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狹小,封閉,逼仄。
窗外是迅速流轉的星空。
他從昏迷中醒來,身上傷勢已好。但第一個感受依然是殘留的痛苦,那種痛苦來自於心靈而非肉體。他愣了愣,然後自言自語罵了一句,該死。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他忍不住握緊了拳頭,心中的理智緊緊地守著最後的防線,以免讓怒火操控的身體直接摧毀這個小小的避難所,將自己暴露在危險的外界空間。
“貝吉塔……卡達爾在聯系我們。”聯系器裡面傳來聲音。
“切斷!”他毫不猶豫,現在他無法面對那個家夥——這是逃避,他在心中告訴自己,但悲哀的是他也只能逃避了。
他開口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嘶啞,於是他用這嘶啞的聲音說,“我們正去哪裡?”
“娜美克星。卡達爾、孫悟空,他們都要去這裡,以及……弗利薩。”
“別叫他孫悟空,他是卡卡羅特——一個下級戰士!這是他永遠的烙印,他無法改變。”
他發泄似地低聲咆哮,關掉了通訊。
娜美克星。
留下來的戰士發現了一些金屬的碎片。
周圍沒有痕跡,一個通曉魔法的龍族再現了當時的場景。
兩道流星破空而來,如同墜落的鳳凰,但在半空中,卻突然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凝注、固定,然後無聲地化為灰燼。兩道身影落了下來,沒入空曠巨大的陸地上。由於速度過快,娜美克星人無法看到他們的真容,倒是那兩顆“流星”,被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兩顆圓球型的飛行器,由弗利薩軍團自行研發。但這並不能夠作為驗證飛行器中來者身份的證據,冰凍惡魔軍團出生是雇傭兵團,但一年前威勢之盛,實力之強,氣焰之囂張,席卷宇宙,橫掃八荒,堪稱銀河霸主。而隨著這勢力的增強,軍團也從昔日單純的宇宙海賊(冰凍惡魔祖宗就是宇宙海賊)聚集的一群所謂的“雇傭兵團”,漸漸演變成了涉及到各個產業方方面面的巨無霸,用金錢、力量之類的東西就或是誘惑或是綁架了不少科研名家,自行研發戰鬥裝甲、飛行器之類的東西。(戰鬥力探測器是茲夫魯人的玩意兒,被賽亞人連同自己一起賣給弗利薩)
故而這種飛行器雖然名貴,但是也並非只有其軍團才有——就不說自一年前弗利薩失蹤之後的軍團崩潰、手下人才各自爭權奪利導致的各種科技流出,就算是弗利薩還在的時候,也是毫不顧忌地在各大星際集市公然出售相關產品。
殘留的戰士型娜美克星人很快就報告上去,他們的觸角能夠做到心靈傳話,這邊心念一動,那一邊——那個大長老的屋子裡的某個人,就能夠感受到相應的信息。
“那裡面沒有人,他提前感覺到了我。並且讓飛船自毀,防止被發現。”屋子裡面的人傳達著意念。戰士們寧靜了下來,那是他們“父親”的意念,能讓躁動的心化為古井一般的安詳。
人們散去,而聲音還在繼續。
大長老的屋子。
“他們的戰鬥觸覺比我靈敏,在單純的‘氣’的感知上面,我無法勝過。不愧是戰鬥民族。”男人走了出來,他身材修長,健碩無比,臉上的表情冷冷淡淡,似笑非笑,一條條細長的肌肉裡蘊含著巨大而內斂的能量,連觸角也給人年輕活力,而非老朽年邁的感覺。
“不過,我從來都不止一個能力。”
新的大長老,或可稱之為二代長老的人在崖壁上看了一會兒太陽。然後他朝著一個地方,慢慢悠悠地飛行過去。
“貝吉塔已經到了?”
