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別院一路走走停停,到了英華殿,已是正午時分。在轎中顛簸了一個上午,我此刻已是有些疲累,不知這夏國太子打的什麽主意,一定要公主從幽雲別院出閣,想到皇甫宇浩,我心頭頓時一個激靈,摸摸懷中早前配製的各色的藥粉,等下情形如何,一切都是未知,若是有硬仗要打,怎可離了它們?正思慮著,就聽雲意閣太監小豆子尖細的嗓音響起:“請公主下轎”還刻意拖了長長的尾音。雖然一路上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可這跨出轎門的一刻,我仍是不可避免地緊張。搓搓手心,居然滑膩膩滿是汗水。好在有喜帕遮擋,否則不待拆穿,我一臉的神色惶恐就先露了馬腳。還沒見到夏國太子,就自亂了陣腳,這接下來的戲可怎麽唱?我一邊罵自己沒出息,一邊對夏國太子的惡意,又增了三分。
在喜娘的牽引下,我一步一步,盡量走得緩慢,細心辨別著耳邊的聲音和腳步,是有兩隊宮女自身旁魚貫而入。不著痕跡地吹開喜帕一角,只見她們個個手捧精致食盒,內盛子孫餑餑,百子蓮蓬糕等寓意吉祥的吃食,那九轉龍鳳杯裡,想必就是為太子公主備下的交杯酒了。皇甫宇浩,你夏國掠我國土,傷我百姓,如今還妄想娶走瀾依,今日若不借機整治你一番,我便不是靈洛瑤。心下主意一定,我腳下故意一斜,做跌倒狀,不出所料,兩側宮女皆驚呼上前,我看準時機,手中絲帕一揚,淡如煙塵的藥粉便緩緩落入杯中,在他人看來也不過是公主驚魂甫定做嬌羞狀而已。藥粉雖然隻有些許,但我自信也是夠那夏國太子喝一壺的。目的達成,我重新穩住腳步,在禮炮聲和揚撒的花瓣金紙中,繼續向我所謂的夫君走去。想象著皇甫宇浩毒發的醜態,我忍不住因為自己惡作劇得逞而竊笑,唉,這些年我總還是一副小女兒心態,做不來瀾依的端莊沉穩。大腦自動隔絕了雲皇的囑咐,也沒將協禮大臣的長篇大論聽進耳裡,隻一邊忍著笑,一邊按照喜娘的指示叩拜天地。待喜娘吩咐轉身夫妻對拜時,我還在設想洞房花燭夜時皇甫宇浩看到我故意畫的這張詭異妝容該是怎樣個表情。待察覺到氣氛不對時,隻覺臉上一冷,喜帕正被人一把揭下。饒是我再遲鈍,也知道此刻已經暴露。
抬起頭,正對上皇甫宇浩一雙幾欲噴火的怒目。“哼,好一個國色天香的雲箏公主,如此與眾不同,不要告訴本宮,這就是雲皇要和解的誠意?”他的聲音本是清亮,可在我聽來,卻是說不出的刺耳。抬頭看向龍椅上的雲皇,顯然是受驚不小,指著我一張醜臉辨認半天后顫聲道:“怎麽是你?靈,靈洛瑤,你把朕的女兒,怎麽樣啦?”此時我心裡難免一絲懊悔,靈洛瑤此次是太輕敵了。還來不及自責,就聽皇甫宇浩和雲皇分別一聲令下,夏國親兵和雲國禦林郎轉眼就將刀斧架滿我周身。皇甫宇浩撥開重重近衛,伸手N住我衣領,狠狠道:“假冒公主,在交杯酒中下毒妄圖刺殺本太子,膽識倒不小,說出幕後指使,交出真公主,本太子就做主開恩,賜你個全屍。”