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眼裡,不管嫡庶,都是他們阮府的根,都喊她一句祖母。卻不想阮清悠這般不懂事,虧得平日裡還誇這孩子生的聰慧。
被老太君這一訓斥。阮清悠小身子顫抖了起來,眼淚也嘩嘩的落下。
“六娘兒不敢忘,祖母讓六娘兒在書閣抄寫《內訓》,六娘兒仔仔細細的把《內訓》抄寫了一遍後。才開始潛心理解其中的道理。貞靜悠閑,端莊誠一,女子之德性也。孝敬、仁明、慈和、柔順、德性備矣……”
阮清悠本來就長有一副招人疼的容貌,這樣一哭。老太君的心都軟了下來。可是方才才允了樂兒會好好懲罰她,作為長輩又是當家祖母,總不能在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面前失了信。
阮清悠見老太君臉上的怒火消散了許多,用小手擦了擦止不住的眼淚,繼續抽泣著,“書中教導六娘兒要孝敬父母,尊敬長輩……可是娘親現在深感風寒臥病在床,六娘兒實在是放心不下,才會擅自離開書閣的。娘親剛剛把六娘兒教育了一番,六娘兒才明白過來。六娘兒有錯,求祖母責罰。”
“好了好了,莫在哭了。你擔心自己的娘親,情理之中的事。祖母原諒你就是了,但是你有錯在先,這罰還是要罰的。就罰你這四日不準離開西苑半步。”
不過十歲的孩童,竟能在短短一天的時間內把《內訓》背下來並且悟透,就算是有京城才女號稱的自己也做不到。
除去方才的怒氣,反倒對阮清悠多了一份讚許。
老太君不讓哭,再哭下去反倒生增矯情,阮清悠連忙擦去眼淚,朝老太君磕了個響頭,“謝謝祖母,六娘兒甘願認罰。”
至於這罰,阮清悠怎會看不出老太君是在給阮清樂一個台階下。
卻不想阮清樂並不領情。嬌嗔的湊到老太君身前,“祖母,你方才才答應樂兒的,怎能說話不做數。”
“夠了,這個家還能不能安寧了,都是你母親把你慣壞了。”
“樂兒知錯。祖母莫怪娘親!”
阮清悠臉上閃過一絲冷笑,故作害怕的勸道。“祖母莫氣壞了身子,五姐姐也是為了六娘兒好,不想六娘兒學壞罷。”
“罷了,罷了。我也乏了,你們兩個都先回去吧。”阮清樂的母親畢竟是阮家以後的當家主母,老太君也不想讓她現在就在這些晚輩面前丟了臉面,索性出言讓她們先回去。
阮清樂清楚自己剛剛惹惱了老太君,一聽可以離開了。朝老太君行了個禮就帶著歡兒匆匆退下,經過阮清悠身邊,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一腳踩在阮清悠的手上,“妹妹,剛剛是五姐不好,你可不能記恨五姐呀!”
阮清悠吃痛忍下,如果說剛剛流淚都是假的,那現在眼眶卻實實在在紅了。
一同跪在一旁的綠竹注意到,心裡著急最終還是低下頭當做沒看到。
“六娘兒不敢。”阮清悠一字一句的答道,心裡暗暗記下這一茬。
“妹妹,你這般懂事,五姐真該好好向你學習學習了。”好在阮清樂也不想把事鬧大,說完便輕移蓮步離去。
阮清悠看著自己被踩通紅的小手,眼淚一滴一滴落下,忙低下頭不讓老太君看到。
“祖母,六娘兒也先行退下了。”
得到允許,阮清悠才敢起身轉身離開。
殊不知身後老太君的目光,也一直隨著她小小的身影直至她離去,老太君歎了口氣。
可憐她膝下隻有阮於正這一個獨苗,原本還有一女,好巧不巧趕在被靖泰皇帝貶職期間出生,許是受不了從京城搬到護城的路途奔波,還不到滿月就夭折了去。
如此一來,無女也成了她這一生的遺憾。
說也是奇了,如今阮於正共有四房,偏偏隻有大房所出有一子,其他三房所出全是女兒,雖說是彌補了自己的遺憾,但是女子終究不如男。
孫女再多又有何用,大房所出的大丫頭阮清璃,三房的二丫頭阮清歌,二房的四丫頭阮清茹現在都以嫁做人妻,陪在身側的也只剩下大房的五丫頭阮清樂,這個六丫頭和三房所出的七丫頭阮清喜這三個丫頭了。
一般勳貴人家姨娘所出的孩子都是過繼給正室撫養,阮家卻是個例外,老太君自己嘗試過失女之痛,斷然不想自己的晚輩們在嘗試一次。
原以為六丫頭隻是一個婢女所出的孩子,就算長大了也上不了台面。卻不想不僅生的一副好容貌與與生俱來的聰慧,還有這般骨氣。倒是跟年輕時候的她有幾分相似。
如此一想,老太君又喚來身側的月眉,交代了幾句,才獨自起身向臥房走去。
“六姑娘,你的手……”出了景和園院子,綠竹才想上前看看阮清悠的手, 就注意到跪在地上的黃杏身旁站著的人,連忙退回阮清悠身後。
若是被五小姐看到自己這般關心六姑娘,怕是又要被責罰了。
阮清悠隻當什麽都不知道,將那現在還生疼的手藏於拂袖之中,朝阮清樂走去。
“五姐好。”向阮清樂行了個禮,方才注意到還跪在一旁的黃杏,驚道,“黃杏姐姐你怎麽跪在這,你看我,剛剛隻惦記著向祖母請罪,都把你給忘記了。你快些起來罷。”
“啪”阮清樂二話不說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
黃杏臉上閃過一絲冷笑,撐著自己早已發麻的腿站了起來。
“好你個阮娘,膽子越來越大了。誰讓你在祖母面前幫我說話了,你還真當是自己是六小姐了?不就是一個不要臉的婢女生的。真是跟你母親一樣下作。”
“五姐……”阮清悠捂住自己火辣辣的臉頰,心口如針刺般痛。
忍她,忍她。阮清悠,現在還不是時候,一定要忍……
“別喊我五姐,我可不想被你拉低了身份。”還以為阮娘變了,原來還是跟以前一樣可以任由自己揉捏。
阮清樂這話一出,身邊的丫鬟婆子也跟著偷笑了起來。
阮清悠看著這一個個趨炎附勢的嘴臉,心裡暗暗記下。
遲早有一天,她會讓這些人跪在自己的面前求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