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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落蒼穹》第4章 幽染名劍出碧池 凌霄初展倥傯志
  在廣袤神州之上,雲,夏,東齊,西梁四國相互並立。大雲疆土最為廣闊,夏國兵力最強,東齊富庶,西梁地處苦寒,但卻擁有讓其他三國豔羨的礦藏和冶鐵技術,世間半數以上的傳世兵器,都是出自西梁,因而四國之間得以相互牽製並存。前日裡,西梁使者便是帶著鑄劍名師季墨顏的收山之劍幽染劍來到雲國,拉進邦交。雲皇為表重視,金殿之上便宣布朝中所有十六歲以上,二十歲以下的年輕少將比武定勝負,贏了的便是幽染的主人。

  幽染與軒轅,湛盧,龍泉等寶劍相比,並不能算是絕世的好劍,之所以能揚名四海,皆是因為鑄劍名師季墨顏與其妻子嶽幽染的一段故事。那季墨顏雖然隻是一個鑄造師,但二十歲時就因造出沉沙畫戟這樣的神兵利器在西梁聲名鵲起,那沉沙畫戟後來被西梁王賜給輔國將軍黎青陽,隨著黎將軍揚名沙場。之後還是太子的雲皇得知,便慕名讓季墨顏以深川寒鐵打造了一支精鋼寒槍贈與鎮北王,名曰追魂,以此與沉沙戟抗衡,鎮北王與追魂槍同時揚名天下。季墨顏因此被稱作第一鑄造師。是以他恃才放曠,不論打造兵器還是待人接物,皆是隨性所驅,為了鑄造出絕好的兵器,他時常是廢寢忘食,晝夜顛倒,有如癲瘋。年近三十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多少媒人去說媒,都被他一副為兵器癡狂的樣子嚇了回去。他揚言早已習慣於與金鐵爐火做伴,但拗不過家中雙親強行為他定下門親事,說是新娘是於山中隱居的故友之女,早定下了娃娃親,待那女子年滿十八,便押著季墨顏將那女子娶回了家,那女子便是後來的季夫人,西梁昆山嶽幽染是也。

  然而,季墨顏這樣瀟灑不羈的人,心裡十分地不滿雙親自作主張替他定親,因著忠孝節義不便發作,滿心的憤懣就發泄在新娘身上。成婚十一載,仍是日日擺弄他的刀槍劍戟,不但從不踏進婚房一步,更是不給妻子好臉色看。而那嶽幽染,雖不是絕色,但真是個好涵養的女子,不論季墨顏如何冷言冷語相對,隻日日做好人妻的本分,貼心照顧丈夫的起居飲食,孝順公婆。臉上總掛著淡淡的笑,似乎從未對丈夫的冷落有任何的不滿。時光飛度,季墨顏與嶽幽染便如此古怪又和諧地生活了十一年。可是,在季墨顏三十九歲那年,嶽幽染忽然提出要回昆山舊居一趟,一月便歸來。很少關心妻子的季墨顏連原因也不曾多問一句,便點頭應允了。豈料三個月過去,妻子再也沒有回來。冷酷的季墨顏頭一次發覺自己開始對除了兵器意外的事物掛心,妻子不在的日子,即使得到了百煉精鋼,都不能再讓他開懷。生平第一次,他懂得了何謂思念。可是當幾個月後他終於拋開芥蒂快馬奔赴昆山時,發現漫山的樹木橫七豎八地倒伏著,大大小小的山石阻滿了本就狹窄的山路。被石塊翻出的新土中,已經有新的嫩芽長出,種種跡象無一不表明,數月前這山中曾有泥石流爆發。每向前跨出一步,季墨顏的心便沉重一分,當他終於在一塊墨綠色的巨石旁,發現一具碎裂的白骨時,他的腳步已經虛浮的好似踩在雲端。那具骸骨,連頭骨都被砸裂為兩半,但那一雙殘缺的手骨,卻仍死死緊扣著一塊巨石。季墨顏憑借著衣物,認出了那白骨,便是自己的妻子,而那巨石,則是難得一見的藍鐵礦石。季墨顏木然地將一塊塊骸骨小心地收入懷裡。回到家中,季墨顏第一次踏進妻子獨居了十一年的寢室,房門被推開的一刹那,冷心冷面的季墨顏跪坐在地嚎啕大哭。整間屋子,堆放滿了大大小小的礦石,數不清的書本劄記擺滿書桌與床頭,全部是有關金屬與鑄造的書籍。那一筆一筆娟秀的小字,填滿了一張又一張白紙,積滿了一隻又一隻木箱。對鑄造一竅不通的嶽幽染,用了十一年的時光,從一個分不清刀和劍的深閨女子,變成了通曉珍奇礦藏的季夫人。那上千頁的劄記,寫的雖然是礦藏特點分布,但又暗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寂寞。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愛兵器如癡狂,每每找到能為鍛造所用的珍奇鐵礦時,便會眉開眼笑。她喜歡看夫君那少有的笑,得知昆山泥石流爆發,暴露出深埋的珍稀藍鐵礦,她便第一時間趕去尋訪,忽視了雨後的山體,隨時都有重新塌方的可能。可惜嶽幽染找到了藍鐵礦,卻沒能再回到夫君的身旁。涕淚橫流的季墨顏,仰天長嘯。他找了一輩子奇珍異石,鑄了一輩子寶刀名劍,卻不知道自己多年來都忽略了身邊的珍寶,妻子為他尋來了難得的藍鐵礦,卻帶走了他所有鑄劍的熱情。他不眠不休地自那塊藍鐵礦中冶煉出不同尋常的精鐵,鑄成一柄四尺長的軟劍後,便一病不起,所有的熔爐和鑄造工具,就此塵封。彌留之際,其弟子問師傅那柄通身泛著幽綠的長劍以何為名,季墨顏隻流著淚一遍遍重複著兩個字,“幽染。”那柄長劍,綠如幽染,柔如幽染,韌如幽染,自當名為幽染,季墨顏固執地認為,那劍裡,凝聚著幽染的魂魄。

