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收結束後，阿方索沒有急著回馬德裡，而是在領地裡開始了巡視。他先是巡視了薩丁尼亞大學，和未來的人才們混了個臉熟。人家將來要效忠你，得讓他們知道效忠對象長什麽樣子吧?

　　然後，阿方索視察了軍隊，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要擱在21世紀，士兵們也許表面上鼓掌鼓掌，心下其實不以為然。但在17世紀，一個大貴族能和底層將士廢話這麽久，簡直給了天大的面子了。所以，士兵們很激動，手掌都拍紅了。

　　黎塞留是個很會來事的人，很快，他找來幾個油畫大師，給阿方索畫了油畫，掛在軍營大禮堂，經常讓將士們對著畫像宣誓效忠——尼瑪，怎麽和朝鮮金太陽的做派差不多了……不過我喜歡……

　　然後，阿方索又視察了造船廠和兵工廠。兵工廠開辦差不多快兩年了，當初挑選進去和那些英格蘭槍炮匠們學習的500德意志少年，很多人都成了大師傅。除了200名天賦較差的只能當助手外，大約300名德意志少年，已經成為熟練的槍炮工匠。

　　當然，這都是因為阿方索獎金激勵的結果。當初，阿方索和那些英國工匠要求——認真帶徒弟的，工資提高50%，不認真教徒弟的沒有。尼瑪！多一半的收入啊，這些為了錢來的英國工匠誰不賣力?所以，兩年下來，真的出了300名合格的槍炮工匠。雖然，和那些老辣的英國工匠比，還有些差距，但也能湊合著用了。這批300人，有200人是製造燧發槍的，另外100人是製造火炮的。

　　燧發槍廠阿方索看了沒啥問題，但在造炮廠，阿方索發現了很多問題……

　　在造炮廠，阿方索發現有大量的炮管隨意地堆放在一邊……

　　“這些是?”

　　“殿下，這些都是報廢的炮管，等待回爐重新熔化造炮。”造炮廠負責的一名英國工匠解釋說。

　　“這麽多報廢的炮管，報廢率有多高啊?”阿方索隨口問道。

　　“大約8成的報廢率吧。”英國工匠說。

　　“我去，這麽高！那製造火炮的成本豈不是很高?”阿方索震驚了。

　　“的確，因為報廢率高，我們製造火炮的成本，比如產量最大的18磅寇菲林長炮(也就是明朝人所說的紅夷大炮，屬於加農炮)，一般每門炮成本在20英鎊以上，售價則在55~60英鎊左右的樣子。如果賣往遠東的話，據葡萄牙商人講，能賣到700多杜卡特(約合1000兩白銀)的天價。”

　　“那建造速度如何?”

　　“一般每個小組10名工匠，平均一到三月製造10門火炮。”

　　“這麽慢?”阿方索有些吃驚，他看過清末龔振麟的鐵模鑄炮法，說是每天幾個工匠能造很多門火炮。

　　“沒辦法，造炮用的泥模，只能風乾，不能火烤，也不能暴曬，否則鑄炮時會留蜂窩，容易炸膛。”

　　“風乾一個鑄炮泥模，需要1個多月。一般一個10人小組，一次製作50個泥模，等一個多月後一起灌鐵水鑄炮。因為成品率在2成的樣子，只能製造成功10門火炮，剩下的報廢。要是遇到雨季，估計要風乾三個多個月，會更慢。”主管工匠解釋說。

　　“尼瑪，還好老子有技術，就這種落後的造炮方式，100名工匠幾個月才造100門，難怪現在歐洲火炮不怎麽普及。報廢率這麽高，造價太高了。製造速度忒低，除非工匠很多，否則產量拉不上來。”阿方索暗暗思索。

　　“哈哈，幸虧哥讀過很多穿越小說，知道兩種造炮神技——清末龔振麟的‘鐵模鑄炮法’和美國南北戰爭時期出現的‘羅德曼鑄炮法’(又叫‘內膜水冷技術’)。有這兩種神技，不僅造炮速度大大提升，還能大大降低成本。”

　　龔振麟的鐵模鑄炮法，是以鐵為模，鑄炮時，先將鐵模的每瓣內側刷上兩層漿液。第一層漿液是用細稻殼灰和細沙泥製成的;第二層漿液是用上等極細窯煤調水製成的。然後，兩瓣相合，用鐵箍箍緊、烘熱，節節相續，最後澆鑄金屬熔液。待澆足熔液，冷卻成型以後，即刻按模瓣次序剝去鐵模，如剝掉筍殼一樣，逐漸露出炮身，再剔除炮心內的泥胚胎(這個泥胚胎主要是撐開火炮內部空間用的，要求比外邊的泥模低很多，可以快速量產)，膛內自然學滑。

　　同傳統泥模鑄炮相比，鐵模鑄炮的優越性在於:工藝簡便易行，節省模具原料，不受氣候條件限制，縮短製造周期，降低生產成本，尤其是解決了不出蜂窩的難題，提高了火炮鑄造質量。同仁們稱讚說:“其法至簡，其用最便，一工收數百工之利，一炮省數十倍之資。且旋鑄旋出，不延時日，無瑕無疵，自然光滑，事半功倍，利用無窮，辟眾論之導軌，開千古之法門，其有裨於國家武備者，豈淺鮮哉！”

