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還未見到城郭村舍,也不知道在夏國會有怎樣的遭遇,但想到今晚可以睡個安穩覺,還是有些開心,我輕輕握握瀾依的手,瀾依回我淡淡一笑。忽然瀾依手指一緊,不動聲色地散了笑容,我不解之下,掀開車簾向外望去,只見城內方向煙塵滾滾,一支足有五百人馬的隊伍向著我們狂奔而來。我驚叫一聲,拖著瀾依就往車廂一角縮去,心裡暗道,我們還沒入城,夏國就派兵來剿殺,我和瀾依假扮公主穿幫穿的也太快了些吧。若不是瀾依正襟危坐的樣子鎮定了我的慌亂,我隻怕立刻就要跳窗逃遁。那一行人越來越近,卻紛紛在皇甫宇浩馬前下馬跪拜,一片笑語恭賀之聲。我這時仔細一瞧,才發現來人全部披紅掛彩,馬匹雖是戰馬且披了鐵甲,但也有紅花裝飾,原來是迎親的隊伍。我的天,白嚇我一跳,這夏國尚武還真是不假,迎親居然出動戰馬鐵騎,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緝拿重犯。想到這兒,我心虛地瞅瞅瀾依,而她從頭到尾就沒有過一點動作,如今也隻是端莊淡然地整理鬢角妝容。
我們離開雲國時還是春末,此時已是初秋,夏國不比雲國氣候宜人,早在接近夏國國界,皇甫宇浩就為瀾依送來許多華貴厚重的衣飾,抵擋風沙,連我都跟著沾光,穿著打扮不像侍女,倒活像半個主子。所以我們不需要停車刻意裝扮,就跟隨迎親的馬隊,徑直入城。未入皇宮,便見宮門外迎接太子尊駕的儀仗,排了足有半裡長,看來雖說瀾依是被迫和親,但夏國皇帝擺出這樣大的迎親陣仗,也算是給夠了雲國面子。
與雲國紫晏清寧宮的雕梁畫棟,金碧輝煌不同,夏國的皇宮整體以青灰色巨石為基,雖及不上紫晏宮的規模,但威嚴中透著肅殺大氣,不怪夏國人以天輝城謂之。而太子的居所,則是天輝城東南角一片院落,是名副其實的東宮。我隨著瀾依步入宮門,每一步都走得極盡端莊。不是我突然轉了性想要裝賢良淑女,只因此時我代表了雲國女兒,若是不知禮數出了醜,就等於在夏國人面前丟了我祖國的臉面。緊接著瀾依被引領至金鑾殿上,夏皇與皇后端坐龍椅鳳台,笑語盈盈地接受皇甫宇浩與瀾依的參拜,聲音倒也算慈祥。我遠遠跪在一旁,為了表現所謂的敬畏,從始至終也沒有抬頭看一眼夏皇和皇后。接下來跟著瀾依按部就班地被送入東宮,齋戒沐浴三日後,再侍奉瀾依行一次夏國的成婚大禮,而後準備跟隨新婚夫婦入太廟祭拜夏國皇室先祖。
初至夏國,舉目無親,在完全陌生的環境裡,我小心謹慎到有些神經質。不但每一口吃食都要嘗過才拿給瀾依,就連內務府送來的大婚與祭祖的禮服首飾,我也是裡裡外外地反覆檢查。我認真的樣子卻逗得瀾依發笑道:“一趟夏國之行,怎麽讓洛瑤轉了性情?玉米粒變成了白麵粉,精細的不得了。”本來正低頭仔細搜索的我一聽瀾依的話,撅起了嘴,道出心中擔憂:“我總覺得和親退兵這事兒不靠譜,自古隻有聽說男人為了江山犧牲女人的,我不信這夏皇會為了給兒子娶個太子妃就放棄大雲的錦繡山河,其中指不定有什麽陰謀,我們要小心才是。”瀾依聽了我的話,讚我道:“洛瑤能想到這些,真的是長大了,不過,不論是雲國人還是夏國人,一貫尊崇先祖,即使有陰謀,也絕不會在祭祖的時候使出來,你隻管放心歇息就好。”聽瀾依這般一說,我也覺得自己是多慮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停下了手。