  當我和公主自瀾依口中聽到這個哀婉的故事時,感動的眼淚劈裡啪啦往下掉。得知幽染被西梁國君獻給了雲皇,便眼巴巴地期待能親眼看上那寶劍一看。可是皇上偏說女兒家不該看武鬥的場面,不許公主出席。可公主怎麽會是乖乖聽話的主兒?早叫我打聽出來,比武是在太液池上春波台舉行。那春波台建在太液池中心,隻有一道九轉連心橋與水岸相接,本是偶爾歌舞夜宴增添情趣的所在,不該是比武的地方。但皇上也覺得幽染是一柄與眾不同的寶劍,與其說是兵器,不如說是一個女子癡心的見證,讓一群少年在校場上武鬥爭奪幽染,有失風雅。於是便將幽染懸於春波台上,所有皇室子弟,青年才俊均按抽簽順序比武,決出最強的四人再兩兩爭奪,最後一決勝負,看。

  我一回到雲意閣,便對著公主又是咳嗽又是擠眉弄眼,公主一見,便說要我陪伴去給皇后請安,瞞了瀾依便跟我來到僻靜的偏殿。我和公主今日要做的事情,便是混上春波台看上一場群英薈萃,若是被瀾依知道,必然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說上半天,所以必須要瞞著她才好。偏殿裡有我早準備好的小太監的衣物,我與公主易裝後,拉扯著對方的衣物,興奮地笑個不聽,幾乎要得意忘形了。好不容易才平複了情緒,向春波台趕去。天曉得,我可是拿了公主兩副翡翠鐲子行賄,又利誘又威逼,才讓內務府黃總管答應我和公主扮作侍奉參賽選手茶水的小太監上了春波台,為了防止被人拆穿,黃總管便不曾在台上安排任何內侍和宮女。還好皇上有旨,說比武隻是點到為止,隻比拳腳,不許攜帶任何兵器,不用擔心誤傷公主,而且水岸與春波台間有段距離,想來沒人能看清公主長相,否則黃總管吃了豹子膽也不敢讓公主上春波台。

  自古美人愛英雄,我雖算不上冠世美人,但心裡亦是有懷春少女的英雄情結。想想書裡的英雄,關羽有青龍偃月刀刀,呂布有方天畫戟,而這幽染有那樣一個淒美的故事,總該落到個真英雄的手中才不算辱沒了它。為了親眼看到幽染的歸屬,連公主都屈尊降貴扮成小太監奉茶,更不必說我的期待有多大。

  踏上春波台,我與幽染之間便隻有十米左右的距離,得以仔仔細細地欣賞一番。幽染的劍身,比其他長劍還要細長三分,薄如蟬翼,韌如絲絛,彎折起來,甚至可以束縛於腰間。更為奇特的是它的色澤,即使是在驕陽之下,也隻是泛著幽然的暗綠,好一把散發著陰柔氣息的寶劍。隻是,那些將來要沙場征伐的少年們,通常更喜歡類似湛盧與龍泉之類的純陽之劍。那百十個躍躍欲試的少年,此番來爭幽染,得到寶劍是其次,隻怕名聲和武功第一才是他們真正要爭奪的東西。