　　這個鑄炮法，最大的特點就是“旋鑄旋出”，也就是說，鑄炮速度很快。一個鑄炮小組，每天能製造十幾二十門重炮，完全無壓力。不像用泥模，至少需要等待1個多月才能開鑄。而且，因為解決了炮管內部不出蜂窩的難題，提高了鑄造質量，使得戰場上火炮炸膛的幾率極大地降低了。

　　西方的工匠工資很高，一個工匠，一個月造一門炮，拿的是這個薪水，一天造幾門炮，也是拿的這個薪水。成本以計算，就知道差距多大了。比如，英國人製造的“海上君王”號風帆戰列艦，造價4萬英鎊，光是工匠工資，就需要2萬英鎊。鑄炮也是如此，用老辦法，一名鑄炮工匠一個月平均才鑄造一兩門炮。而用“鐵模鑄炮法”，一天就能鑄造幾門，效率相差幾十倍。如果說現在鑄炮，一門炮成本的一半，需要支付工匠工資的話，那麽，提升了幾十倍的效率後，即使工匠工資上漲，每門炮成本，也可以節約非常多。至少，原本佔據一半的工資成本，一下子降低了至少二三十倍。

　　……

　　還有一個鑄炮神技，就是大名鼎鼎的“羅德曼鑄炮法”了。此羅德曼並非NBA的球星——“花大蟲”羅德曼，而是美國“南北戰爭”時期的一名北軍軍官，造炮專家。

　　羅德曼鑄炮法，又叫“內膜水冷技術”，這種方法可以大幅加快鑄炮速度並降低廢品率，更重要的是可以大幅提升炮管壽命。這就是讓炮管由裡往外冷卻，稱之為內模可控冷卻技術，或者內模水冷技術。

　　一般鑄好的紅熱炮管在靜置時的自然冷卻，是由外往內，原因一是炮管外表面面積比內管大，其二是外面空氣流通比內部快，這樣自然外層比裡層冷的快，最終形成層層膨脹的結果，強度降低。但是如果能同時讓炮管裡層冷卻，甚至使之比外層先冷下來，不但可以提升整根炮管的冷卻速度，更可以提高炮管性能。

　　一種說法是裡層冷卻固定後，當外層逐漸冷卻時，由於熱脹冷縮的關系，炮管外層冷卻時，就會箍住內層，往裡面產生一個向內的應力。另一種說法是，炮管由內往外冷卻，則同樣由於熱脹冷縮，炮管壁靠裡的部份密度會較高，靠外則較低，可增加內管壁的強度。無論哪種原因結果是肯定的，那就是不僅炮管的壽命大幅度提升，大口徑火炮的廢品率也十分低。

　　該鑄造法在1860年美國南北戰爭時期，由美聯邦陸軍少校托馬斯·J·羅德曼發明，故又稱羅德曼法。當時據稱一舉將炮管壽命提升五倍之多。

　　而其方法本身非常簡單:大家都知道，水的比熱容要比空氣大得多，因此水冷比氣冷也快的多，要讓裡層比外層先冷卻，那就用水來冷卻炮管。當然，若是真的直接往紅熱炮管內注水，結果只會讓炮管破裂;實際上的方法是，把鑄造炮管時，用來作炮管內模的模具換成空心的，中間加上冷卻水管道，然後往裡面注冷卻水就行了。當然這冷卻水管道必須要作成可循環樣式來保證內膜溫度穩定，譬如采用U型管模式從裡面開始注水，這樣持續循環冷卻。

　　唯一的問題是冷卻速度，也就是水循環速度是有講究的。太快冷卻的話內管會破裂，必須有適當的速度進行才行，這需要多次嘗試和實驗，並進行最終驗證。

　　此法可以大幅降低成本，並使鑄造大口徑火炮成為可能。原因就在於這種“內模水冷技術”可以大幅降低火炮尤其是大口徑火炮鑄造時的廢品率。

　　19世紀中期以前，不管東方或西方，重型火炮鑄造的廢品率相當高。這種情況在明末引進西方火炮製造技術時，《火攻挈要》中記載，由於當時鑄造的品質尚不十分穩定，即使是在歐洲，“鑄十銃能得二、三銃可用者，便稱高手”。廢品率高達70～80%以上。這樣火炮的成本自然很高。

　　而火炮鑄造廢品率如此之高的原因，最重要最根本的就是炮管內外的冷卻速度差距問題。而且炮管的口徑越大，炮管壁也越厚，炮管內外冷卻速度的差距也越明顯，由於這冷卻速度的差距，許多材質不好，不夠均勻的炮管，就會在冷卻時因為熱脹冷縮而在火炮身管產生裂痕。而身管出現裂痕的炮管，自然就是廢品了。

　　不只如此，由於炮管內外冷卻速度的差異，有些裂痕外表上是看不見的，而是在管壁金屬內部。所以當時造好的火炮，均需作第一次試放。就是在炮管內填滿火藥但不裝炮彈，釋放一次，以管壁無裂痕者為合格。如果管壁有內傷，這一放就會裂開來，可以立刻淘汰了。

