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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大陸》第33章 1夜長大
  十多年之前,在京城朝陽。

  兩間佔地面積極大的府院僅僅一街之隔,相對而立,大氣的府門口分別掛著“陳府”與“蕭府”的匾額。兩家距離很近,來往自然也很多,不僅陳家高層與蕭家來往熟稔,就連府裡的孩童都經常在一起嬉笑打鬧。陳風雲看著自己的小兒子陳廉和蕭家那位小公主青梅竹馬,心意一動便與蕭家那位家主簽下了婚約。

  可惜京城一夜事變,龍玄冷漠的帶領神將圍住了陳府,那柄來自天山冰冷的劍微微輕吟。陳府燃起一片火海,無數恐怖的劍影閃過,無論是陳府的家丁、門房還是那些持劍反抗的陳家修行者全部盡數倒在血泊之中。聞著街對面飄來的血腥的空氣,蕭府噤若寒蟬,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陳廉那時候只是個六歲的孩子,並沒有加入到陳家前線的抵抗陣營之中,他只是驚恐的站在自己父親身後,看著被火光照亮的蒼穹,看著那些飛劍穿梭:有的帶起血花,有的不甘的落下,被踩彎被折斷。瑟瑟發抖,只有父親高大的穩如泰山的身影能稍稍給自己一些安慰。

  那個明晃的身影終於來到了院前,一位一身素白的青年,白發白眉,眼神寂滅的如同千年的寒冰,幼年的陳廉忽然感覺全身發冷,仿佛來到酷烈的寒冬,然後天空之上有雪花落了下來,落在他的臉上,落在他的心上。

  恐怖的殺意夾雜著冰冷的劍意籠罩了整個小院,父親如山的身影隨風而動,迎上了那個蒼白的身影,無數道劍意在小院之中綻放、碰撞最後湮滅,整場戰鬥似乎持續了很久又或許只是一瞬間。

  院子中那顆梅樹被斬成無數道碎片,木屑帶著枝葉淒慘的散落在地面;院裡的棟小屋塌了,瓦片和石灰激起一陣煙塵;小院的院牆,也終於無法忍受如此強大的元力對撞,垮成一堆磚石。

  樹碎,屋塌,牆垮,然而站在場間的幼小的陳廉卻沒有半點損傷,不過這場戰鬥也分出了勝負。

  那名白發白眉白衣的青年,站在那裡,一柄紙傘撐在染滿了鮮血而變得暗紅的土地之上,白發已經被血跡染紅,白衣之上也盡是斑駁,但眉眼之中有說不出的疲憊也有說不出的興奮。陳風雲單膝跪在陳廉的身前,留給陳廉一個寬厚的背影,但鮮血慢慢從他身體中滲透出來,此時他就像一個裝滿殷紅色染料的袋子被劃了許多口子一樣,格外恐怖。

  陳風雲敗了,他要護住自己的小兒子就要顧忌太多,無法全力施展開來,在頂尖強者的對決之中這種細小的細節足以決定一場戰鬥的走向。他哀傷的環顧四周,知道今日之後陳家就會不複存在。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地面,他回頭看了自己的小兒子一眼,微微一笑,用自己最後的生命斬出一劍。

  一道比之前戰鬥逸散而出的氣息還要可怕得多的劍意衝天而起,隱隱之間斬碎了空間!幼小的陳廉被卷入這條極不穩定的空間通道之中,在剛進入的瞬間就被強大而又蠻橫空間之力撞昏了過去,開始無意識的漂流,隨時可能被不穩定的空間亂流撕成碎片!

  ……

  連晨開始咳嗽,輕輕的咳嗽,猛烈的咳嗽,直到後來咳得好像肺都要從胸膛裡迸裂出來,咳得雙眼染上血色。

  “就是這樣。”連晨在心中默默的回憶。

  自己的故事似乎也很離奇?先是陳家中的天才角色,然後一朝家破人亡,被父親強行送離陳府,醒來之後就遇見了堪稱傳奇的連老?

  連晨心想,這樣真的很沒意思,家裡那些親人,一起嬉鬧的同齡夥伴,親切的門房,謙和的管家……他們應該都死了吧。那個隻比自己小一歲的妹妹,卻和自己一樣天賦異稟的陳歌,應該也死了吧……

  連晨抬起頭看向朝陽城,看向那座皇城,目光冰冷,殺意凜然;然後少年的目光投向南方,仿佛看到了如劍一般刺入雲端的天山,眼瞳被幽火點亮。

  “你們都以為陳家只有陳淵活下來了,卻不知道我的存在。”連晨面色寒冷,那種恐怖的空間亂流之中恐怕冥靈境都得被撕成碎片,所以龍家和劍門理所應當的認為自己已經死了。但可能是上天眷顧與憐憫,自己極為僥幸的活了下來,還在醒來之時就遇到了連老。

  “那就讓我給你們一個驚喜。”連晨緩緩的低聲念道。

  少年此時才明白,那種從小對修行的渴望是來自何方,於是波瀾的眼神歸於平淡,他並不是那種被仇恨蒙蔽雙眼從而衝動的人,現在的自己沒有任何實力,復仇只是一個笑話而已,他現在需要做的只是安心修行,變得強大,然後再去想家族的仇恨。更何況此時,還有一些人需要他來守護。

  連晨的目光投向蕭紫煙的房間,心想,既然是你這個小丫頭,那以後就由我來替你遮風擋雨吧。這是我陳家欠你們蕭家的,也是我欠你的。

  少年收回目光,把錦囊中第二本冊子拿了起來, 翻開了第一頁,雪白的紙面上用燙金寫著幾個大字:《覆水劍訣》。

  連晨用手指微微摩擦著金光燦爛的字,沉默不語……

  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了,對於尋常人來說,這一夜與平時沒有什麽不同,但對於小院中的少年來說,這一夜卻是經歷了太多的故事。

  清晨,連晨推開屋門,陽光照在他青雉而略顯棱角臉上,驅散了他臉上的陰鬱,淨化了他心底的陰霾。他看著幾隻麻雀在屋頂嘰喳,看著院外那些挺拔颯爽的喬木,看著院中那口井,看著推門而出的同窗們,笑容從他的臉上綻放,燦爛的如同滿天星辰,純潔的如同新生的嬰兒。

  剛剛走出屋門的蕭紫煙,看著少年那乾淨無比的臉,以及那抹最純真的笑容微微失神,她隱隱感覺少年似乎與以前有什麽不同,但說不出那種改變究竟出現在何處。然後她看到少年投過來的目光溫和無比,親切得仿佛相識多年,不由被那種熟悉所感染,不自覺得向著少年回報以微笑。

  少年看到少女醉人的微笑,略微愣神,但卻沒有像上次送飯的那個夜晚一樣愣在當場,向著少女又點了點頭。

  連晨看著少女飄然離去的身影,想到十多年前那兩個無憂無慮青梅竹馬的兩個孩童,目光越來越柔和笑容越來越溫柔。

  與往日並無兩樣的平靜再次回到了少年的臉上,但少年的心境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或許這就是一夜長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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