  岸邊看台上,皇上一聲令下,台上比武即刻開始。隨著日頭的移動,台下的少年越來越少,我曬了半日,漸覺疲累。先前還有對幽染的好奇支撐,現在寶劍也看過了,失望便一點一點湧上心頭。其實我之所以冒著挨板子的危險陪著公主來春波台,除了幽染,還是以為可以再見寧若楓一展身手,原以為以他也會來一爭勝負,沒想到比武都快結束,還不見他影子。我幾乎要打起瞌睡來,忽然看台上的人群歡呼起來,原來比賽不知不覺時已經到了最終的對決。聽到報幕的太監念出封塵與封華兩個名字,我覺得很是有趣,沒想到這最終對決是在一對兄弟二人間進行。那兄弟倆我是早聽公主說起過,隻是一直不曾見過面,一黑一白兩個高大的身影站在台上時,我便打起精神細看了看。目光多是被那個穿一身黑色勁裝的男子吸引,那人看來十八九歲年紀,有著當下美男子標準的國字臉,兩道一字濃眉,襯得他十分英武,眼睛炯炯有神,卻透著一種看透紅塵的超然,自有一股出塵的氣質,估計他便該是封元帥嫡子封華。再看那白衣人,與他年歲相當,勉強也算得上英俊,但氣質上就多了幾分庸碌之感,眉目間還有幾分陰鶩,就落了下乘。

  不過無論這寶劍最後落入誰的手中,封元帥的面上都是有光。想到公主之前說封h想為哥哥牽紅線,我就忍不住一邊瞟著黑衣人,一邊對著公主耳語打趣道:“那個封華看起來也是一表人才嘛,尤其是著了黑色勁裝,十足的英武之氣,配給公主當駙馬,勉強合格。”說罷低頭捂著嘴嗤嗤地笑。公主面上並無害羞之色,白我一眼道:“什麽眼力見兒,那著黑衣的是封家庶子封塵,白衣的才是封華,哪裡配得上我,實話告訴你,我心裡已經有了人了,比那封華強了百倍。你再亂說我就讓父皇把你配給封華。”聽了公主的話我知道自己鬧了烏龍,再去細看封華,的確不怎麽討喜,知道公主不過是嚇唬著我玩,我便諂媚地向公主訕笑幾聲,想探聽出公主的心上人究竟是哪個。公主被我的諂笑弄的終於有了羞怯之色,卻還強撐道:“現在我不告訴你,待過陣子,你自會明白。”看公主著實害羞了,我也見好就收不再追問下去。

  我們只顧著玩笑,沒注意台上二人早鬥作一團。不是說隻是點到為止嗎,怎麽封華招招狠辣,對親兄弟似乎是一點情面不講,聽公主說過,那封華慣來是使刀的,他的兵器就是封家祖傳的飲雪刀,他又為何要為了幽染和自家兄弟如此爭搶。正想著,忽然歡呼聲又起,只見封塵面朝看台,高高舉起手中的幽染,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原來不過二百招,封塵就贏了自家兄長。雖說幽染沒有屬於若楓,但給了封塵,也不算是辱沒,想想我便也真心地隨眾人鼓起掌來。轉過眼看封華倒地不起,有如鬥敗了的鬥雞一樣失落萎靡。想想他恐怕是為被弟弟奪了榮耀,心裡多少有些不痛快,我便起了憐惜之心,轉身欲上前將他扶起,誰料那封華目中神色一變,接著手中就多出了一顆明晃晃的鐵蓮子,顯然是要照著封塵打去。

  “封塵小心!”我一邊衝上去欲奪下他的暗器,一邊本能地出聲示警。可我的動作怎麽會趕得上習武的封華,待我抓住封華手腕,那鐵蓮子已經飛射而出。好在封塵反應敏銳,狼狽地一個閃躲,勉強躲過了偷襲,卻沒躲過封華接下來的攻勢,被封華一記手刀劈中頸間動脈,一晃便倒地失去了知覺。封華彎腰拾起掉落在地的幽染,一手做出黑虎掏心的架勢,再次向封塵背心襲去。封塵此時即便醒來也絕對沒有還手的能力,在這一擊之下必受重傷,我沒時間想他兄弟二人間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大喝一聲住手,便擋在封塵身前。封華顯然是沒想到我會突然動作,一時僵住,防止他再出招,我就在他失神的一瞬,死死抓住手掌,狠命一咬。我知道以我的能力製服封華根本不可能,但我隻要能拖延他半刻,等到遠處看台的護衛軍發現不妥前來支援,不愁製服不了他。卻不知我此舉徹底激怒了封華,他手臂一揮便甩開了我,接著勾手一抓,便擰上了我的脖頸,若不是方才手掌受了傷,隻怕一下就能擰斷我的脖子,我驚訝他吃了熊心豹子膽,皇宮內竟然敢出手傷人,可是隻吐出“你敢”兩個字,就發不出聲音,只剩死命地掙扎,卻更加劇心肺的缺氧,我隻覺得腦袋都快要炸開。這封華,好似看出了我意思,猙獰一笑道:“我爹是西南三軍元帥,我是紫晏宮禁軍統領,殺一個扮作小太監意圖不軌的刺客,有什麽不敢?”我不過是阻他傷人,他,他,他不會因此就要我的命吧。還這樣顛倒黑白,如今後悔方才的強出頭也晚了,我眼前的視線開始出現片片紅光,幾乎要恨透了那如山路十八彎的九轉連心橋,護軍在橋上急速的行進,可就是似乎永遠也走不到這春波台上。

