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呂岩帶著，李金全可能經過了營地也不一定會發現這裡原來還有人。

　一個經過偽裝的帳篷外表看起來和略有起伏的草地差不多。

　一堆草叢從地上跑起來，居然是一個全副武裝的人。那個內衛向呂岩敬禮之後才把兩個人帶進了一道土溝裡面。

　直道走進了帳篷，見到了正在一張地圖上忙碌的幾個人，李金全才發現，自己可能到地方了。

　一個身上攜帶了各種武器的士兵或者是軍官的人把地圖一收，放進自己腰間的鐵盒子裡。然後敬禮出去了。

　一個二十多歲，書卷氣很濃的人帶著兩個士兵退後，露出一男一女來。

　這對男女個頭差不多，年紀很輕，都很健壯。面色都是古銅色，面容端正，神色和善。

　所有的人都穿著一樣的花花綠綠的偽裝服，身上攜帶這武器。李金全已經知道渤海王的軍隊裡面是男女都有。所以這不奇怪，奇怪地是，如果不是這幾個人已經準備迎接客人，李金全絕對看不出來這對年輕男女就是大名鼎鼎的渤海王和王妃。

　“歡迎李將軍，因為事急從權，所以怠慢了。”

　“王爺，王妃不用那麽客氣，是老夫給您帶來的麻煩。”李金全知道直到現在，外圍的廝殺也沒有停止，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行蹤暴露所致。

　帳篷裡東西不多，就連凳子也是一種方面收縮的，用幾根鐵棍和布匹做成的，方面攜帶。桌子是臨時找來的一塊稍微平整的大石頭，地面上的草也還保留著。坐下來後大家就好像是蹲在草地裡說話。

　因為很矮，行動受到了限制。李金全看著退到帳篷角落裡的幾個護衛感到了壓力。因為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自己還年輕，體力和武力在巔峰時期，也會在護衛的攻擊下。毫無抵抗之力。

　幸好王爺和王妃給人的感覺不是如呂岩那樣的壓力，而是一種很奇怪的親和力。兩個人看起來很普通。但是臉上始終是那種從心裡面煥發出來的笑容，看人的眼光，你會感到一種尊重。就像大海一樣，浩瀚無邊，包容萬物。

　一個與眾不同，白白淨淨的小侍女提著一個熱水壺過來給大家倒水。這個很漂亮的小女孩舉止優雅，不過總讓人感覺她在害怕什麽，只是靠過來的時候突然綻放笑容。笑容很安靜，很天真。但是退開時，笑容就沒了，不停地掃向四周的目光又恢復了那種小心謹慎的樣子。

　緊挨著這石桌，那個書卷氣很濃的後生坐在矮凳上，手上拿著一個小本子，小本子上都是那種昂貴的白紙。使用的筆很奇怪，就像一個削尖小木棍一樣。

　呂岩沒有做凳子，而是直接盤腿坐在了草地上。

　高繼衝見都收拾停當了才端起茶杯笑道:“有朋自遠方來，原本是要好好接待一下的。但是條件不允許，所以以茶代酒，還請李將軍不要介意。”

　沒有講究什麽禮儀。高繼衝就這麽直接開場了。

　這讓李金全一直在驚訝中清醒過來，因為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把很多見王爺的禮節給忘記了。他下意思地要重新行禮，不過高繼衝笑著阻止了。

　“李將軍不要那麽客氣。我和王妃都是很簡單的人。”

　李金全現在才發現，王爺和王妃似乎一直手拉著手，沒有松開過。

　“李老將軍過來，帶來的風波不小，所以來意我們已經很清楚了。因為是戰時，所以我們也沒有必要說那麽多客氣話。宋老先生情況如何?”高繼衝問。

　李金全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悲戚之色。

　“一個月前。宋先生已經去世了。我這次來是因為宋先生要為淮南找一條退路。”李金全也知道現在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派老將軍來，顯然燕王並不同意宋老先生的意見。”高繼衝的眼神充滿了睿智。完全不像是個孩子，當然這個時代。十三歲的男子已經不能算是孩子了。

　“是的，我家主公認為父母還在，總不能棄之不顧。”李金全對李弘冀還是十分尊重，不為什麽，就是因為李弘冀完全可以舉兵進入金陵，為自己爭取應該有的地位，甚至廢了當今的皇上也是可以的。可是李弘冀在淮南果決敢殺的同時，有沒有丟失正氣。

　“老將軍認為淮南有幾成勝算?”

　“如果我家主公入主金陵，有六成勝算。”李弘冀連拋棄李璟都不肯，自然也不肯入主金陵。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李弘冀的性格完全不容於南唐現有的政治氛圍。入主金陵，只能以殺才能平息各種紛爭。這只能導致南唐更加早地滅亡。李金全沒有回答不入主金陵的結果。但是答案已經可想而知。

　“那燕王有何打算?”

　“主公打算在淮南拖住大周軍隊，能拖多長時間，是多長時間。希望吳王從嘉能夠讓朝政複振。”

　這次連高繼衝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因為這意味著李弘冀實際上已經放棄了皇位的爭奪，而認可了李從嘉的皇位繼承權。而且李弘冀顯然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剛直與愚孝，這兩種性格同時展現在李弘冀的身上，就注定了他是一個悲劇人物。可是偏偏這符合現在大多數人的思想觀。這是標準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高繼衝歎了口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不知道耿皇妃可好?王爺和我家主公有兄弟之誼，皇上也對王爺信任有加，如果王爺能夠同意去金陵，皇上可以行禪讓之事。 這也許能讓王爺一統中原。”李金全知道這是最後一搏，所以他也沒有再拐彎抹角。

　南唐，有太多人相信高繼衝是耿先生的兒子，是皇上李璟最神奇，但是卻一面都沒見的皇子，是真正的真龍天子。最關鍵的是，李璟和李弘冀，李從嘉這些人都相信。

　高繼衝心裡也有些無奈。不過還是不動聲色地道:“耿先生身體也不太好，她過於勞累，又不太聽勸。至於我，無意於中原。當初我北上時就說過，我忠於大唐，要為大唐開疆擴土。現在最有可能一統中原的是世宗皇上，我的父母都在大周，我的基業在渤海，所以我不可能去金陵。”

　高繼衝很誠懇地看著李金全:“將軍，我認為江南如果複興，四年前，燕王為皇太子，皇上將朝政交給燕王，也許還有機會。可惜的是，這個機會沒有了。我不認為江南還有機會。”

　高繼衝淡淡一笑:“現在江南，恐怕很多人想著盡早削名號，稱國公，繼續享受江南的榮華富貴吧。”

　李金全的面容慘淡。因為這些話，正是宋齊丘臨終時大罵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