看得出這夏國太子是真被我惹毛了。隻是我既敢單刀赴會,就是不懼了生死,又怎會為什麽全屍半屍的去透漏瀾依的行蹤。不免丟去一個鄙視的眼神給皇甫宇浩,任他威逼利誘,隻是一語不發。不消片刻就把皇甫宇浩為數不多的耐心消耗殆盡。額頭青筋狂暴,想是叫囂的口乾舌燥的他終於按捺不住,怒吼一聲,眼中狠絕閃過,手裡那把自禦林軍士手中奪過的三尺長劍,業已高高揚起,照我劈面而下……我無力地閉上雙眼,心裡只剩一句想說與瀾依的話“瀾依,等你醒來,就會知道假冒公主的下場了,你怕是會為我難過欲死的吧。但我仍然慶幸,今日血濺英華殿的人,不是你。”
“太子住手!”正當我準備安然赴死的時候,一聲嬌喝自大殿外傳來,宛如天籟。隨聲望去,我看到的是瀾依著一襲看過不下百回的嫁衣娉婷而至。陽光流瀉,與她紅衣輝映,說不出的風華絕代,不僅看癡了大殿上的群臣,還有那剛才還怒發衝冠的夏國太子。明明沒有痛的感覺,為何臉上還是有血腥滴落?抬起頭,收入眼底的竟然是蕭宇恆那張陰柔盡現的臉,隻是這臉上沒有掛著慣有的笑容反是眉頭緊皺。仔細一瞧,原來情急之下,是他用雙手握住了劈來的長劍,而此刻手心正汩汩地冒著鮮血。不待我開口詢問,就見他猛一施力,將長劍奪下,當啷一聲狠狠擲向一邊,刹那間滿室寂靜。他隨意在衣袍上蹭掉滿手鮮紅,衝著眾人朗聲道:“眾人皆知,小王愛慕公主伴讀已久,如今公主大婚,憐小王深情一片,便做主將靈洛瑤許我為妻,公主與靈洛瑤自幼親厚,便相約同日成婚,怎奈喜娘大意,竟將洛瑤送入宮中,將公主送入王府,惹了這一出鬧劇,還望皇上太子各位同僚一笑至之,勿要責罰我妻。”說著便對著雲皇重重一跪。那夏國太子,好似不信地上下打量我片刻,沉聲笑道:“此女不僅身份低微,容顏更是特別,看不出,小王爺口味還真重啊。”語氣中的調侃,根本就是要激蕭宇恆發怒。蕭宇恆面無波瀾,隻定定地望向夏國太子。“靈家洛瑤,是我心中瑰寶,無關身份容顏,太子難道沒聽過弱水三千獨取一瓢的故事麽?皇上和夏國太子若是想要我鎮北王府一脈斷絕,便大可賜死洛瑤。我夫妻生不能同衾,死定要同槨。”蕭宇恆此話雖是對著夏國太子而發,但滿朝的文武聞言都失了氣勢,蓄勢待發的刀斧手,暗自收刀回鞘。鎮北王傭兵漠北門戶,誰有膽逼死他的獨子,除非是想把雲國的北大門拱手送人。
眼見暫時性命無虞,連我也不禁讚歎一聲,蕭宇恆真是演技一流,如此謊話,居然被他紅口白牙說的似模似樣。再看那夏國太子,臉色已是鐵青,打狗也要看主人,如今蕭宇恆鐵心維護,他必是不能殺了我,隻是掉包太子妃這口惡氣若是不出,今後在軍中朝堂,必然威信全無。能穩坐太子之位,這皇甫宇浩自然不會是池中之物,只見他眼波一轉,臉上已戾氣全無,隻是那目光中透著狡黠,竟與蕭宇恆一般無二,我道怎麽看那夏國太子有些面熟,原來是與蕭宇恆眉目相似,或許我看天下所有惹我討厭的人,都是一副相似的樣貌吧。在我胡思亂想之際,那廂皇甫宇浩一臉正氣對百官道:“掉包太子妃,刺殺本太子,事關兩國邦交,茲事體大。只因鎮北王妃身份高貴又是女流之輩,本太子不願冒昧審訊,隻要王妃敢飲下這交杯酒,便可證明酒中無毒,算是給我夏國一個交代。掉包之事,也必是場誤會,本太子再不追究。”說罷一雙銳利的目光射向我,讓我無處遁形。