  在我眼看要失去意識時,那太液池上的蓮花卻如同被疾風掃過一般劇烈地擺動,沙沙作響,青天白日之下,一道白影如鬼魅般踏蓮而來,封華似乎也吃驚不小,按著我的手臂不由自主松了力道。我得以補充了幾口空氣。待我看清了那白影是身著白衣的寧若楓時,縱然還被封華控制,內心卻狂喜萬分。只見他人還在十丈之外,就已經擺出出掌的架勢,正是欲襲向封華鉗製我的左臂。卻不料嚇呆了公主回過神來,突然衝上前去沒頭沒腦地對著封華後背一通亂打,那封華盛怒之下沒看出身著小太監衣服的人其實是尊貴的雲箏公主,他一聲暴喝,右手手腕一翻,未出鞘的幽染便向公主胸口襲去。我還沒來及求救,就見寧若楓眼中豫色一閃,瞬間收掌,借力於台上護欄,回身一腳踢向封華右腕,落地時身形一轉,便將雲箏公主牢牢地護進了臂彎。然而他那一腳正將封華握著幽染的右手踢到了我面前,我看準時機,松開原本死命護著脖頸的左臂,一把攥住幽染劍柄下長長的藍綠絲絛,狠命一拽,幽染出鞘,接著用力一甩,幽染便從封華的左臂上狠狠劃過,封華痛叫一聲,終於將我放開,我卻再無力抓住幽染,眼看著它因為慣性咕咚一聲,落入了這碧波千頃的太液池。想不到,幽染初次喋血,竟是因為我靈洛瑤。而那廂,在九轉連心上快繞暈了的護軍,終於姍姍來遲,片刻就將封華五花大綁了個結實。押送到雲皇面前。另一個當事人封塵此時也悠悠轉醒,在若楓的攙扶下,拜見雲皇。

  想想我和公主這一身打扮,見了雲皇,難免有些心虛,待雲皇看清楚身穿太監服飾的雲箏公主正哭花了一張俏臉,立時雷霆大怒,一是氣我和公主胡鬧,二是恨封華差點傷了自己的寶貝女兒。待聽得公主將封華如何暗算如何狠毒描述一遍後,一聲令下就要斬了封華。那封華才知道方才差點傷了公主,再無之前的囂張氣焰,磕頭如搗蒜,只求皇上留他一命。我從沒見過如此狠辣之人,縱然母親總教導我要得饒人處且饒人,我還是認為為了一把寶劍暗算親弟弟,又如此心狠手辣的人根本是死有余辜。因此便置身事外,等待皇上發落。沒想到,人群中竟然會有人為封華求情,那人居然是封塵。“皇上,我兄弟一向兄友弟恭,方才不過是兄長與我玩笑失了手,並無暗算之說,公主與其婢女不明就裡所以出手相救,兄長誤以為是刺客,才會唐突了公主,求皇上饒他一命。”我十分的詫異,世上還真有以德報怨的人存在,低頭狐疑地看向封塵,他竟然低聲地向我哀求道:“姑娘救命之恩封塵永記心間,求姑娘高抬貴手替我兄長辯駁幾句,封塵永不忘姑娘大恩,願為姑娘做牛做馬,替我兄長還債。”或許這便是世人常說的血濃於水,我無法不被他感動,思量一番,還是拉了公主悄悄耳語幾句。公主一向天真善良,畢竟沒有受傷,也就放了封華一馬。於是封華對我和公主的無禮,以不知者無罪的理由搪塞過去,隻是驚擾了公主不能不罰,封華還是被拖到了宣武門前,鞭笞二十,以儆效尤。

