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樓到九樓的距離是二十八米。
從杭州到香港的距離是一千三百八十三公裡。
如果奔跑的話,需要五分鍾又兩百七十六天半。
人生裡有很多五分鍾又兩百七十六天半。
但這樣的相遇,卻可能一次都不會有了。
當楊天用盡全身的力氣衝上九樓的時候。
門是開著。
半掩著的。
從門縫裡可以看到房間裡透出的溫暖的光。
還有隱隱的歌聲。
是李志的《天空之城》,他們初次相遇時的伴奏。
楊天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推開門。
他不斷地跟自己說,沒事的,這只是她的一個玩笑。
惡作劇。
只是為了衝淡之前那淡淡曖昧的味道。
她一定是害羞了。
女孩子嘛。
哪有先開口說喜歡的。
可是鼻子最先出賣了他,他的自我安慰。
門裡是溫暖的光,還有濃重的血腥味。
沒有滴水聲了。
因為血已經流滿了整個地面。
從一個小小的傷口裡。
港島妹妹跌坐在沙發的旁邊,耳邊還靠著沒有掛掉的電話,閉著眼睛。
像是睡著了。
她睡著的時候,可比她醒著的時候安靜多了,一點都不顯得古靈精怪,反而那麽溫柔沉美。
可是楊天寧願她是醒著的,對著他笑,還吐吐舌頭,說:“x戰警,是不是嚇壞了?”
可是,她沒有。
“喜歡嗎?”這時,坐在沙發裡的陌生人說話了,他顯得蒼白而衰弱,仿佛隨時都會死去。
可他就是不去死,好像是一定要在死前看一看楊天痛苦的表情。
楊天沒有滿足他,他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走過去,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說:“紅酒在路上打碎了,真糟糕,你可不要嫌我笨手笨腳。”
嗓音沙啞。
他又站起身走進廚房,把早已經糊掉了的西班牙餡餅端出來,放在她的面前,隨手拿起一塊,吃了下去,說:“真好吃,我以前都不知道還有西班牙餡餅這樣的食物,你以後還可以做給我吃嗎?”
他握了握她的手。
就像是她還活著一樣。
“她已經死了。”坐在沙發上的人似乎是不滿意楊天現在的平靜,故意刺激他說。
“我知道。”楊天點頭,還是那麽平靜。
“我說她死了!”沙發上的人終於坐不住了,他幾乎激動地要跳起來,可是失去了身體裡大半血液的惡劣狀況,讓他只能痛苦地倒坐了回去,不斷呼吸到窒息。
“我知道。”楊天又去摸她的臉。
一點一點,一寸一寸。
他能感覺到她的皮膚在失去溫度。
所以他趁著所有的溫度還沒有褪去之前,拿起還沒掛掉的電話,說:“喂。”
“喂。”電話那頭的聽筒也響起了一樣的聲音。
“我叫楊天。”
“我叫楊天。”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房間裡李志的聲音被放大了最大,他在唱:
港島妹妹,我們曾擁有過甜蜜的愛情,瘋狂的撕裂了我。
天空之城在哭泣。
窗台上的雛菊凋謝了。
窗外的雨滴在擊打著窗戶。
又下雨了。
“嘭——”沙發上的陌生人忽然整個人爆裂了開來,全身的僅剩的血液化作了一張網。
沙發旁的男人抱緊女人,將所有的飛濺開來的血液擋在身外。
他抬起頭,露出了滿布著深沉血紋的面孔。
楊天。
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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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曾靜恆是在酒店的沙發裡醒過來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甚至關於昨晚發生的一切,他都有些記不清了。
問跟著自己一起去的阿河,阿河也只是說看著他一個人走進了倪家老宅,然後過了一會又一個人走了出來,開著車回來了。
他也隻好跟著回來。
他還問曾靜恆到底進去幹嘛。
曾靜恆只是搖頭,他確實忘記了,卻又記得一些。
最後他只是說:“倪宇平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至於不簡單在哪裡,他不說,阿河也不再問了。
楊天回來的時候是下午了,他整個人看起來很蒼白。
那種蒼白不僅僅是說他臉色蒼白,而是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很蒼白。
疲憊。
而且,他的額頭,眉心,莫名的多了一點紅色印記,像是痣。
朱砂痣。
阿河還跟他開玩笑:“喂,楊天,出去約炮就算了,怎麽還做了這麽怪的一個造型啊。”
如果是往日裡,楊天一定會笑著回罵。
可是這一次他沒有。
他只是點了點頭,眼睛看向窗外,像是在看著什麽東西。
搞得阿河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什麽情況,怎麽你們一個個回來就變得奇奇怪怪的。”
“香港真是個鬼地方,得趕緊離開,我可不想變成你們這樣。”他連連搖頭著開始收拾行李。
他們就要走了。
“香港是個好地方。”楊天忽然說。
歸程定在下午,曾靜恆他們先去醫院看了還在養傷的來哥, 讓他好好養身體,還邀請他有空來杭州玩。
又和孝哥臨時吃了頓便飯,才出發。
本來,按照來時的方式,自然回去也是沈奕利用他那可怕的瞬間移動能力將曾靜恆他們給帶回去。
可是在楊天的要求下,一行人還是改坐了飛機。
晚上的航班。
手續什麽的,自然有倪永孝一手搞定。
只是阿河他們難免好奇,問起楊天為什麽要坐飛機。
楊天卻只是搖了搖頭,插上了耳機。
晚上飛機起飛的時候,天又下起了雨。
坐在靠窗位置的楊天看著窗外,耳機裡傳來李志的沙啞唱腔:
有人路過那裡,回來告訴我
天空之城在哭泣,無法呼吸的你
此刻我在異鄉的夜裡
想念著你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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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卷到這裡就結束了,有點不知道說什麽。
可以說很多東西沒寫出來,但結局是我喜歡的。
楊天入魔,從此額上多了一顆朱砂痣,心裡多了一個缺口。
那麽,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