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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佛言已經五十歲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老了。

　　除了已經沒辦法再夜禦六女，頭髮也漸漸開始有華發生發出來，拳頭也沒有以前快，以前狠。

　　他還開始信命了。

　　人一信命，就會變得軟弱。

　　這句話他以前和很多被他埋進水泥裡的人說過。

　　現在終於輪到他自己了。

　　所以他也不可避免地瞧不起自己，瞧不起自己在李霸王死後，非但沒有阻止吞並李霸王殘余勢力的後起之秀陸梟，反而轉投他的門下。

　　瞧不起自己，現在就算是給一個百無一用的廢物當看門狗，也依然安之若素。

　　但也就是瞧不起。

　　這樣想想以後，他繼續眯起了眼睛靠在了一邊的牆壁上進入了假寐狀態。

　　而絲毫不去理會僅僅隻自己身後，一門之隔的地方，到底在上演著怎麽樣**不堪的場面。

　　今晚應該不會出事吧?

　　他的右眼皮忍不住又跳動了一下。

　　只是錯覺吧……

　　就算下面第一層的那些廢物攔不住那個人。

　　那麽第四層的那四個小子，怎麽說也算是自己親手調教出來的好手。

　　平日裡再強的強手，交給他們也綽綽有余了。

　　就算……退一萬步。

　　他們四個也不行。

　　那麽自己下面那層的，可是自己的嫡傳弟子，曾經擋住了沈奕那個魔王半隻手的小怪物。

　　自己現在不出全力，都不一定拿的下他。

　　所以，應該沒事吧。

　　恩，連陸彥那個廢物都說了不過就是個有點實力的小子。

　　可能連第一層都過不了吧。

　　真是，想太多啊。

　　果然啊，是真的老了，都開始胡思亂想了。

　　哎，還是睡一覺吧。

　　本來就是一件沒什麽難度的事情。

　　全是陸彥那個廢物被嚇破了膽搞出了的陣……

　　“啪——”就在這個時候，一聲清脆的擊打聲，從周佛海的腳下響起。

　　打斷了他的假寐，讓他半閉著的眼睛，徹底睜了開來。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另一雙眼。

　　另一雙，死不瞑目的眼。

　　那個被自己寄予厚望，當做接班人來培養的，曾經擋得下魔王沈奕半隻手的人，此刻他的腦袋正滴溜溜地還在地上旋轉，一雙到死都合不上的眼眸裡全是錯愕。

　　“他還蠻強的。”這時，一條腿踏上了這七層的台階，一個全身都掛滿了血肉的，已經有些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緩緩走進了這個通往最終房間的過道上。

　　周佛言的右眼皮又一次劇烈跳動了一下。

　　來了嗎?

　　他在心底對自己說。

　　“在等人?”只見那個渾身血肉的男人咧了咧嘴，他身後的一條充滿了濃鬱Darkness氣息的蛇一樣的生物，肆無忌憚地在空氣裡盤旋，咆哮著。

　　周佛言歎了口氣，站了起來。

　　他本以為自己躲得過的。

　　“來吧。”他擺出一個標準的形意拳的起手式，硬橋硬馬。

　　端的是一代宗師的風范。

　　原來在獲得那一身奇怪的能力之前，周佛海本身就是一個形意拳的大師，仗著一身強橫的功夫，也很是闖出了一些名頭。

　　故而才能在當年風頭一時無兩的江南李霸王手下稱頭馬。

　　“還會功夫?有意思。”盤蛇的男人笑，他自然就是一路衝殺上來的曾靜恆。

　　“那他……是不是你徒弟啊?”