  公主出了氣,便自雲皇懷裡溜出來,要回雲意閣,我見狀連忙跟上去,想著瀾依在井水裡冰鎮的西瓜,越發覺得燥熱乾渴,巴不得腳底抹油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耳邊傳來雲皇一聲冷哼,我隻得定住了腳步,垂下頭暗道一聲糟糕,怕是秋後算帳的時候到了。“靈洛瑤,西梁千裡迢迢送來京城的寶劍,被你扔進了太液池,你不給朕給西梁使臣一個交代,就這麽走了?”我一聽皇上把遺失幽染的責任算到我頭上,本能地就去辯駁:“皇上,奴才不是有意的,隻怪封華出手太狠,奴才是不得已為之,奴才冤枉。”“若不是你攛掇公主假扮宮人,混上了春波台,怎會惹得封華出手?鞭子還是板子,你自己選一樣。”一聽皇上這話,我明白過來,皇上在意的不是一把劍,而是怪我差點害公主受傷。低下頭不再做聲。倒是公主為我出頭道:“父皇,不過一把劍而已,撈上來就是了嘛,幹嘛要打洛瑤?”很是不以為然的樣子。雲皇聽後皺眉道:“撈上來就是了?好,那靈洛瑤現在就去太液池給朕把劍撈上來。”我一看事情有了轉機,連忙膝行至雲皇腳下道:“皇上別生氣罰奴才,奴才立刻就去撈劍,隻要皇上給奴才一塊磁石,一根長竹竿,一捆絲線,保證不出半刻就將寶劍完璧歸趙。”不料引出雲皇怒火:“大膽的奴才,你當這是菜市場,還跟朕討價還價?就拿這個去撈,日落前朕看不到幽染,就自己去刑房領二十鞭。”說著將身後內侍手中一丈長的烏木雀翎扇向我扔來。公主究竟還是護短,替我不平道:“父皇好不通人情,那烏木扇柄雖長,可連個彎折處都沒有,你讓洛瑤拿那個去打撈,不是擺明了刁難人麽?”說著撅起了朱紅的櫻唇。雲皇聽到公主的話,臉上的線條終於柔和了些,笑吟吟對公主道:“朕的箏兒倒是懂事識大體,是不是想要和靈洛瑤一起去呢?”繼而拉下臉對我威嚴道:“杵在這裡幹什麽,還不快去,難不成是想朕現在就賞你一頓鞭子。”我一聽,連忙撿起地上的長柄羽扇,一路小跑回春波台。曬了半日的我汗流浹背,又累又渴,想到封華的陰狠,雲皇的嚴厲,我不禁有些氣惱,再次站在春波台上,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寧若楓踏蓮而來的神韻風姿,他原本或許是為救我而來,卻在公主出現的一刻,舍棄了我,原以為他是個超然世外的男子,想不到也是個趨炎附勢之人,叫我著實失望。救了雲箏公主,雲皇還不知道要怎樣封賞他,心裡不知為何竟然有種酸澀之感,於是捉住扇柄一頭,發泄一般地往池水中用力打去。

  “折騰了一天還有精神和這池水過不去,真是好體質,我原本還擔心你乾渴,看來是我多慮了。”氣頭上的我,沒看到身邊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聽到身邊男子的聲音,差點被嚇了一跳。待看清是寧若楓,一時所有的委屈都湧了上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一下子衝口而出:“又不是神仙,當然會渴,你不去保護你的公主,來這兒做什麽?”說著撅嘴轉過臉不去看他。雖然我們見面已經不是第一次,但言語交流,卻是的的確確的頭一遭,我腦袋裡本來想過許許多多搭訕的話,比如謝他在禦花園出手相助,或者誇讚他身手武功,也不知道為什麽,不但開不了口,連看他也不敢明目張膽的看,今日心裡有氣,倒反而大大方方地應他,初次言語交流,沒有客套拘謹,甚至不問彼此姓名,就好像是兩個相識多年的老友間的對話。一個自然至極地玩笑,一個隨意地諷刺埋怨。其實他救公主本來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自己也不知道心裡的為什麽會那麽不痛快,料想他聽了我的話會拂袖而去,哪知他隻溫和地笑笑,一手欲奪我手中的長扇,另一手卻是將一個圓圓涼涼的東西塞進了我手心。“嗓子都啞了還跟我較勁,先吃了這梨解解渴再來吵架吧。”“呀,有梨啊,怎麽不早說。”我一見那黃澄澄的梨子,立刻丟開了扇柄,忘了氣惱煩悶,隻眉開眼笑地捧著梨子大吃起來。吃了大半才發現寧若楓一直在用怪怪的神色盯著我看,似笑非笑的樣子。難道是我的吃相太過豪邁?我一邊心裡暗暗思忖著,一邊刻意放慢了速度,誰料他反倒是輕輕笑出了聲道:“吃個梨子都知道要注意淑女儀態,扮成小太監混上春波台時,腦子又是想什麽去了?”一聽他提起方才的事情,我又來了氣:“還不是要怪你,明明武功就比封華封塵強許多,卻不來爭幽染,早知你不來我哪會趟這渾水,你倒好,危急關頭扔下我去救公主,如今還數落我的不是,你要是有良心,就把皇帝賞賜分我一半,也算對得起我等下要挨的鞭子。”我說著狠狠咬一口梨子泄憤。“你花那樣的心思混上春波台,就是為了看我施展武功?”寧若楓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面上竟好似還有喜色,我馬上就要挨鞭子了,他不同情就算了還一臉興奮,這是鬧哪樣?我氣的眉毛都豎起來了,怒視他一眼,揚手就要把沒吃完的梨子往太液池裡摔去,卻被寧若楓拉住。“別扔別扔,這是皇上賞賜的梨子,是來自西梁庫爾勒的貢品,皇宮裡一共就十個,你扔了就真是暴殄天物了。”聽他一說,我的注意力又被手裡的梨子吸引去了,方才吃的著急,沒細細品味,再咬一口,果然是和普通的梨不同,除了甘甜以外,透著一股特別的清香,那果肉一點渣子也沒有,幾乎是入口即化。他把皇帝的賞賜就這麽隨便給了我,讓我覺得連心裡都是甜絲絲的。不過我可不能讓自己就這麽被他收買,於是故作大方道:“好吧,看你還算有良心,為了公主拋下我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不過這梨我可不謝你,這算是我用一頓鞭子換來的。”聽了我的話,寧若楓的唇邊漾起一絲無奈的淺笑,“公主沒有受傷,皇上都賞你二十鞭子,若是公主傷在封華劍下,誰也逃不了乾系。封華的父親是封雷元帥,執掌西南三軍帥印,他犯了再大的錯,皇帝也不會真的斬他,頂多略作懲處,那麽你覺得皇上接下來會把公主受傷的帳算到誰的頭上?我不爭幽染,只因父親不許我在人前展露武功,兩次破例,都是為你,你到底還小,竟看不出我究竟為誰而來。”他如此一說,我覺得自己好像真的錯怪了他,道謝也不是道歉也不是,隻撅嘴低頭扣弄著手指甲。一雙厚實的手掌輕輕分開我交纏的手指,寧若楓坦然道:“我父親當年武藝超群,但因小人陷害,年紀輕輕就落得一身殘疾,他便不許我顯露武功,怕遭人嫉恨,但如今已經沒有隱藏的必要,你若想看,今日我便為你仗劍一舞!”說著右手抄起被我扔在地上的長烏木扇柄,左手一掀襟袍,弓身躍起,站上春波台一角窄窄的圍欄,我不知他意欲何為,慌忙要拉他下來,他卻回我意氣風發的一笑,手臂一緊,一丈長的烏木被他狠狠壓入水中,接著腰線一轉,臂膀帶動烏木在水中劃出長波一道。只見他薄唇輕抿,手背以及額頭上脈管加速跳動,似是把全身的真力透過烏木灌注於池水之上,調轉方向同時自池水深處全力一劃,即便如此猛烈動作,腳下依舊是穩如泰山,隨著他一聲輕喝,早已波濤暗藏的的滿池綠水似是被劈做了兩半,一道厚重的水簾借勢而起,直擊長空,驕陽下,映出道道彩虹,而那七色彩虹之中,一抹幽綠分外打眼,不是幽染又是什麽?

