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修巴爾人堅守了兩周的防線就這麽被突破,由於131團已經損失近半的原因,擔任預備隊的第二軍又調出兩個團從這裡突破,因為從這個小鎮出發,距離伊修巴爾聖城已經不到十幾公裡的。
這幾乎是中口徑野炮的有效射擊距離了。同樣,這也標志著亞美斯多利斯陸軍對伊修巴爾城完成了合圍!殲滅戰,終於到了殲滅這個民族的時候了!
隻不過這一切,似乎和羅蘭沒有太大關系了。
依舊是送他來的那輛車,又將他送回了後方軍營,在路上,一路都是步履蹣跚的傷兵以及靜寂荒漠的風景,實在是讓人大倒胃口,好在路途不長,沒一會羅蘭又回到了後方指揮部中。
這時,原本還算安靜的軍營已經沸騰起來,數以千計的士兵排著隊登上開車往伊修巴爾城的方向前進,接著是載滿彈藥掛著大口徑火炮的卡車,甚至是指揮部的參謀們也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前往出擊陣地。
攻陷小鎮之後,亞美斯多利斯軍隊差不多已經完成了合圍,是時候給對方最後一擊了。
“哈庫洛少將閣下。”羅蘭對站在門邊的休斯點了點頭,接著立正敬禮道。
“海因斯貝爾少佐,你乾得不錯。”少將繼續埋著頭,在地圖上寫寫畫畫,兩分鍾之後才把鉛筆扔到一旁,站起身來看著羅蘭道:“下一步就是伊修巴爾城了,裡面的那些混蛋會抵抗的更強,國家更需要你們的奮戰。不過,裡面還有很多平民,能下手麽?”
“沒有問題,一切的反抗都會被碾得粉碎。”羅蘭的回答帶著一絲嘲笑,來到戰場他已經聽到了很多風聲,可以說國家煉金術師剛剛投入戰場所帶來的回饋其實不怎麽樣。
逃兵、心軟然後發揮失常,這殘酷的戰爭讓大多數以學者身份自居的國家煉金術師們沒有達到自己應有的高度,空有著力量,那顆心卻連普通士兵都不如。而進攻伊修巴爾城--這座有著大量人口的城市之後,平民和民兵其實難以分開,到時候要求著煉金術師們更要從士兵向劊子手轉變。
顯然,羅蘭.海因斯貝爾並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他深深的知道這裡是戰場,就像是剛才殺掉的那兩個少年一樣,心中如果有遲疑,那麽就會死!
哈庫洛少將對羅蘭的回答非常滿意,這麽多國家煉金術師來到這裡,算來算去也隻有寥寥幾人有這種覺悟,不由得走到羅蘭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很好,那你先下去休息吧,明天對伊修巴爾城的進攻還需要你盡心盡力。”
那座城市已經被改造成了要塞,主要道路布置滿了路障,而每一座石頭房子裡面都有大量紅著眼的伊修巴爾人。其實哈庫洛少將並不算最激進的,他的作戰計劃跟更多還是減少自己的傷亡為主,而就在他的身旁,那個菲斯拉準將才是恨不得把每個伊修巴爾人都殺光。
羅蘭再次敬了個禮轉身離去,而帶他去自己帳篷的,恰好又是他的老熟人--馬斯.休斯大尉,這個眼鏡男現在正好在指揮部做參謀,隻是幾個月的征戰歲月已經讓他整個人和以前不同了。
幽默卻又帶上一絲凌厲,特別是那雙眼睛,羅蘭深知,那是殺人者的雙眼,看來休斯大尉這幾個月也不是在辦公室整理文件,應該是下到基層帶兵打仗過。
兩個人各有心思,走在路上也沒有說話,直到抵達目的地的時候才打開了話匣。這次是休斯打破的沉默。
“來了伊修巴爾感覺怎麽樣?唔,這邊的景色可和北方不一樣。哈,倒是有一個相同,那就是這風可是真冷的刺骨。”大尉的話語依舊幽默而戲謔,順便把脖子往大衣裡面縮了縮。
的確和他說的一個樣,這裡和羅蘭記憶裡的北方一樣,冷冽而荒涼,隻不過北方更多的是厚厚的積雪,而這裡是滿地的沙石。
所以羅蘭還是認真的思索了兩秒道:“沒什麽不一樣,都是窮困又頑固。”也不知道他說的是氣候還是生活在這裡的人,不過休斯明顯有自己的感悟。
“進入伊修巴爾之後,就不像外圍這樣打了,軍部已經有了計劃。”他壓低了聲音:“這是場徹頭徹尾的大屠殺。”
其實不用他說,羅蘭已經猜到了,雖然不明白軍部,或者說大總統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反正要說戰死這麽多士兵是為了搶這塊爛地他是不信的,隻不過要隻是為了屠滅伊修巴爾這個民族,那就更讓人難以置信了。
隻是作為棋手之前,僅僅是棋子的自己沒有必要、或者說沒有資格去想,羅蘭隻是拍了拍休斯肩頭,勸慰道:“做好自己的就行了,別老是想著為什麽去戰鬥,我這樣做是不是錯誤的,隻要想著一件事……”
他用嚴肅的目光看著馬斯.休斯:“那就是,不殺人,別人就殺你!就算這場戰爭是個錯誤,也要留下性命,以後去糾正他,如果想得太多,會死的!明白了麽?”
“明白。”年輕的大尉點了點頭,同時有些詫異,羅蘭.海因斯貝爾這個沉默少語的家夥居然能夠說出這些話,或者說羅蘭隻是不想多費口水,而是把思想放在最需要的地方。
誠如是,戰場上的士兵根本別去想為何來這裡打仗,因為這是政治家才需要考慮的問題,他們隻要想著如何去殺人,然後活下來,不管你是否接受,最後總是有人把答案送到你的面前。
兩人接著又攀談了幾句(基本上都是休斯在喋喋不休),羅蘭也是知道那天與休斯相遇時,後者要去相親的對象居然成功的變成了女朋友,休斯非常興奮的將這個名叫特蕾莎女孩的照片拿給羅蘭看,那是個短發,看起來溫柔嫻靜的女人。
隻不過休斯覺得這樣還不過癮,然後一封封的把甜言蜜語讀出來,其中包含的濃厚愛意,就算是機器人都可以感覺得到。這就是人類所需要的精神寄托,事實上羅蘭的上衣口袋裡也有那麽一張照片,那是海因斯貝爾家諸位養子(女)的合照,可惜裡面除了那個銀色頭髮的病弱小女孩,其他人著實不是羅蘭所關心的。
羅蘭想著自己的事情,隻是他也沒有不耐,反而因為這件事有了一絲笑意,在這個殘酷的戰場上,到處充滿了絕望和恐懼,隻不過在這恐懼之上,還有一種情感更為熱烈。
那便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