　　“喝——”還沒等曾靜恆這句話落地，周佛言已經攻殺了上去。

　　形意拳霸道，所謂脫槍為拳，一拳是為一槍，一槍是為一拳。

　　周佛言僅僅只是一出手，就展露出了那種身經百戰，戰陣無雙的無敵霸氣。

　　曾靜恆卻也是絲毫不虛，他從樓下一直殺到這最高的第七層。

　　殺氣霸道早就累積到了頂點。

　　面對著周佛言氣勢洶洶的拳勢，他不退不避，直接舉起拳頭正面相迎。

　　他沒有學過拳法，他只知道狹路相逢勇者勝。

　　“喝——”隨著他的低吼，他身後盤旋著的蛇也發出了同樣嘶聲的吼叫。

　　他的人和他身後的蛇居然像是同步一般的，朝著周佛海壓了上去。

　　“嘭——”周佛言無法退避，只能和曾靜恆硬碰硬地凶狠對上了一拳。

　　他拳路精深，兩拳相接他巧妙地通過步伐卸掉了大部分的勁道，曾靜恆卻是硬吃了所有的力量。

　　可是因此，他也不得不退了一步。

　　而曾靜恆的嘴角在流血，他的腳步卻在上前。

　　他咧開嘴，任由鮮血從自己的嘴裡噴湧出來，他只是要前行，他就是要狠狠地碾碎一切。

　　面對著曾靜恆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周佛海隻得再退。

　　退到第三步的時候，他在心底歎了口氣。

　　真的是老了。

　　如果是放在年輕的時候，對上這樣的對手，他完全可以硬橋硬馬地和對方硬打。

　　可是現在，他已經不敢了。

　　曾靜恆卻是越打越興奮，他一邊吐著血，一邊拳頭像是暴風雨一般地朝著周佛言砸去，看似沒有任何章法的攻擊，卻配合著他身後同樣不停攻擊的黑暗之蛇，形成了如同天羅地網般的無敵攻勢。

　　“給我死吧！！！”戰到酣處，曾靜恆的身上已經隱現猶如真實的蛇鱗般的暗紋，那一條從腹部一直蔓延到了後背的蛇影，更是散發出了像是油彩般的光亮。

　　在這種光亮裡，曾靜恆的速度越來越快。

　　快的……

　　已經到了周佛言的極限。

　　他現在明白自己最倚重的弟子為什麽會輸給這個人了。

　　因為這是個瘋子，這是個已經超脫了一切正常范疇的瘋子。

　　任何的拳術，規則，技巧，在他的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除非，你比他強。

　　否則，你就只有死。

　　周佛言不想死，所以他退後了。

　　周佛言的異能並不是像曾靜恆這樣的身體上的變異，嚴格來說，他是Darkness組織最為認同的概念型變異者，天選者。

　　他的異能是致命。

　　就是說，他打出去的拳頭，一定可以致命。

　　但他卻很少用，因為他老了，信命了。

　　前幾年他去一個算命攤上坐了坐， 那個看起來很會算命的相師告訴他，他的命格是山道中削，前半生曲折如山道，後半生突然斷開，渺如煙塵，有大福也可能是大禍，卻絕對不是尺水。

　　尺水好跨，福禍卻難料，那相師要他這幾年好自為之。

　　他也就真的退避了世間一切可以退避的事，只求平安。

　　可是今天，卻是怎麽也，逃不過了。

　　這個駕馭著黑蛇的男人，就是自己命中的福禍嗎?

　　“喝——”他徒然暴喝一聲，踏步，出拳。

　　三絕到位。

　　半步，崩拳。

　　“崩——”可怕的致命之力伴隨著強擊的拳勁，一起和可怕的命力一道傳入了曾靜恆毫無防備的胸膛裡。

　　“噗嗤——”曾靜恆的胸腔沒有任何意外的開裂。

　　但他還是笑著的。

　　因為他的拳頭也貫穿了周佛言的胸腔。

　　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心臟的跳動。

　　“老先生，你該休息了。”曾靜恆咧著嘴，狠狠捏爆了，周佛言的心臟。

　　“轟——”

　　就像是，那座驟然被斬開的山。

　　終究，是禍躲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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