夏國的婚禮與祭祖大典,不似雲國的禮節那般紛繁複雜,但卻比雲國典禮還要冗長無趣,在我的眼裡就是沒完沒了的跪拜,磕頭。完成了大典,瀾依正式受封太子妃。而後我便如木偶一般地接受梳妝打扮,陪同瀾依參加沒完沒了的新婚喜宴,皇甫宇浩也是每每被人拽著應酬到深夜。我原以為,隻要我們老老實實地待在東宮,侍從做什麽就吃什麽,給什麽就穿什麽,不生事,夏皇和皇后抓不到把柄,我們或許可以平平淡淡在夏宮裡混一輩子。哪知道我的想法,錯得太離譜,朝堂之上的王侯將相,考慮到兩國邦交,倒還按捺的住對我們不做刁難,但瀾依的美貌,太子妃尊貴的身份,卻成了這深宮女子嫉恨的源泉。以至於瀾依與皇甫宇浩還沒來得及行周公之禮,這深宮中就先爆發了一場女人間的戰爭。
從到夏國起,各種名目的宴會斷斷續續持續了七八天,既是宴席,自然少不得飲酒,瀾依自小不喜飲酒,皇甫宇浩在時,都替瀾依擋了去,他若不在,也都囑咐了我代飲。即便我體質特殊,連喝七八天下來也覺得有些受不住,原想著家宴國宴的總算是完事了,可以好好歇歇,誰料午後自月宸宮皇后處傳了話來,說是暮雪宮慕容貴妃幼妹入宮省親,宮裡諸位娘娘爭相設宴邀請。慕容貴妃念及瀾依初入天欽城,不熟宮闈內廷女眷,所以與皇后商議,索性邀請了各位公主娘娘,重臣千金,齊聚月宸宮,並喚瀾依入宮一同赴宴,多認識些皇家姐妹。我初聽是宴請慕容貴妃幼妹,順道邀請瀾依,原本心裡是有些不滿的。貴妃姊妹,再尊貴也不過郡主之流,按理說該行覲見禮才是,怎麽反倒叫太子妃去做陪襯?依著往日的性子,必然又要跟宮人理論一番,不過瀾依隨後給我講明白了這其中緣由,我便沒了異議,整裝陪瀾依赴宴。
二十六年前,夏國前君主皇甫賢在未留下任何即位詔書的情況下,驟然駕崩。膝下成年的六位皇子各自傭兵,爭奪帝位。二皇子皇甫毅因系宮女所生,身份低微,是個無緣帝位的落魄皇子,卻有幸得到當時當朝首輔宰相袁銘長女袁夢璃青睞,皇甫毅納其為正妃後,便得到其家族鼎力相助。袁夢璃更於次年生下嫡長子皇甫宇浩。然而袁相雖然為官十數載,門生遍地,但手中並無兵權。而且袁夢璃號稱夏國第一佳人,曾引得壽陽城中無數男子覬覦,成婚後皇甫毅便一副得妻如此,夫複何求的知足樣,是以其他各皇子對皇甫毅均不放在眼裡。誰料當各位皇子忙於彼此廝殺時,皇甫毅則在暗中秣馬厲兵。五年的混戰後,實力最強的四皇子皇甫旋將兄弟異己排除殆盡。春風得意的皇甫旋沒有及時收編掌控原本散落的軍權,僅帶領五萬人馬駐扎壽陽,五千禦林軍守衛天輝宮城,就自以為萬無一失,心急火燎地開始準備登基事宜。誰料登基大典上,閑散落魄的皇子皇甫毅打著報父仇,誅國賊的旗號,領八萬大軍一舉攻破天輝城,並且將皇甫旋毒害先皇的人證物證當堂呈上。百官嘩然,皇甫旋連龍椅都沒有坐熱,就被群情激奮的將士們拖下朝堂亂刀砍死,不管皇甫旋弑父是真是假,皇甫毅都成了夏國唯一的君主。而皇甫旋到死都還在迷惑,無權無勢的皇甫毅是從哪裡整合出來了訓練有素的八萬大軍。直到皇甫毅登基稱帝,冊封袁夢璃為中宮莊宜皇后,並且將四年前遊歷西梁帶回的側妃沁夫人冊封為暮雪宮皇貴妃,地位直逼中宮皇后,眾人才恍然醒悟,那看似不起眼的沁夫人,原來是西梁長公主慕容沁。