看那九轉龍鳳杯,下藥的那一隻早就變了色澤,難怪被皇甫宇浩識破,而明知有毒,卻逼得我非喝不可。好一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攥緊袖中雙拳,我警告自己,千萬要鎮定。我垂下眼簾,長呼一口氣,再抬眼伸手欲取那酒杯,身體卻被一股蠻力帶入蕭宇恆懷中,一腔怒火正要發泄,卻看到那九轉龍鳳杯正緊握在蕭宇恆手中。“吾妻洛瑤,體弱忌酒,我二人既為夫妻,便是一體。夏國太子執意要一個交代,鎮北王世子以身試酒,可算給夠夏國面子?來人,為小王妃置一盞梨花蜜釀以代交杯。”他的話語中氣十足,完全不似往日油腔滑調的軟糯,生平第一次見他如此正經,說話不但文鄒鄒的,還很是有幾分男兒英武,連我也被那氣勢震懾。呆呆地看著他將藥酒仰首飲盡,一絲遲疑也沒有,竟不知以什麽手段去阻止。許是喝的太急,一絲殘酒自唇角滑落。他抬手自然抹去,待發現我呆滯的目光時,忽而又笑的溫柔。“怎麽,被為夫的英俊迷傻了?這是花釀,與你身體無礙的,怎麽不喝?是要為夫喂你麽?”蕭宇恆在想什麽,居然問我怎麽不喝。那可是交杯酒,喝了就代表我與他結為了夫妻,我怎麽可能去喝?於是我極不配合地把頭扭向一邊,手心自袖筒裡偷偷摸出了備用的藥粉,尋思著要不要給他再來點猛藥,可身後一痛便發覺身子已經無法行動,是蕭宇恆在笑談同時自背後製住了我的穴道。椎骨檀中穴,旋轉按壓後,人體會有短暫的眩暈酸麻,沒想到,蕭宇恆也知道這個。他是料定了我不會與他同飲交杯,共拜天地,一得赦免便立刻會想法子對付他。就來這一招逼我就范。
我轉眼間便通身綿軟,雖是勉力支撐,也隻得倚靠著他才沒有倒下。眼睜睜地看著他把一大杯梨花釀小心地哺入我口中。在幾個所謂王府喜娘的“攙扶”下,憤然地叩拜完天地。不待雲皇發話,蕭宇恆就一個挺身將我打橫抱起。扔下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大步向那宮門走去。那夏國太子待要阻攔,卻又停下了腳步,原來是瀾依在眾人狐疑的眼光中,正徑直走向夏國太子。“靈家洛瑤,自幼與臣妾相伴,臣妾深信她不會做出刺殺夫君之事,隻怕其中另有誤會,今日可否賣臣妾薄面,不再追究?”眼中波光流轉,我見猶憐。耳聽瀾依與夏國太子還未拜堂,就主動示好口稱臣妾攀交情,我隻怪自己大意事敗,連累她委曲求全。同樣是假冒的公主,瀾依那通身的氣派就讓人不疑有他,或者是夏國太子也認為,偷龍轉鳳的戲碼不會連續上演兩次,總之皇甫宇浩自瀾依開口,一臉的不甘就消失於無形,默默點了頭,真不知是什麽使他相信這如此蹩腳的謊話,或者僅僅是為了賣一個面子給這端莊美麗的公主新娘。轉頭看一眼瀾依,她的眼中已是重負釋後的疲憊,目光裡都是我無法理解的複雜。而那夏國太子,顯然是被瀾依的美貌俘獲,哪還有半點兒剛才橫眉冷對的凌厲。
