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吉塔星的天空是一望無際的蒼黃,雲霞上的豔紅色一點點過度成淡淡的橙色,展現出一幅古老巨大的畫卷。天邊殘余的半輪火球正囂張肆意地揮灑自己的熱量,大地被披上了一層曖昧而溫暖的昏黃光輝。
樹林沉浸在某種深深的湖水般靜謐的氛圍裡,連一枚石子激蕩起的浪花也不存在。男孩躺在草地上怔怔地看著天空,兩隻手撐在腦袋下面,發著一個似乎在思考某些東西又什麽東西都沒有思考的呆。
一根毛茸茸的東西盤在他的腰間,如果不細心看可能會誤認為是一條腰帶。那東西從他的屁股位置鑽出來,就像是……尾巴?
“卡達爾。”
“卡達爾……”
“卡達爾!”
“卡……”
“聽著呢,巴達克。”
男孩說話了,聲音是平常的五歲左右奶聲奶氣的小孩子嗓子,但語氣語調卻成熟冷靜,並不符合其相應的年齡。
他先是深深打了一個哈欠,然後才慢慢挪動起身。這讓身後的巴達克不耐煩的撇撇嘴。
賽亞人是這樣的族群:他們凶殘卻並不魯莽,階級分明又野性為先。他們可以做出親衛嗜殺主人的事情,這並不意外,因為主人隻是一隻弱雞而且還敢如此囂張地命令自己;他們也有硬如鋼鐵的等級制度,強大的實力隻能讓你成為一位衝鋒在最前線的戰士,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貴族。
巴達克就是一名衝鋒在最前線的戰士――從前是。他但願以後也是。
這個世界從來不會如你所願。
在三年前他得到新的任務,成為上級貴族卡達爾的老師兼親衛兼手下兼雜工,這其中隻有第一項是他唯一比較喜歡的……和其他幾項相比的話。還能動手是他近幾年最渴求的事情,以至於他甚至開始後悔以前為什麽都是打過了就忘了,不應該錄下來然後細細回味才對嗎?
於是他又覺得回味之後無人動手恐怕會更加難受,反而認命般接受了這個現實,甚至安慰自己還能練練手――從某個角度來說這是斯什麽來著症的征兆。
盡管巴達克並不知道另一個遙遠的星球上的語言。但他依然能形容出皇親國戚這個詞語的意思,卡達爾父親的妹妹是國王的妻子,也是當今貝吉塔王子的母親。親情這種東西在貝吉塔星賽亞人族裡的確很稀薄,不過在同樣兩個五千戰鬥力的人裡面選擇送死的一位,誰也不會選擇自己的哥哥,是吧?
再淡的關系也是關系。卡達爾的父親利用這一點從普通的上級戰士成為了位高權重的上級戰士,卡達爾第一次運用這一招是三年前,三歲的他隻選擇了某個稍微有些起眼的名字,告訴和自己關系很淡很淡的父親,我想要他。
於是第二天,這個曾經隻出現在念叨中的男人到達他的床前報告。
“這就是權力的味道,我的戰鬥力是四千,而巴達克高達八千。”當時父親是這麽說教的,面色帶著一種激動和興奮的潮紅,“在戰場相遇,十個我也不能和他匹敵。在戰場之外,十個巴達克也是我想弄就能弄死的蟲子。你能得出什麽結論?結論就是:權力勝過所謂的戰鬥力!”
卡達爾的回答是“呵呵,我去洗澡了”,他低下頭,小心地隱藏自己不懷好意的笑容。聽見在賽亞人中算是超級奇葩的老爹因為自己的“榆木腦袋”而歎氣,心中當真是被一種膨脹的優越感充斥著。要不是理智的製約,他真想跳起來敲碎這個戰鬥力四千的渣渣的膝蓋,用各種原著圖解論證告訴他龍珠廚的戰鬥力是如何勝過這權力的。
他選擇巴達克的理由是“需要一個老師”,但是賽亞人的族群裡其實並沒有老師的概念,他們沒有藝術音樂數學之類多余的東西,而唯一專注的戰鬥方面也粗獷原始得可怕,一切遵循本能――打個比方,就像地球人也不用專門去傳授走路的方法一樣。還好接受了茲夫魯人的科技的同時也接受了一些相應的文化,“老師就是訓練戰鬥能力的教官”,卡達爾這樣告訴巴達克,然後才能看見那張生硬的臉上苦逼的色彩裡流動過些許的歡欣。
戰鬥能力。
他說出這個詞語的時候還沒有預料到那個微微松動的小表情的含義,賽亞少年甚至已經直接開始想象很多年後自己如何變成金發小混混的模樣抽那位宇宙帝王的大嘴巴子。他以為這其中的旅途或許會充滿了汗水甚至淚水,但結果一定是光明的,而這個選擇也一定是最合適的。
現實告訴他這不是JUMP劇本。
沒有那種可以用幾個分鏡表現一下勞累或者傷口更或者堅定的眼神之類的手法,也沒有“一個月以後”這種簡單快捷的時間推進能力。所有的成果都需要一點一滴的努力,有時候不只是努力,不只是盡量,他需要拚命。然後戰場上出身的男人用戰場上的口吻說,你還不夠拚命。
第一天是和特地捕捉的外星強盜廝殺,當時卡達爾的戰鬥力隻有兩百,雖然是單手吊打龜仙人的那個檔次,不過在整個宇宙級別的尺度上看連雜魚也算不上。奇形怪狀的外星人戰鬥力和他相若,兩個雜魚相撞,戰鬥卻在一瞬間結束:小家夥的內髒被一拳粉碎。