皇甫毅與西梁結為姻親,西梁發兵助皇甫毅奪帝位,皇甫毅許諾登基後贈與西梁牛羊牧草,並與西梁開通貿易往來,大量購買西梁兵器鐵礦。皇甫毅,把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與結盟借力運用的恰到好處,又善於隱忍,確實是有帝王之才,然而人心不足,掌控了夏國後,皇甫毅竟把目光瞄向了我大雲。仗著與西梁結盟,屢屢進犯漠北邊境,甚至囂張至極地親臨雙城堡前線表彰三軍。奈何人外有人,運籌帷幄於朝堂的皇甫毅竟挫於當時還隻是一個先鋒少將的鎮北王,铩羽而歸。雲國小將蕭清遠一戰成名,隨後被雲國新皇冊封龍禦鎮北王常駐漠北,十余年來夏國一直未曾再有機會大舉犯邊,西梁國主也已更換,如今正是慕容貴妃的子侄慕容澤為現任西梁王。但是夏國與西梁的盟友關系卻一直保持了下去,所以西梁公主出身的慕容貴妃即便已經年近不惑,依然身份崇高,不見有色衰愛弛之相。其幼妹慕容冰路遠迢迢來夏國探望姐姐,排場大些我也便能想得通了。
行至月宸宮外,就聽見宮內笑語晏晏,待邁入朱門,只見一群身著豔麗服飾的女子圍籠在一個身穿白衣的年輕女子身旁,正嘰嘰喳喳說笑個不停,殿內上座兩個分別坐身著姹紫與嫣紅錦緞華服的貴婦。我從紫衣貴婦頭上的鎏金鳳釵判斷出,她便是榮宣皇后袁h臨,今年三十二歲的榮宣皇后小了夏皇整整十四歲,因為保養得宜更顯年輕,淺淺一笑,絲毫沒有皇后的凌厲氣場。但若論及美貌,猜想絕對比不上號稱英姿傾天下的長姐莊宜皇后。而那望著白衣女子但笑不語的紅衣貴婦,能與皇后分居上座,想來就該是慕容貴妃了。她容貌亦不十分出眾,但常年養成的雍容氣質,以及一國公主的大家之風,讓人一見便被折服,縱然一雙丹鳳眼眼角已經現出絲絲細紋,魅力卻絲毫不輸那些年輕的妃子閨秀。想她一位異國公主,在夏國深宮獨善其身二十年,雖說不是獨霸,但也已是十分難得。那位慕容貴妃,便是我們該學習的榜樣。
我腳下步子不停,眼睛卻在不住地偷偷瞄著一眾環肥燕瘦的佳麗,忽聽那白衣女子說到太子妃三字,我與瀾依不約而同頓住了腳步。“慕容冰此番未能嫁入夏國,是我與太子無緣,與雲國公主無關,各位姐妹不必為我抱不平而拿太子妃打趣。”我的天,原以為慕容貴妃的妹妹該是個已為人妻的少婦,哪想到竟是位雙十年華的少女,從她話語中推論,她也曾是夏國太子妃的人選。一雙姐妹相差二十歲倒也算不上奇怪,西梁與夏國想要借公主婚事聯姻也無可厚非,但是她若嫁給皇甫宇浩,豈不是亂了輩分?不過與家國利益相比,這或許根本算不上什麽。隻是想到方才那些女子是打趣瀾依而發笑,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不由自主就撅起了嘴,瀾依看看我,搖頭笑笑,示意她並不在意,拉著我拐過回廊,繼續前行。
至月宸宮正殿前的院落,小太監出聲奏報:“太子妃到”聞聲那白衣女子自然轉身,白皙清透的一張秀顏清清楚楚地展現在我面前。滿堂驚豔無人語,眾人皆是因為瀾依,而我獨看西梁公主。片刻後慕容貴妃一聲得體的淺笑,打破了沉靜,我忙跟著瀾依向皇后和貴妃見禮。在貴妃的提示下,宮中各位妃嬪公主,也紛紛與瀾依互行家禮,但分明是有些不情願的。不過這會兒我的好奇全被西梁公主佔了去。先前距離遠,並未看清她容貌裝扮,如今離近一看,才發覺她身上白衣雖然衣料華貴,但並無過多裝飾,只在腰間掛了一條羊脂玉帶。烏發用一支光潔的骨簪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鬢邊未簪任何花朵金玉,而是以一簇北地白狐狐尾綴於發間。一雙明眸承襲了姐姐的眼形,不是當下流行的杏核眼,但目如點漆。