  我的天,寧若楓不過十六歲的年紀,竟然會有如此深厚的內力,能讓這靜水生波,帶出落入池底的幽染重見天日。來不及讚歎寧若楓已經飛身躍出春波台,堪堪掠過正在下落的水波,搶出幽染在手,於太液池中一簇霸王蓮葉上借力,輕盈地跳回春波台,連衣袖也不曾濕潤一分。落地的一瞬,正承接上一套劍法的起式,一個停頓也不曾有,那四尺長的幽染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隨著他身形轉換而舞動,瑩綠的光華讓人不敢直視。在他重新踏上春波台的一刻,我緊緊揪著的心就放了下來,微笑著看他將一柄長劍舞動宛如蛟龍在淵,比封華封塵強了何止一倍,我不禁熱血沸騰,伴著他的劍舞衝口而出道:“靜水生波凌九霄,劍破長虹誰弄潮,光華不似人間景,疑是遊龍逐浪濤。”

  方才的一番舉動,想是損耗了他許多氣力,寧若楓隨著我話音結束,溫和地看我一眼,擺出個乾淨利落的收勢,便停止了舞劍。上前一步攤開我的手掌,將幽染遞到我手心,略略調整下氣息後微笑著對我說:“拿去給雲皇交差吧,這回既不會挨板子我也為你舞了劍,你可開心?”我握上手中帶有他體溫的長劍,一股從未有過的異樣情愫順著手掌一點點漫延進心底,連臉頰都如火燒般熱了起來。

  我忙捂住臉蛋,尋思該如何打破窘境,卻被身後一個突然出現的低沉男音嚇得渾身一激靈,沒聽清他說什麽,下意識就躲向寧若楓身後,探出身子才發覺來人竟然是雲皇。我道是皇上親自來抓我去打板子,慌忙跪下捧著幽染向皇上腳下爬去,急急忙辯解道:“奴才把劍撿出來了,皇上您該信守承諾,饒過奴才這次才是。”聽了我的話,皇上仿佛是被戳了痛處一般怒吼道:“快說他到底去了哪裡,再跟朕打馬虎眼,朕砍了你!”皇上雖然威嚴,但平日見他時多是在公主身旁,總是見他慈愛的摸樣,從未見過皇帝如此暴怒,我嚇的哆嗦起來,卻仍是不知道皇上在說什麽。我呆傻的樣子讓皇帝怒火更勝,甩開身邊攙扶的紀公公,穿著團龍金靴的右腳就毫不留情地向我眼前踢來,我慌忙中用手臂護住頭臉,卻不想跪在一旁的寧若楓撲上我身前,皇帝那一腳就結結實實踢上了他的後心。

