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房租我已經交了半年，就算是研究所那邊的房子派下來了。這裡的房子我還是不太願意退，住的有點習慣了。”

　　蘇潛拿著掃把把裡外稍微打掃了一圈，雖然已經有很多天沒有回來，但房間裡還保持著一貫的整潔。蘇潛清理了桌子，為兩人泡上一壺茶。

　　“額，這裡就一間房，晚上你們兩個一塊擠擠，我睡沙發就好了。”蘇潛也從來沒有想過這間小出租屋裡會有客人來，此時的房間微微顯得有些擁擠。

　　“嗯，不用麻煩的，只是讓寧寧在這裡住一天，等我回去申請之後，明天應該就能帶她過去的。”張昕蕊有些歉意地看了蘇潛一眼，幫著把杯子收了起來，隨後轉身對孫寧寧道:“寧寧，今天晚上就在這裡休息好嘛?”

　　孫寧寧溫順地點了點頭，有些好奇的目光還在不停地打量著，這樣隻存在於她想象中的房間好似與一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溫暖字眼重合在一起。她忽然想起和自己一起的小乞丐曾經和自己描述過，似乎就是這樣的場景。在一個不大的房子裡，父親和母親在相互說話，孩子靜靜地看著他們，偶爾也會說上一句話。那種各得其所的溫馨是孫寧寧連做夢的時候都想去想象的，然而眼前的一幕，和她夢裡的家如此相似……

　　“去睡覺吧。”給孫寧寧洗了把臉，張昕蕊帶著她走到蘇潛的房間裡:“你就在這裡睡一個晚上，明天我過來接你，然後帶你去新家。”

　　“嗯。”不敢忤逆張昕蕊的話，孫寧寧點了點頭，很乖巧地脫掉今天新買的衣服，折得整整齊齊在床另外一邊放好，張昕蕊關了燈，又說了一句晚安，才關門出去。

　　“就先把她放在我家吧，晚上我還是睡沙發吧。你回度假村去，留小孩子一個人在家我怕她也會害怕……嘿，別這麽看我，好啦，好啦，知道那是你的小女兒，但好歹這裡是我家，總不能讓你睡沙發吧……快點走吧，已經讓情報組的人等了很久。”關上門後，躺在被窩裡的孫寧寧隱隱約約聽見外面蘇潛說話的聲音。

　　微弱的燈光從外面照進來，睡意不濃的孫寧寧悄然掀開被子的一角，把腦袋和手臂偷偷伸了出來，在她手上戴著的是張昕蕊賣給她的一隻粉色手表，她伸手又看了幾遍。

　　兩滴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了下拉，伸出手指在那粉色的手表上輕輕地戳了兩下，聽到蘇潛和張昕蕊的說話聲漸漸遠去之後，又重新把頭埋進了被子裡……

　　良久，才輕輕翻了個身。

　　“寧寧是小女兒呢……晚安……媽媽，爸爸……”

　　………………

　　張昕蕊想要做的事情還是大大超乎了蘇潛的預料，本來以為她只不過是想在幕後幫助一下這個孩子，名義上的領養，其實也就是把她托給福利院這樣的機構，以後能有和其他孩子一樣的待遇，能夠簡單的讀完大學，然後自立根生。

　　可是當張昕蕊問蘇潛在北平市哪個學校比較好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錯了。儼然一副媽媽為未來自己的孩子挑好學校的架子。

　　車子在馬路上慢慢向情報組工作的地方開去，張昕蕊感覺到蘇潛那種怪異的眼神，又飛回去一記白眼，露出一嘴雪白牙齒，說道:“如果換做以前，看到這樣的事情，這樣的人，我一定不會去管的，他們進入不了我們的世界，所以，我也不輕易越線，進入他們的世界。可是……我在想，到底會使有什麽樣想法的人才會去做這樣的事情。”

