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醫學院來了一個叫古月的天才，大概就是你吧。”耿先生其實已經不像以前那麽拒人於千裡之外，但是那股氣勢還在。

　她沒有管坐在那裡手腳都不停使喚的霍爾德。而是笑著問古月。

　古月，很有魅惑力的一個女子，非常聰明，語言學習和醫學知識的學習快得驚人，遠遠超出了同時來的其他聖女。她的面目清幽中帶著幾分嫵媚，而眉心的彎月和額頭兩邊的對稱的望月的飛狼不但沒有破壞她的美感，反而是多了幾分神秘。

　王婉容笑道:“耿先生雖然是我們的長輩，不過你可以叫耿先生。”

　古月正不知道叫什麽好，聞言用渤海的禮節行禮，笑著叫:“耿先生。”

　見耿先生微笑著點頭，她就笑了:“聽說耿先生才是真正的大巫，在我們那裡，管大巫叫做老祖母。”

　耿先生眼色愈發柔和:“巫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殷商的時候，巫和史就分開，史留了下來，巫就沒落了。道家的祖師老君就是史，所以我們這些後輩說是巫，也是可以的。”

　高繼衝笑著介紹霍爾德:“說到殷商，當年殷人東渡到了東土，巫還是留了下來，不過現在叫做祭司，這位就是東土的大祭司霍爾德，他在農學、星歷、律法上都有很高的造詣。”

　霍爾德附身貼地，行的是古禮，也是見到成就最高的祭司才行的禮節。

　耿先生硬受了他的大禮，抬手讓他起來:“隻這一次，下一次見就不需要了。農學和醫學，生物學之類，並非我長。其它的我也不是很了解。說起天文。現在還是混在軍部和堪輿司裡面。繼衝有沒有想過獨立出來，專門進行研究?”

　高繼衝笑道:“這不是還沒有騰出人來嗎?電磁和化學方面的人才才慢慢補充上來呢。”

　“不要老想著搶地盤，去年都還說要收縮。今年就把高麗給搶過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個道理相比你是懂的。”耿先生責怪地看了高繼衝一眼。然後轉頭問霍爾德:“不知道霍先生能夠留在渤海多長時間，能不能留下來幫助我們研究天文學。”

　見霍爾德沒有聽明白，高繼衝笑道:“天文就是東土的星歷，大周的天文歸屬於司天監管轄。我這裡只是一個王府，只能在科學院下面成立一個天文館。也不需要東土的祭司都留下來，有幾個就行，我們有些比較先進的設備，能夠做一些研究。”

　霍爾德點頭答應。他從背後的大包裡取出厚厚的幾疊羊皮。

　“這是我們獻給大祭司的禮物，是我們的基本典籍。”

　一個女博士接過了羊皮卷放在了耿先生的書桌上。可是上面都是一種非常奇特的文字，最上面的是一本藥典，因為上面繪製的植物和動物的藥用部分，十分形象和清晰。

　高繼衝解釋道:“這種文字其實與我們的文字同源，都是從殷商文字中衍生出來。只是我們的文字是由史官從字符上逐步簡化，以記錄為主。而東土的文字是由巫和祭司從畫符中逐步演變而來。道教中的畫符從形式上與東土文字很相似，都是組合型的。只是我們把組合的畫符變成了字符。”

　耿先生點頭，不過霍爾德卻十分驚訝。他不知道這個小王爺年紀輕輕是怎麽學了這麽多知識。

　“我們的數字和天乾和地支是最早出現的，很多都是王的名字或者形象。史官簡化為了字符。但是祭司卻保留了他們的形象。並在這個基礎上進行演變，不過我們是從簡，而東土是從繁。道家的畫符也是從繁的。就是在原有的畫符上面在添加一些東西。所以您看，這些文字都是以人頭為基礎上衍生出來的。不過與我們的文字相同，每一個畫符既能表音，也是象形，同時也能表意。”

　“不錯。”霍爾德滿臉都是佩服。

　“形狀不同，但是結構還是一樣，都有左右上下偏旁和組合結構。還有這種大型的人頭符畫文字，應該和道家的符畫一樣，是記載了某個王的一個大事件。所有的內容都包含在這一個字裡面。”

　耿先生想了想，提筆在紙上花了一個非常複雜的畫符。

　霍爾德沒說什麽。因為他認出來這是史官們“偷懶”的畫法，在東土只有很少人這麽畫。古月卻嚴肅了起來。因為她們的老祖母用的是類似的畫法。

　只是耿先生的畫法是一氣呵成，用筆和線條裡麵包含了一種神韻。這是東土的畫法完全做不到的，這個工具也有很大的關系。因為東土還是延續了以前刻畫的習慣，大多數文字都刻在玉器和建築的石頭上面。寫在羊皮上是沒有辦法才做的事情。而中土直接用毛筆，從甲骨變成竹簡，再從竹簡變成了布帛和紙張。甚至慢慢形成書法，講究的就是神韻和氣魄。

　一張符畫完，她拿起來對照羊皮上的一張大型人頭符畫文字看了一下。

　“對，原本巫史分開後，史官一直位於朝堂之上，而巫走向了民間。道家學說是來自史官，不過在漢時獨尊儒術，也被迫走向民間。所以巫又和道家走到了一起，五鬥米教到現在的正一教，又把巫祝的一套撿回來。到現在，醫家和道家也是分不開的。只是道家除了治世修身濟百姓疾苦以外，還多了巫祝的一部分方法。不過恕我直言，這畫符對修身有用，給愚民治病是半點用處也沒有。”

　耿先生那那個符畫放在桌子上:“這是清心咒，花這個符能夠清心靜氣。它看起來是一個字，但是實際上是一段咒語。確實與這個符畫結構上很相似。”

　古月眼睛晶亮:“先生能畫請神咒嗎?”

　耿先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是沒用的東西，如果想要符畫變色，或者燒的時候向流血一樣，或者發出怪異火焰，你學化學就好。 我還能畫九霄神雷咒，也不過是用化學的方法產生短時間的放電效果罷了。畫符能夠治病，關鍵在用的紙張，畫符用的符水。其實看透了，就是醫術。難道丹砂沒有藥用價值?那些居心不良的人用這些小伎倆騙人錢財而已。”

　古月十分尷尬，只是嘿嘿笑了一下。

　“渤海的化學就是從這些騙人術中衍生出來的，學好化學，騙人、救人和害人都可以，就看你的心正不正。做人，先要修心，不要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聰明。”耿先生有點教訓的味道。

　古月連忙稱是。

　高繼衝笑道:“除了化學，我看巫祝還有心理學的因素在裡面。醫學中還有情致病一說。”

　耿先生冷冷地道:“以情殺人也不是不可以。不過研究那個的人多半都會好人變壞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不懂?”

　高繼衝連忙閉嘴。

　而霍爾德看畫符和羊皮卷默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