  皇上早年也是習過武的,那一腳灌注了十足的內力,我在寧若楓懷裡都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顫。我們倆在那一踢之下,就這灼熱的石磚,滾出去老遠才停下。我焦急地上前想要查探他的傷勢,他卻背過身去,雙肩微微地抖動,讓我更加著急,好在片刻他就轉過了臉,波瀾不驚地回雲皇話道:“皇上,半個時辰裡這春波台上就隻有臣與靈洛瑤在,未曾見過任何人在此出現。”“無人在此出現?那方才此處是誰使出了那一招翻江倒海?寧若楓你不要信口雌黃!”我這才想明白,雲皇是在找人,而他顯然是不信寧若楓的話。於是連忙幫腔道:“奴才不敢欺瞞皇上,奴才不懂什麽翻江倒海,只知道方才寧公子幫奴才打撈幽染,可能動靜大了些,擾了聖駕,奴才該死。”“胡說八道,寧若楓不過年方十六,哪來那麽深厚的內力能使出這霸氣十足的一招?你們當朕能隨著你們糊弄嗎?”雲皇的怒氣沒有絲毫的減弱,繼續對著我們發狂道。“皇上,方才那招翻江倒海確是臣所為,三年前鎮北王回京時,臣曾入府拜見,見他於花園中以雙掌之力便攪動後園荷花池內濁浪滔天,很是欽佩,便央求王爺指點了臣,王爺在京的半年間,臣有幸得王爺指教,日日於鎮北王府中習武練功,皇上若不信,臣便使一套王爺成名的追魂槍法給皇上看。”寧若楓他不卑不亢的一席話,讓方才有些癲狂的雲皇靜了下來,半晌後低笑一聲:“原來是鎮北王爺指點過你,難怪這般深藏不露,寧家的若楓,福氣真是不小。也對啊,朕的他怕是一輩子也不會再踏上這春波台的,呵呵呵,朕今日真是醉了,竟會以為是他回來了。”說著扶了紀公公一步一頓的離去。

  這早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聽說鎮北王這個名號,在大雲每個小孩子都是聽著他的故事長大,他是一個被神化了的人物。原來寧若楓曾師承於他,那麽有多高的武藝也不算奇怪,隻不知道皇上說的那個他又是誰,難道是和鎮北王一樣厲害的人物,也能使出翻江倒海的招式。聽不懂皇上在說些什麽,我不尷不尬地喚道:“皇上,這幽染我撿回來了,是把它歸還封塵公子,還是交由皇上另行處置?”“幽染就賞給寧家的若楓吧,他配得上。”雲皇遠遠扔下一句話,繼續向前走去,身邊的紀公公低低歎口氣,用眼神示意我們自行退下。剩下我與寧若楓面面相覷,今日到底是流年不利還是撞了大運,真是說不清了,莫名其妙挨了窩心腳,卻也莫名其妙被皇帝賜了幽染。無論如何,總是平安地度過了這一關,幽染又歸了寧若楓,到底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經過這一天的風波,我們倆此時都是疲累不堪。而且太液池以東便是內宮,寧若楓這樣的外臣之子,若無特別宣召不可入內,我們便在春波台前互相施禮,道了再會,一個自宣武門出宮,另一個向內宮深處走去。明明回到雲意閣就有竹席涼榻,還有水當當的冰鎮西瓜可以消暑解乏,可我卻有些舍不得離開這春波台。走出去幾十米遠,我一跺腳又調轉了方向,三步並作兩步向寧若楓追去。此時日頭已經落了下去,夕陽的余暉落在太液池上,一片波光粼粼。池邊垂柳下,停著收集雜物的木車,幾個宮人正將準備拉出宮外焚燒的落葉一捧捧收入車上。寧若楓一襲白衣翩然,步履卻有些沉重的樣子,想是一天的折騰,累壞了他,我便控制住自己想留下他的欲望,遠遠地看著,沒有阻礙他離去的步伐。不期然寧若楓停住了腳步,我連忙向後閃身一躲,藏身於一株粗壯的柳樹後。還好他隻是隨手向那雜物車上丟過一團東西,便繼續向宣武門走去。待他的背影徹底消失,我方自樹後現身,好奇地向雜物車內看去,想知道他方才丟了什麽進去,伸手一探,自落葉中摸出了一條濕潤的錦帕。放在眼前展開,發現它幾乎被鮮血浸透。一見之下我大驚失色,心裡生出種針扎似的疼痛,定是方才雲皇那一腳讓他受了傷,想不到他如此硬氣,吐了這麽多血,卻連一聲呻吟也不曾發出,還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回雲皇的話,真是叫人又氣又憐。而我在疲累中好像又一次忘記向他道謝。此時再去找他哪裡還找得到,無奈我隻能回到雲意閣,滿心的懊惱。