　　而內模水冷技術，可以保證內外管冷卻速度基本相同，或者經過實驗與調整，將速度差異控制在安全的范圍下，如此身管就不會產生內傷了。這一來立刻把廢品率降低到個位數百分比，甚至降低到零，從而使造一門炮的價格大幅下降。而炮本身也因為比較結實沒有暗傷，因此平均壽命提升五倍。

　　此外，在鑄造大口徑重炮時，由於口徑越大，則內外冷卻速度差距就越大。因此在自然冷卻的時代，口徑越大的炮鑄造時的廢品率也就越高，重量與價格因此也就越高——不成正比，幾乎是指數性上升。到了一定程度以上，就是幾乎百分之百的失敗率了，而羅德曼的“內模水冷技術”解決了這個問題。

　　……

　　有了羅德曼鑄炮法，使得鑄炮的成品率，從20%，一下子提升到了80%以上，水冷控制技術更科學的話，接近百分之百。

　　西方國家，也是在“羅德曼鑄炮法”出現後，才能夠以較低的成本大規模鑄炮，並開始鑄造幾百毫米口徑的超級重炮。否則，若無此技術，想都別想。

　　……

　　想到這裡，阿方索立即把那100名出師的鑄炮德意志少年給提了出來，在原先鑄炮廠不遠的地方，新建一個防守非常嚴密的城堡，作為新的鑄炮廠。然後，他也沒有裁撤那些英國工匠，而是又給他們送去了200名學徒，繼續高薪刺激他們帶徒弟。總之，老的鑄炮廠，成了新員工的培訓基地。

　　100名德意志少年，很快按照阿方索指點的“龔振麟鐵模鑄炮法”和“羅德曼鑄炮法”開始試製18磅的英式“寇菲林長炮”。

　　龔振麟的“鐵模鑄炮法”很簡單，只要把稻殼灰換成麥麩灰就成，很快就複製了出來。而“羅德曼鑄炮法”則比較麻煩，畢竟，“內膜水冷技術”具體的內冷卻手段，阿方索隻知原理，卻不清楚細節。阿方索親自參與設計，研究了一個月，才終於勉強弄出了一個水冷辦法——

　　直接往炮管內倒水肯定不行，需要有介質。U型管太難弄，阿方索乾脆製造了和炮管口徑差不多的若乾個很長的鐵桶。用“鐵模鑄炮法”造出火炮後，炮管朝天，長鐵桶裡灌滿水，從炮管外插入，用間接方法冷卻炮管內壁。過一段時間，鐵桶和裡面的水被滾燙的炮管內壁都弄得發燙了，再拔出鐵桶，換上另一個裝了水的鐵桶，繼續冷卻……

　　雖然比用高端的U型管麻煩許多，但這種土辦法，效果倒也不錯。經過多次密集測試，新造出的火炮，大約使用壽命真的達到了原來的5倍的樣子，非常牛掰！而且，最終火炮鑄造的成品率，真的達到了80%以上……

　　最後，阿方索一統計，以前10人小組最快每個月製造10門火炮。而現在，10人小組每天製造10門火炮——其效率，至少提高了30倍。遇到雨季，效率能提高90倍……

　　而且，火炮使用壽命提高5倍，火炮成品率整整提高4倍以上……

　　阿方索在那計算了半天——工人工資他給提高一倍，但工作效率提高30倍以上;成品率提高4倍以上;進口英國熟鐵和煤炭花費也不少;因為煉鋼使用了脫磷和脫硫技術， 成本也上升很多……

　　最後，方所得出結果——原本每門造價在20多英鎊的18磅英式寇菲林長炮，造價降到了5英鎊左右……

　　也就是說，阿方索造炮的成本，降低到了原來的四分之一……

　　這還是因為阿方索花大價錢從英國進口煤和鐵的緣故，加上使用大量燃料和人力，用坩堝煉製碳鋼。要是自己高爐煉鐵，成本還能降低很多……

　　而18磅的英式寇菲林長炮，售價至少55英鎊(等於55皮斯托爾)以上，那麽，他用新式鑄炮法，可以獲得近十倍的利潤……

　　好吧，以後我就賣炮發財得了。阿方索把目標瞄準了西班牙帝國——西班牙帝國海軍規模龐大，需要很多重炮。

　　但是，西班牙鑄造的艦炮，因為熟鐵裡含硫和磷太多，質量很差勁，遠不如英國的火炮。所以，西班牙無敵艦隊才被英國人用快船+犀利的英式火炮擊敗。

　　西班牙人也知道英國炮質量好，但是，兩國是仇敵，即使詹姆斯一世和西班牙和解，西班牙人也無法從英國搞來大批量的火炮，最多小批量走私，數量不會很多。

　　如今，阿方索能量產比英國熟鐵火炮質量更好的中低碳鋼火炮，價格再定的跟英國人差不多，估計西班牙海軍肯定樂意采購。但這恐怕會得罪原先的火炮供應商。不過管他呢，老子是得寵的西班牙王子，還用在意區區火炮供應商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