　　看不到的線，躍過去風景別樣燦爛。

　　她沒有提及，這樣古怪的舉動在二十年前還有一個人也這樣做過，不過唯一不同的是二十年前的小女孩選擇了一條和普通人都不相同的路，雖然很艱難，每一天就像是在走鋼絲一樣，但她每一次回望時都在想，如果自己當初選擇像一個普通女孩那樣，生活到了如今會變成什麽樣子。

　　每一次成年人對孩子的期待，都是自己童年沒有實現的夢。

　　“嗯，我可什麽都沒有說，反正你看過資料知道我是從福利院裡出來的，反正我是不太讚同你把她送到那種地方去。”蘇潛瞥了瞥嘴。

　　福利院那樣的地方本來排外性就極強，蘇潛這樣性格冷硬的人在裡面就經歷過頗為黑暗的日子，更何況今天初得接觸下來留給他一個靦腆執拗印象的孫寧寧。

　　張昕蕊接到一個電話，掛掉後說道:“馬上就會有人來接應我們了，他們現在的業務比較繁忙?”

　　“這個時候業務繁忙?”蘇潛一臉疑惑:“總不會是酒吧這樣的地方吧。”

　　確實像酒吧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很適合做情報交易的地點，沒有想到張昕蕊卻搖了搖頭，推翻了蘇潛的猜測，神秘一笑道:“你猜猜。”

　　蘇潛當然沒有無聊到真的去猜，只是車子行駛的軌跡讓他心中的那份詭異越發的凸顯出來。

　　北平市是華國首屈一指的大城，這些年房地產業大熱，這裡房價飛漲，尤其是在三環以內更是寸土寸金，那些在市中心有四合院老房子的老北平市人一下子都成了握房的巨富。再加上面宣傳了要保護歷史文物，這一片老房子的住宅區儼然成了寶貝……不過這裡住著的大抵是一些老人，如今入夜後燈火竟也是少了許多，難能可貴地出現城市裡的漆黑。

　　張昕蕊和蘇潛已經下車徒步，走進有些曲折的小胡同裡，邊上四合院的大多都還是些金漆銅鎖的古式大門，還有的在大門上貼了一張大大的告示‘此內是居民住宅，謝絕參觀！’更是讓蘇潛一陣好笑，這種地方，確實很適合那些想來體驗當地風情的遊客們。

　　蘇潛路過的時候，也終於明白張昕蕊所說的接應是什麽意思了，地面上用鮮紅的油漆畫了一個個顯眼的紅色箭頭，有些掛在牆上。而張昕蕊就這麽跟隨著箭頭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去。蘇潛欲言又止，走了大概十五分鍾的樣子，兩個人終於到了目的地。

　　這裡，是一座中四合院。院門不大，卻在門口擺了兩座極為霸氣的石獅子，大門的兩邊還掛著金燦燦的一副對聯！

　　蘇潛看了一眼對聯的內容，眼角抽搐了一下。

　　上聯:愛與被愛莫問天，

　　下聯:有緣沒緣要看錢。

　　橫批‘離婚大師！’

　　“……”

　　看著這莫名其妙的對聯，又轉頭瞪了一眼張昕蕊，後者有些無奈地扶住額頭，略顯尷尬道:“咳咳，這些只是掩飾，掩飾而已……”

　　張昕蕊走到門前，輕敲了三下，又重敲了三下，大約一分鍾後，只聽到哢嚓一聲，古色古香的大門緩緩打開了。

　　額……竟然是自動門?

　　蘇潛歎了一口氣，跟著張昕蕊一起走進了門內。

　　就在兩個人離開之後不到十秒的時間，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金發男人從他們身後不遠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一手拿著手機，另外一隻手抓著把黑色手槍，手機屏幕上的顯示大大的紅色感歎號‘信號受到干擾！’，金發男子站立了數秒鍾後，才眯起眼睛看向正緩緩關閉的大門。

　　砰！

　　大門重重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