口唇稱不上小巧,但紅潤如朱砂。再看她身姿體態,不似大多北國女兒一般豐滿圓潤,反而有些瘦弱單薄之感。這樣的容貌身形,若論豔麗,她及不上雲箏公主嫵媚多姿如玫瑰,若論端莊,她及不上瀾依高貴婉約似幽蘭,可是卻很對我的胃口。她的言談舉止中,沒有皇家公主的驕奢之氣,而是透著一種並非少女該有的清冷,若硬要用什麽花來比喻,唯有雪花最為合適,也難怪她以冰為名。而且聽她方才言語,似乎並沒有與瀾依爭奪太子妃位的意思,想來是個不在意虛名的出塵之人。想到這兒,我對那西梁公主便又平添了幾分好感。
雖說我和瀾依此番奉旨入宮並未帶惡意,但隨著瀾依出現,月宸宮裡方才歡樂的氣氛一下子就消失無蹤,除了皇后與貴妃臉上的笑還算得上真誠。年輕沉不住氣的小姐中不乏有將嫉妒與不甘表現在臉上的。其實想想,一個敵國的公主勞師動眾地嫁來自己的國度,若夫婿是個凡夫俗子也就罷了,偏偏瀾依嫁的是夏國最為高貴有為的青年才俊,堪稱人中之龍,妻憑夫貴,享盡尊榮,叫夏國一乾閨秀如何咽得下這口氣?而且天輝城與紫晏宮不同,因為昭媛太后常年在皇家庵堂禮佛,紫晏宮裡尊貴的女人隻有皇后與雲箏公主,剩下便是幾個裝點門面的妃子,因而我與瀾依其實並不曾真正經歷過歷朝歷代都逃不開的殘忍宮鬥。然而天輝城裡,美人無數,女人多的地方,就少不了是非和爭鬥,聰慧如瀾依必定十分清楚這一狀況,所以入宮並未做任何出挑的打扮,極盡低調。可是那渾然天成的美貌和常年教養所得的氣度,又哪裡是能遮掩的住的,初來乍到,又是在敵國的地盤上,不遭人嫉恨才是怪事。果然瀾依才完行禮起身,一些妃子郡主們便蠢蠢欲動起來。
幾位麗人約好了似的端著精致的酒壺上前敬酒,口稱祝福太子妃新婚快樂,但明顯不懷好意,我連續參加了八天的酒宴,自然是聞得出那酒是夏國有名的烈酒醉流霞,連我這酒量不錯的人,都有些招架不住。我正待尋個理由替瀾依將酒擋下,卻被其中一個粉衫女子看似無意地撞向一旁。夏國民風比雲國開放,女兒家同男子一樣喝烈酒也稱不上不妥,所以不論皇后還是貴妃,都未曾阻止。侍女見狀自動行至瀾依身旁,俯身為瀾依斟滿面前金杯。我被人群擠在一旁,幾經努力也無法靠近瀾依,又不敢放肆喧嘩,來不及阻擋,瀾依就以袖遮面,豪爽地連飲三杯。我知道瀾依甚少飲酒,今日做出這一番姿態,是入鄉隨俗而勉強為之,與其示弱被人連番勸酒,不如先聲奪人,打下對方氣焰。我雖知她用意,可還是為她身體擔憂,畢竟我從未見過瀾依豪飲,不知她酒量究竟幾何。我這廂眉頭皺的正緊,那廂有人得寸進尺地給瀾依換了大杯又敬酒三杯,瀾依手捧金杯,淡淡掃視一眼周圍的桃紅柳綠,忍著喉間的不適,仰頭將酒喝下,別人看不出,我卻察覺得到她的勉強。
見瀾依咽下數杯烈酒,我的心開始有些慌亂,那樣烈的酒,換了是我恐怕也是招架不住的。眼見瀾依面色很快從嫣紅轉為慘白,額頭上已有冷汗滲出,我已經確定,瀾依是根本不適飲酒的體質,即使意志堅強,也未必能撐得了多久。我顧不得什麽禮數和宮中規矩,低聲下氣地向眾人解釋瀾依不勝酒力,說到可憐處,忍不住便哭出聲來。而那群夏國女子還在一旁捂嘴竊笑,幸災樂禍,半遮半掩地譏笑雲國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連喝酒也扭捏。皇后與貴妃,則稱自己在場怕眾位小姐娘娘放不開,早早離席去了暮雪宮,讓大夥不必拘束,自得其樂,那些千金小姐們更是完全不理我的乞求,先前還隻是勸酒,如今幾乎是一杯杯強灌瀾依。此時瀾依像已失去了意識,全身濕透分不清是酒水還是冷汗,而那些女子還沒有一絲罷手的征兆。我早已痛哭流涕,把自尊和傲氣全部拋開,跪在那些女孩的腳下,不住地叩頭,哀求她們放開瀾依。我的哭泣淹沒在那些女孩放肆的笑語之中,試圖用雙手推開禁錮瀾依的人群,卻一次次被身強力壯的侍女狠狠踢開。