“小王爺還真是年輕氣盛,急色啊,連夜幕降臨都不願稍等……”“小王爺品味果然是與眾不同……”耳邊文武的戲謔和嬉笑越來越遠。殿外的微風浮動,吹散了我偷偷凝聚在手心讓人昏迷的藥粉,緩緩飄散,猶似陽光下的一縷煙塵。我的一絲猶豫,成就了蕭宇恆的先下手為強,剛才危急時刻的那一抹英姿,在我腦海裡又回歸了奸佞小人的嘴臉。
“蕭宇恆你這混蛋,剛才為什麽不讓我把你迷暈了免了拜堂這一出?如今世人皆知我靈洛瑤成了你的小王妃,這局面,我們可怎麽收場?”出了那紅牆綠瓦皇城大殿,稍稍恢復了一絲體力的我迫不及待地破口大罵。正等著那無賴還口出招,卻頓覺身體一沉,隨即滾落一旁。再看蕭宇恆,也是脫力跪倒路邊,原本清透的目光一片迷蒙,掙扎道:“那酒……”嗬,原來這家夥居然一個時辰未到就毒發了,還真是不中用,想想他害我摔落,我便沒好氣道:“是啊,酒裡有毒,我幾時說過我沒對那酒動手腳啦,現在才後悔好像是晚了點,不過那可是你自己搶著喝的,我可沒逼你,誰要你充什麽大頭蒜學人家英雄救美,瞧你現在這沒出息樣兒,明日我就給你鎮北王府送塊匾額,上題兩個大字---活該!等你駕鶴歸西時,墓碑上也刻這兩個字,跟你最相配不過了。”“還好,還好你沒喝,須知,須知除非叩拜了天地,你才算是我鎮北王府的小王妃,若是我中了你的迷藥,隻怕醒來就隻有給你收屍的份。我怎能讓你一人面對那如狼似虎的百官朝臣,今日僥幸有瀾依相助,往後,你切忌再不可如此莽撞亂來……”蕭宇恆斷斷續續吐出這串話語後,已經直不起身子,還強撐著向我爬去,眼見額頭已經滲出淡淡一層薄汗。他這是在搞什麽呀,我不過是下了點自製的春藥,雖說因為時間緊沒試驗過,但是起碼不會吃死人吧,說這麽多廢話快趕上劉備白帝城托孤了。
“喂,蕭宇恆,那是春藥,死不了人的,別裝啦。”已經恢復了體力的我一邊叫罵一邊不留情地踢落他伸向我的手臂,但心裡已經有了些許不安。正當我不知道如何處置這個鐵了心將裝死進行到底的無賴時,眼角忽然瞟見鎮北王府的管家申伯及眾家丁駕著馬車而至。申伯一見倒在街角的蕭宇恆,立馬停車顫巍巍地撲將過去,待發現蕭宇恆的不正常時,更是呼天搶地地大聲嚎哭:“小王爺您這是怎麽了啊,睜開眼看看老奴啊,鎮北王府如今就您一根獨苗,竟然還是逃不出白發人送黑發人,讓老奴如何向王爺交代啊。。。”站在一旁的我頓時尷尬至極,好心提醒道:“額,申伯,那個,你家小王爺沒死啦,不過是吃了點春藥,用內力逼出來就好。”得知蕭宇恆沒事,申伯立馬止住了嚎啕,滿面欣喜,慌忙指揮家丁抬蕭宇恆回府。一邊抹著鼻涕眼淚,一邊不由分說將我一起拽回王府。隻是回到王府後沒半刻又面樓難色道:“我家小王爺沒練過武功,不曾有什麽內力外力,這毒可怎生解除啊?”
