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門得老頭看著張唯，有點蒼老的雙眼中完全沒有了之前的陌生:“大侄子，你們村是不是有很多特產啊?”

　　張唯有點疑惑，這老頭想幹啥?“對啊，是有很多特產。”

　　一聽有戲，那老頭更來勁了:“野生的五味子到了快采摘的時候了，我兒子在製藥廠工作，他們醫院正在收購五味子，一直收不上來，量很少。不是野生的，品質又不過關。我這不是想著，你們村的黃薑品質那麽好，能達到到我們廠子的要求，肯定和土質有關，說不定這五味子的質量也是不錯的。”

　　原來是這麽回事，這老頭說的也對，幾乎在整個洛州，五味子一半都是野生的，很少有大規模種植的。這東西價格倒是高，在整個洛州地區，有山的地方就有五味子。

　　前幾年產量倒是很多，那時候，還不像現在出門打工這麽普遍，每到夏季五味子成熟的時候，農村很多人都當采摘五味子賣錢，是額外的創收，賺點小錢。

　　這幾年，大多數人都出門打工了，五味子的產量少了八九成都不止，隻有一些腿腳還利索的老人，采摘很少一部分，賣給活躍在農村周圍的二道販子。

　　“大爺，我也不能保證我們村或者附近的村能有多少，總之這幾年產量不大，農村基本上都沒人了，誰還摘這玩意?”

　　老頭知道張唯說的是實話，這也是最近這幾年五味子短缺的原因:“沒事，你先回去摸下底，將樣品遞過來，檢測一下品質。”老頭說完，覺得似乎還不夠，又加了一句:“大侄子，現在是有價無市，你可要抓緊機會，隻要品質過關，價格比市面上隻高不低。”

　　這事確實值得考慮一下，和魔芋一樣都是張唯暫時作為二道販子的發展方向。“那行，大爺，我回去摸清楚了情況再給你答覆。”

　　“大侄子，這事就這麽說定了。”老頭滿心歡喜，總算為兒子排憂解難了。

　　他也是農村的，供著兒子上了大學，後來進了一家製藥廠，最近遇到鬧心事，五味子短缺，有價無市，多少錢都買不到。

　　他在這裡看門，問了很多從農村來的人，不是量太小，就是品質不過關。他在這裡瞅了好幾天了，終於等到了張唯這小夥子。

　　無意中遇到了這事，張唯自然會抓住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張唯坐在看門老頭還算陰涼的門房裡，等著張主任和富貴叔。

　　兩點鍾的時候，一行人終於出現了。

　　都知道可能下午要回去，喝酒的時候都很節製，適當的過個癮，賣了黃薑，以後在家裡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已經完事了。”張唯對將自己拉到一邊的主任和富貴叔說。

　　“錢結清了沒有?”張主任一臉凝重，這才是兩人最關心的問題，主要是張唯太年輕，這麽多錢呢，萬一出了差池，回村沒法交代。

　　早知道就不吃飯喝酒了，他們還以為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過秤結帳呢。

　　張唯拍了拍懷中的黑色提包，這是剛才錢總為他準備的。

　　張主任還不放心，拿過來看了一眼，松了口氣，拽過提包，死死抱在懷中。張主任也沒見過這麽多錢，心裡別提多緊張了，都說城裡有搶劫殺人什麽的，張主任更是小心了很多，懷中抱著孩子一般指揮大家上車。

　　“大侄子，千萬別忘了啊。”看門的老頭，伸長著脖子，對已經坐進車中的張唯喊了一聲。

　　車窗已經關上了，張唯向老頭招手示意自己聽見了。

　　三個司機沒有和他們同行，他們還要在附近找點活，不能空著車回去。

　　長途汽車上，懷中抱著那個黑色提包的張主任，眼睛似乎都不眨一下，緊張中裝作一臉的若無其事。

　　坐在外邊位子的王富貴，眯溜著雙眼，時刻關注著附近的情況。經常出門的他，沒少遇到過小偷，稍不注意，兜中的錢就神不知鬼不覺的沒了。

　　張唯倒沒什麽，看著張主任和富貴叔的表情，他隻盼著早點回家。

　　下午五點鍾，班車在張家嶺村停下，張唯三人走下車。

　　一幫子在附近玩耍的小娃娃野小子飛快的圍了過來，他們也知道，賣了黃薑家裡就有錢了。

　　張主任加高了聲音，吼了一嗓子:“回去告訴家裡人，到張唯家拿錢。”

　　小娃娃們一哄而散，撒丫子往家裡跑。

　　到了家，屋裡，外面的空地上全都是人，比上次來的人還要多。

　　種黃薑的錢終於可以拿到手了，大夥的積極性空前高漲，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淡淡的笑容，望眼欲穿的等著張大主任開始分錢。

　　沒有什麽開場白，張主任拿出當初統計的帳本，按個手印或者簽個字，就可以拿著錢走了。不多久，黑色的提包空了。

　　直到這時，張主任才開口說:“黃薑賣了，大夥也拿到錢了，這次最大的功臣是二蛋，不對，是張唯。”

　　張主任說完，屋裡屋外一陣輕笑，大夥的心裡都是一樣的想法，曾經那個留著鼻涕， 胖胖的二蛋，這一眨眼長大了，能乾大事了，誰還能厚著臉皮喊人家二蛋?

　　“錢拿到手了，大夥也踏實了，賣黃薑的價格比附近整整高出了五毛，路子是張唯找的，這中間有多少差價，張唯能從這中間賺了多少錢，那是人家的本事，有能耐你也找個路子，還是現在的價格把黃薑賣了，不然的話就別整天胡咧咧。”

　　農村凡事講究有言在先，話說在前邊，張主任這番話就是說給那些愛嚼舌根的人聽的。那些人黃薑早賣了，價格還不到十二塊，心裡後悔無處發泄，管不住自己的嘴，什麽都會說出來。

　　張主任當了十幾年的村主任了，這種事情見的多了，醜話說在前邊，免得到時候，鄉裡鄉親的紅了臉。

　　大夥都明白主任的話，今天在這裡的這些人，全都賣出了黃薑，拿到了錢還有什麽可說的。主任說的對，就怪自己沒本事，找不到路子。

　　最後老村長站出來一錘定音:“大家夥兒都清楚，前些日子，賣不出黃薑，夠煎熬的吧，現在拿到了錢該幹嘛幹嘛去。”

　　這話也說到了很多人心裡，很多人為了黃薑耽誤了出門打工的時間，現在拿到了錢，明天早上就會有一群人進城了，對他們來說，要不是為了黃薑，誰還會在農村呆這麽長時間，進城打工賺錢才是緊要的。

　　天黑了，人群陸續離開，張唯的家中只剩下了老村長，張主任在內的幾人，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