在紫晏宮時,我也曾闖禍,也曾陷入過無助惶恐的境地,可若楓,公主,瀾依,甚至那冤家蕭宇恆,都會不遺余力地幫我救我,我從未有過絕望的感受。今日眼看瀾依的臉色從煞白到發青,卻引不起那些女子一絲半點兒的憐憫,我的心裡竟生出一股絕望的恨意,抬眼看到月宸宮宮牆上懸掛著的一柄炫目的寶劍,我心下一橫,用衣袖抹胡亂一把滿臉涕淚,便衝入月宸宮,錚的一聲,那把相傳是莊宜皇后用過的寶劍,已然出鞘。我長劍在手,左手撈起一壇醉流霞,狠狠地摜向青石地板,酒壇破碎發出砰的一聲脆響,連神智不清的瀾依都似乎有所觸動,更不要說那些戲弄他人在興頭上的娘娘小姐,一見我如此粗魯地摔了酒壇還手持長劍,一時摸不著頭腦,紛紛停下手上動作。我心裡冷哼一聲朗聲道:“我家太子妃得眾位貴人厚愛,深表感激,聽聞夏國女兒不愛紅妝愛武裝,特命奴婢為各位準備了一場劍舞,敬請各位欣賞。”不待那些女子反應過來,我就唰唰地把寶劍舞的耳畔生風,手中劍花一抖,某位娘娘頭上的名貴珠花就被挑飛,回身反手一刺,某位郡主的玉佩便被斬落。劍柄一推,正中某小姐的脖頸,既不會致命,卻痛感十足,惹得那小姐不住哭喊。我根本不會武功,也不懂如何用劍,之所以能舞出一套完整的劍法還如此精準,完全是因為有人不勝其煩地教我練了不下百次。那套劍法名曰遊龍,教我練劍的人,便是若楓。
如此一來,臉色慘白的便不是瀾依一人。遠處的幾個麗人見狀害怕拔腳欲走,卻被我一個跳躍追上,劍氣一掃重新被逼回月宸宮。大部分女子都被嚇呆了, 少數幾個聰明的邊跑邊放聲高喊侍衛救命。聽到紛亂的腳步響起,我知道是有人前來,嘴角於是揚起一絲冷笑,拋掉了手中兵刃。我此舉並不為傷人泄憤,也並非我沉不住氣,隻是照瀾依的狀況,若是再喝下去,隻怕要出大事,我人微言輕救不了她,情急之下隻有用這魚死網破的法子將事情鬧大,總能引來一個兩個主事的人替瀾依做主,至於我會被怎樣處置,我根本連想都沒去想。
一眾皇城侍衛叫嚷著進入月宸宮,一見領兵的恰是皇甫宇浩,我恨不得立刻跪下謝他來的及時。到底是有夫妻的名分,皇甫宇浩是這深宮中瀾依唯一的依靠。只見他臉色森然地將一乾女子轟走,連我在月宸宮動武的罪名也不追究,抱起已經昏迷不醒的瀾依直奔東宮,我才看到他身後站著白衣翩然的西梁公主慕容冰。原來不是我大鬧月宸宮引來了皇甫宇浩,而是慕容公主察覺事態不對時,提早離席尋來皇甫宇浩庇護瀾依。我俯下身軀,跪立於慕容公主身前,重重磕下三個響頭,感念她救命的恩德。慕容公主偏頭望向瀾依遠去的方向,輕歎一聲:“同是天涯淪落人。”便揮手示意我追去東宮。
我一邊記掛著瀾依的身子,一邊感念慕容公主這樣看似面冷的人,卻有一顆熱熱的心,於是心裡替瀾依祈禱之余,也替慕容公主祈求平安。可惜,上蒼未能對每個生命都賜予悲憫,慕容公主在危難時曾對我和瀾依施以援手,大恩未曾報,我的夫君卻在幾年後,親手把那個冰清玉潔的人兒,推向了地獄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