鎮北王以武功卓絕聞名天下,威震八方,蕭宇恆堂堂鎮北王世子,馬上功夫如此厲害,居然完全不會武功,真是讓我好生奇怪,原先我以為他隻是武功差些而已。或許是鎮北王溺愛獨子,舍不得他辛苦習武吧。“若無內力驅毒也無妨,請申伯速速安排侍妾為世子侍寢清毒,待世子情形穩定,我自為他處方煎藥,排清余毒便可。”不忍申伯憂心,我連忙告知另一解毒方法。誰知申伯依舊愁眉不展道:“別說侍妾了,鎮北王府連粗使丫頭都一個沒有,王爺是早年征戰傷了身體,如今這小王爺血氣方剛,竟也是有樣學樣地不近女色,現在府中女眷隻有負責漿洗的張嬸和吳媽,您看行嗎?”我的天,張嬸吳媽孩子都比蕭宇恆大了,這申伯為了救主子還真是病急亂投醫,張嬸和吳媽的丈夫若是知道申伯出這餿主意,怕少不得來找他拚命,我送上一個鄙夷的眼神表示很佩服他的想象力。
“可如今富家公子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左擁右抱的,你家小王爺卻不近女色,不會是有什麽隱疾吧?”我的懷疑衝口而出,如果蕭宇恆真是有什麽隱疾不能和女子同房,這可如何是好。話一出口才意識到當著申伯的面詆毀他主子似有不妥,連忙乾咳幾聲轉移話題,向申伯笑道:“您老別急,您可派人去附近青樓打聽,若有姑娘願為世子解毒,賞銀千兩,隻怕姑娘們要把這鎮北王府擠破了,絕對不愁無人解毒。”說道此處,申伯一張苦臉拉的更長,無奈道“去年端午,小王爺一人去紅葉居飲酒踏青,恰逢兩位酒國名花獻媚邀寵,當場便被斷了手筋,只因兩位姑娘出手摸了小王爺的臉。自此花娘名妓,聞小王爺色變,躲還來不及,千兩白銀雖難得,隻怕有命賺沒命花,哪個姑娘會做這要錢不要命的事?”
聽到申伯如此描述,我不禁怒從心起,重重一拍幾案道:“這個蕭宇恆,如此矯情,美嬌娘不要,難道喜歡男人不成?”這時隻聽房內的的人一聲呻吟,接著便是微弱的話語:“申伯,不要費心了,我爹教過我,男子亦該有擔當,我這輩子死也不會做背叛妻子的事……”這話什麽意思,妻子,說我嗎?可我算他哪門子的妻子?著急撇清關系我隔著房門就開始喊:“蕭宇恆你別鬧了,我們這叫什麽狗屁夫妻,什麽背叛不背叛的,你把全皇都的姑娘挨個親近一遍我也沒意見,你趕快聽話解了毒,寫封休書給我,我們這事就算了了。”我一邊勸他,一邊示意申伯去請秦樓楚館的姑娘。“不。。。除了洛瑤,我誰也不要。。。”申伯聽了這話,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對呀,上午小王爺突然吩咐老奴將這府上裝點一新,還讓人去街上挨家散發喜糖喜酒,說是今日要迎娶靈姑娘過門,這事情太突然,老奴竟是忘了靈姑娘此時該已經是我鎮北王府的小王妃了,如此哪還需要什麽花娘名妓啊,小王爺與王妃鸞鳳和鳴時,這春毒不也就自然而解了麽?”我這才注意到,整個鎮北王府,果然是張燈結彩,大辦喜事的摸樣。“不是的,我與你家小王爺成婚隻是權宜之計,並非是要真正成夫妻,所以不能與他行那周公之禮。”我慌忙向申伯解釋。“好你個蕭宇恆,簡直無恥至極,說什麽為救我,原來是在這裡挖坑等我跳。”
我此時怒火攻心,不顧形象地破口大罵,竟也沒去想蕭宇恆喝下那酒時,並不知曉裡面下的是春毒。忍不住飛腳踹開臥房大門,拽起床上的人準備先招呼他兩個大耳刮子再說。可當我看清他的狀況時,高高揚起的手掌,是如何也打不下去。只見他面色潮紅,兩眼一片淒迷,似乎已經失了神智,要命的是絲絲紅液已經緩緩從他耳中口鼻蜿蜒而出。任是不懂醫道的人也看的出他此刻已是性命垂危。這依瓢畫葫蘆炮製的春藥竟然真的能要人命。我頓時慌得六神無主,蕭宇恆雖是討人厭,可我也真的沒想過要置他於死地。而緊跟我進來的申伯看到蕭宇恆的慘狀,更是哇的一聲嚎哭出聲,跪在地上衝我磕頭如搗蒜“求求王妃救救小王爺,老奴必將結草銜環報答王妃大恩啊……”說罷哭的老淚縱橫。