巴達克從天空落下來,揮揮手蒸發了認為自己獲得了“離開”這個獎勵的雜魚,抱起自己的學生,去尋找治療室。
卡達爾至今還記得他當時的表情,即使當時這家夥睜大了雙眼被絕望和恐懼慢慢侵蝕身體,他依然能看到自己的老師是如何殺人,如何抱起自己,如何把自己放到儀器裡的。冷冷淡淡,安安靜靜,兩人的戰鬥好像真的隻是兩隻雜魚在玩耍,一眼掃過去連半點波瀾也沒有,甚至連不屑這個意思都不屑於表達出來。
他呆滯地瞪著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口水,喉嚨裡發出嘎吱嘎吱仿佛一支火燭馬上就要熄滅的殘缺聲音,有生以來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多麽的可笑。
淡綠色的液體逐漸充盈了玻璃罩子,最終灌注到體內,開始慢慢修複受損的部分。
男孩失去了意識。
高新科技的確是得不行,第二天卡達爾就恢復了身體。悄悄的檢測之後,看到的戰鬥力並沒有增加,這令他更加恐慌,因為這個事實將得出一個難以接受的結論:昨天的戰鬥場面,並不能算是“瀕臨死亡”。這最終導致他在嬰兒時期無聊時所YY的一千個變強方案都將作罷,幻想裡的超強力金發小混混形態似乎一下子變得很遠很遠。
連續的打擊之後他的精神狀態就像一隻凋謝的花,甚至開始萌生出“就此作罷”的想法,並且一點點衍生到具體的方案一二三四。等到眼前的光線突然暗下去才抬頭,看到一個男人用和昨天一樣的姿勢一樣的表情向他報道,男人臉上有一道十字形刀疤,卡達爾一度認為這是酷到沒變的帥氣設定,現在卻一瞬間想到了這背後的刺痛和殘忍。
他哆嗦了一下。巴達克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那雙眼睛深邃地像是潭水,卻又明亮如同兩點火焰。雖然應該是錯覺,但卡達爾一瞬間真的感受到了許多東西,這些東西混亂而斑駁,久遠到不可考證,它們亂糟糟地在腦子裡飛舞,最後才定格成一幅畫面:青色的天空下面是一望無際的原野,身穿戰鬥服的男人屈著一隻腿靠在唯一一顆大樹下面,歪著頭入睡,他的尾巴無意識地在草地上擺動著,似乎是個好夢。
卡達爾心裡微微一動。
“卡達爾,走吧。”
“……今天的訓練是嗎?請稍等一下啊,我換一身衣服。”
巴達克聽了之後並沒有過多的反應,比如讚賞之類的。他頭也不回走出了房間。
三分鍾之後卡達爾穿好了戰鬥服,第二次進入訓練室。那是一個空曠的地方,四面封閉,幾個古怪的外星白大褂坐在一邊的儀器房間裡聊天,巴達克視若無人地走進去,飛到中央上空的地方,白大褂們隨後才慌忙地在儀器表上指指點點起來。
隻聽一個機械的聲音響了起來,卡達爾對面的牆壁上本來有一道門。現在慢慢打開,進來一個頭顱類似鱷魚身子卻像猩猩的龐大生物,他似乎並非智慧生命,那張凸出的嘴微微張開卻隻發出一聲聲單調的嗤叫。這家夥一進來就盯著卡達爾,那雙紅色的眼睛發出類似於蛇一樣的貪婪和欲望。
我要吃了你。
卡達爾眨了眨眼睛。
危險的火花在腦子裡一閃即逝,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由於湧出泉水一樣發出信息:戰鬥,開始了。
就此開始!
狂風在一瞬間席卷了整個房間,空氣中響起了劈裡啪啦炸開的雷電一樣的聲音。 這聲音在短短時間連續炸開不知道幾千幾萬聲,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隨後才各自消散,這是由於速度過快而產生的殘影。
這奇妙的景象看在眼裡,即使是隔了一道強化的合金玻璃,幾個孱弱的外星生物依然感覺到了一股從生命層次上的威脅從心底油然而生,他們相視苦笑,然後開始記錄儀表上的波動。上面兩個是兩個超凡的生命之前劇烈撞擊的量化顯示。
此時的卡達爾和昨天的弱雞模樣簡直判若兩人。這和戰鬥力本身是沒有關系,改變的不是肉體,是心態。
他隻是在“用心”去戰鬥而已。
我能,我能。他這樣告訴自己。
敏銳的感知將告訴他敵人的動向,迅捷的身手讓他跟上敵人的身體,龐大的力量在每一個細胞內湧動。這並不難,他並非真正的弱雞,然而對手也並不是靠這些就能壓製得住的,感知身手力量,這些東西那個怪物都有,甚至更加強大,或者說,比他更加擅長運用。
天平一點點地傾斜。
半個小時之後,他被折斷了右臂躺在地上,整個人奄奄一息,腹部被爪子破開的傷口似乎流出了內髒。怪物發出歡悅的叫聲,踏前兩步準備享受美餐。卡達爾並不恐懼,他安心地閉上了眼,細細品味著身上每一處向自己傳達的痛楚,和不甘。
在閉上眼的最後一刻,他看到巴達克從天空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