出廠子，可他們的工資你還是得照付，這還是一大筆開支呀。以咱們廠的銷售額，根本改變不了什麽！”良久後，周天明不明所以的看著我說。

　我嘴角一揚，笑這說:“這幫閑人是佔著茅坑不拉屎，只要他們把位置騰出來，我不僅有辦法扭虧為盈，我還要讓咱們的礦泉水成為世界上最頂級的水中帝王！”

　“如果你真有這樣的辦法，那我願意留下來好好乾！”周天明精神為之一振，他毅然決然的說道。

　“好！”我一拍周天明的肩膀，囑咐道:“把工人都集合起來吧，我要快刀斬亂麻！”

　“好！我這就通知下去！”周天明說著就要走。

　我一把拉住他說:“讓各個部門的人分開坐，不要混在一塊，我要看看各個部門都是些什麽人！”

　周天明稍微一愣，隨後衝我連連點頭。

　……

　一個小時後。

　食堂裡。

　我站在臨時用幾張桌子搭建的高台上，全廠近兩千號人或坐或站，分成好幾個陣營出現在我眼前。

　“大家保持安靜！”周天明站在我和趙龍身邊，他拿著麥克風對台下眾人喊道:“我給大家介紹一下，我旁邊這位是崔總，崔總是咱們廠子的新老板，大家鼓掌歡迎！”

　“啪！”“啪！”……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了起來。

　周天明無奈的壓了壓手掌，繼續說:“大家不要誤會，崔總是咱們新的老板沒錯，但趙總並沒有放棄咱們，趙大公子也是股東之一，所以大家的工資福利都不會變，下面有請崔總講話！大家鼓掌歡迎！”

　“啪啪啪……”

　這回的掌聲總算比剛才要熱烈一些。

　我接過麥克風，清了清嗓子說:“感謝大家的熱情！我想問大家一些問題，希望大家可以踴躍的回答！”

　“好！”周天明帶頭呼籲，可惜效果不怎麽樣。

　“答對一個問題獎勵一百塊，我當場就給！”我早就知道局面會是這樣，好在我也早就想到應對的辦法了。

　“沒問題！”

　台下眾人立時來了興趣。

　“我第一問題是，有沒有人知道，咱們廠子每年大概要虧損多少錢?知道的人請舉手。”我掃視全場問道。

　“我知道！”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舉手道。

　我一揮手說:“好！你來說。”

　女人推了推眼鏡說:“崔總，我是咱們廠裡的財務，每年虧多少錢我最清楚，所以獎勵我就不要了。咱們廠子近十年來，每年平均要虧損五千五百萬到六千萬左右！”

　我笑著點點頭，從兜裡掏出一百塊遞給周天明說:“這錢你先替她收著，散會之後給她！”

　我可不想食言，這點錢我還出得起，關鍵是我要在這廠裡營造一個說話算話的形象。

　“大家都聽到了，咱們廠子每年至少虧損五千五百萬，有沒有人能告訴我，這些錢是怎麽虧掉的?”我接著對眾人問道。

　“效益不好唄！”台下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中年人舉起手不以為然的嚷道。

　我笑著點點頭，從兜裡再次掏出一百塊遞給周天明，然後繼續問道:“還有沒有不同的答案，我相信不止這一個答案！”

　“崔總，你不就是想說廠裡的廢人閑人太多了嗎，直說就好了，我們不在乎！”台下一名缺了左胳膊的中年男人不屑道:“趙總當初可是給過我們承諾的，我們這些為趙氏集團付出代價的人，他會照顧到底，你該不會是想替趙總反悔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可得去找趙總討個說法，大家說是不是?”

　“是！”

　場下頓時一片哄鬧。

　“安靜！”我大吼一聲。

　場面頓時靜了下來。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我就不繞彎子了！”我掃了眾人一眼，正色道:“首先我要聲明，趙總是講信譽的，他不會不管大家，我接手這個廠子以後，也不會更改趙總曾經對大家的承諾。但是我希望大家也好好想想，你們為趙氏集團付出了代價沒錯， 但趙氏難道沒有給你們補償嗎?相信都有吧！按照法律法規，給你們相應的補償之後，趙氏完全可以不用理睬你們，但趙氏是良心企業，寧願虧損也對你們負責到底。我相信天朝沒幾個這樣的企業，可有些人卻認為是理所應當！廢話我就不說了，大家心裡都有一杆秤，咱們廠子每年虧損幾千萬，難道你們就這麽忍心?”

　我凌厲的掃視全場，場下沒人敢看著我的眼睛，總算是找到一絲欣慰。

　“我想問大家，你們希不希望咱們廠子扭虧為盈?”我繼而問道。

　“當然希望！”

　眾人齊聲回應道。

　我滿意的點點頭，接著對眾人說:“既然大家的願望是一致的，那我就要說說策略了，有不同意見的，等我說完之後在發表，大家同意嗎?”

　“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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