怎麽會這樣,灑脫如我,頭一次陷入如此兩難的局面。我雖不在意世俗的眼光,但畢竟是女子,怎可隨意與他有肌膚之親。可是另一個聲音卻在告訴我,“靈洛瑤,那是一條人命啊,什麽東西能比得上生命的寶貴,雖然你對他厭惡之至,但若不是他,如今躺在這裡要人施救的恐怕就是你了。”見我依舊呆立不動,申伯知道要我救人怕是無望了。搖搖晃晃站起身,對著蕭宇恆深深一揖哭道:“小王爺,老奴說不動小王妃,救不了您,卻也無臉再見王爺了,老奴這就先行一步,黃泉路上,老奴還伺候您……”說罷竟一頭向那床邊的紅木幾案上撞去。“不要---申伯不要---,您老保重,我定會還您一個活蹦亂跳的小王爺……”我一把拉住申伯,情急之下,本是難以啟齒的話就脫口而出。申伯仍是嚎哭,但眼神裡已重新凝起了希望。“那老奴就將小王爺交與王妃了。”言罷對著我重重一叩首,蹣跚起身自屋外合上了屋門,臨走時仍憂心忡忡地再三望向蕭宇恆。
勸走了申伯,我一步一挪踱步到臥榻前。望著那張平日裡一眼都不願多看的臉,想到前日裡還在幻想著與若楓夫唱婦隨,舉案齊眉。如今若楓沒有了,卻得和這個冤家共度春宵。一聲輕咳拉回了我的思緒,又是一道血線自蕭宇恆口中溢出。不能再拖了,我閉上眼,發狠似地一把扯下下裙和他的衣衫,便覆上他滾燙的身軀。幾近昏迷的蕭宇恆似是感覺到侵犯,掙扎著高聲叫罵道:“滾開你這臭女人……我隻要洛瑤……”混蛋,我都已經豁出去了,他還如此矯情,氣憤中我怒罵道:“靈洛瑤以身相許,還你恩情!別再給我裝蒜!”“你騙人,我死了她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與我做這夫妻之事。。。。。。”說著又開始掙扎,隻是中了毒的他卻是推我不開,沒時間跟他多費口舌,聽他那般悲傷的言語,我再沒猶豫,不顧他狠狠一口死命咬向我肩頭,我努力回憶著宮裡嬤嬤們的調教,沒頭蒼蠅一樣地亂使一通蠻力,腰身一沉,終是與他兩廂結合。“嗚---”身下的蕭宇恆, 發出一聲不知是痛苦還是舒適的悶哼,咬著我的利齒總算是松開,停止了掙扎。而我也在同時感受到烙鐵灼身的刺痛。“嗯哼,洛瑤,原來是你,又夢到你了,隻是這一次的夢好像真的一樣。。。”蕭宇恆發出一連串夢囈的呢喃,一個翻身便反客為主,雖然神志不清,但身體卻隨著本能急速地律動。“洛瑤,你真好,比哪一次都好……”如此的自然,結合著他的夢囈,想是夢裡不知做過多少次。我一邊驚訝這讓人欲嘔的疼痛,一邊暗罵蕭宇恆的下流。不斷告訴自己他是為救我才淪落至此,才能忍住一把推開他的衝動,兀自咬著牙忍耐。伸手摸一把臉頰,竟沒能摸到預想中的淚水,我有些惶然,靈洛瑤,真的已經麻木至此了嗎?
蕭宇恆終於沉沉地睡去了,我也感受到了他趨於正常的體溫。整理好衣裙的下擺,瞧也不瞧床上一灘軟泥般的蕭宇恆,徑自推開房門,申伯已等候在外。“老奴謝過王妃大恩。”說著又衝我拜倒下去。我揚手打斷他的跪拜和話語。“我早先說明,我與你家小王爺並非真正夫妻,申伯請莫要再稱我為王妃,此番以身相事,不過是為了還他救命之恩和那白銀千兩的謝禮,銀貨兩訖後,便與你鎮北王府再無瓜葛,還請申伯莫將此事向外人道。”“是,是。”申伯一臉尷尬地應道,“老奴這就讓下人去取銀票,還請王……靈姑娘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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