  雲意閣內公主和瀾依早為我急壞了,看我平安歸來不像有傷的樣子,高興地拉著我上看下看,我一邊大口地咬著涼西瓜,一邊配合著傻笑。“洛瑤,你可知道,今日救了我們的寧若楓,父皇賞了他什麽?”公主笑逐顏開地問我道。“啊?寧,寧若楓?”猛聽公主發問,我一口西瓜噎在了喉間,吱吱嗚嗚說不出話來。公主見狀笑的更燦爛:“洛瑤就知道貪吃,加上禦花園那次,寧若楓可算救了你兩次,你居然連人家名字也不記得,不過父皇可算是替你謝了他,今日你去撈劍時候,父皇許了他禁軍統領的職位,十六歲的年紀,未曾通過武舉,便位列四品武將,在大雲,也就隻有我舅舅鎮北王開過那樣的先例,這個寧若楓可真了不起。”“瀾依,你是沒看到他今日踏蓮而來的風姿,我猜舅舅年輕時,是也未必像他那般瀟灑……”雲箏公主繼續眉開眼笑地向瀾依講述她今日錯過的驚險,我卻隻聽進去了一句:寧若楓,如今已是四品禁軍統領,貼身保護雲皇安全,明日便進宮入職。進宮,雲皇近衛,那麽說,我往後可以常常看到他了!一想到這兒,平日貪睡的我翻來覆去也睡不著覺,莫名地興奮了大半夜。思忖著明日以什麽借口攛掇公主去覲見雲皇,我好能見一見寧若楓,向他道謝,也借機看一看他的傷勢。哪知道根本不必我費心,次日天剛蒙蒙亮,公主就遣人將我拖出了被窩,說是要陪她覲見雲皇,倒省去了我另找理由。忙梳洗打扮了跟著公主向雲皇寢宮進發。

  雲皇獨居的清寧殿裡,不斷傳出公主銀鈴般的笑聲,想是與雲皇相談正歡,於是我悄悄地一步步退出大殿。出了雲皇寢宮,我小心翼翼又難掩緊張地四處張望,清寧殿院落這麽大,這個寧若楓,究竟在哪裡?心急之際連雙拳都不由自主地緊攥在一起。“傻丫頭,我在這裡。”一個含了笑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轉身,果然見寧若楓站在身後,臉上掛著淡淡的淺笑,不,那笑意分明是都滲進了眼波裡。我的舉止有這麽好笑嗎?“誰說我是來找你的?”想到這兒,我故意唱反調道,說著低下頭,掩飾著自己的心虛。“不是來找我,那是來找封華的吧,想再試試他那一招鎖喉斬?那請稍等,我這就去幫你喚他。”寧若楓說著作勢要走。他要真是去把封華找來,我豈不是又要羊入虎口,我見狀連忙拉住他語無倫次道:“哎呀,我不是,我是,哎呀我……”見他一副好整以暇地樣子,我強行穩住心神,扁扁嘴道:“我是來找你討債來的。”聽我如是說寧若楓哈哈大笑:“我沒聽錯吧,你確定你是來討債而不是道謝報恩?禦花園的事情不記得也就算了,昨天春波台上的風波,你不會這麽快也忘記了吧?”

  我故作鎮定地仰起臉對上他的目光,理直氣壯道:“當然記得, 我就是記得才要向你來討債,禦花園裡,我可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才給你創造了施展本領的機會,你才能被皇上帶在身邊教養,昨日若不是我把公主帶上了春波台,你哪來英雄救美的機會,如今你得了幽染,還升了四品武將,這些難道不都是我的功勞?”聽到這兒寧若楓拱拱手,表示甘拜下風,輕輕搖頭笑道:“好好好,都是你的功勞,那你要寧若楓如何報答你的大恩?”我心裡暗暗思忖,我那麽顛倒黑白的理論他也能接受,這人也未免太好說話,待我再試探試探他,於是得寸進尺道:“你入仕不久,想來也沒什麽錢財,我就不為難你,你若能教我舞劍,我便算你還了我的人情,如何?”說完我偷偷瞄向他的眼睛,若是發現他有翻臉的征兆,我好立刻想好補救的話語下台。只見他垂下眼眸似在思索,接著抬頭望著我道:“練劍是要下苦功夫的,你未必能有耐心堅持下來,而且如今我初入宮廷,百事不順,白日裡是不能離開這清寧宮的,不如你另想個物件?”聽他如此瞧不起我,我的倔強勁也上來了,衝口道:“有沒有耐心學是我的事,有沒有誠心教卻是你的事,白日無閑暇又如何,你若有心教,夜間練劍我也不怕苦。”“好,那麽每逢一三六九日的戊時,我們便相約郊外楓林相會,除非你自己放棄,否則我絕不推諉。”對嘛,這才是男兒郎該有的樣子,我的臉上重新露出笑容,舉起右手,向他手心重重一拍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到時候靈洛瑤就恭候師父大駕了。”不待他提出反對的意見,就轉身跑進大殿回到公主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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