把只剩下一個腦袋,為了減少消耗而深層沉睡的內魯頭顱交給那個叫做天天的龍族小鬼。卡達爾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對著一邊上的娜美克星人看過去,問道。
另一個龍族為他演化出當時的情景。兩道流星,突然停滯突然粉碎,兩道快得看不清的人影。
“現在還沒有找到。”
娜美克星人解釋道。卡達爾看著畫面上的身影,不可置否地點點頭。
被孫悟空打擊,這家夥一定相當憤怒不甘,而且去年才立下了什麽【一定要超過自己】的誓言,現在不願意和自己聯系
實在也是理所當然。
——按理來說,應該是這樣。
卡達爾看向大長老的屋子的方向,沉思了一會兒。身邊的拉迪滋露出嗤笑的神情,不過卡達爾沒說,他也不說。
“大長老身體不適,請不要過多打擾。”娜美克星人的眼睛木然,好像根本不知道眼前這個長著尾巴的青年對他們族群的重要性。“我們為您安排了休息的屋子,等內魯大人恢復,再行商討相關事宜。”
卡達爾想了想,點點頭。有人來領他們前往該去的地方。
“他們在騙我們……我聞到了貝吉塔的殘留的戰鬥痕跡,雖然沒有他們的氣息。他們兩被藏了起來——見鬼,這兩個家夥被那群家夥制服了,這一年來都沒有變強嗎?”
“不不不,你太小看貝吉塔和拿帕了。我敢說,他們的進步就絕對不比你少,你應該想想另外的可能……不是他們兩人弱,而是製服他們的人……太強。”
“那群娜美克星人?除了那個叫內魯的,還有其余的強者……等等,你給我說過那個大長老?他不是個老得要死的家夥嗎?”
“……或許一年前是吧。至少,野狼阿三作為傀儡,顯然不是早就預料到我們能找上門,而是另有目的……他們要進入宇宙爭霸的洪流——但是這樣的思想絕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大長老。”
“這很正常,不是嗎?”
“一個好戰激進的賽亞人認為正常,恰恰說明這不怎麽正常。我已經聞到了那股和內魯如出一轍的種族主義氣息。”
“……你在罵我。”
“沒有,我在誇你。”
“哦……是這樣啊。”
“洗洗睡吧。”
話語到這裡停下了,因為腳步停下了。
卡達爾轉過身,微笑地示意娜美克星人離開。
關上門的時候,身後已經傳來了呼嚕聲。
……
“他們已經發現了我的存在。”在卡達爾和拉蒂茲二人走出屋子之後很久,那個眼神木然的娜美克星人突然開口說話,仿佛在自言自語,“你怎麽看,內魯老師。”
內魯和天天從內間走出來,娜美克星的第一戰士一邊走一邊扭了扭腦袋,新生的身體發出筋肉糾結的嘎吱聲音。
“我一直認為這沒有意義。為什麽我們要隱瞞你的存在?他們不是盟友嗎?尼爾。”
在之前的治療中,天天已經告訴了內魯這幾天乾的事情。
“在打敗弗利薩這個方向上,我們當然是盟友——但是,在打敗弗利薩之後呢?”被稱為尼爾的娜美克星人面無表情,“我的使命是讓娜美克族興旺起來,非我族類都是敵人。你也看到了他們的潛力,無可否認,賽亞人必然是這敵人中最強大的一個。”
“所以你要截下他們的戰力……然後逼出他們更多的底牌?”
“從一開始,我們兩族的相遇就是適逢其會。我有殺掉弗利薩的計劃,他當然也有。所以他不可能把期望寄托在‘只有一個內魯’的娜美克星上,你們是絕對戰勝不了弗利薩的,他就必定還有自己的後手……抱歉,這句話讓您受到了侮辱,但這是事實。”
內魯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己的學生總是這樣坦誠赤裸。明明在面對外人的時候能展現驚人的演技,為什麽不騙騙自己呢?
“那現在呢?他們不是發現了你的存在嗎, 你不怕我們的同盟瓦解?”
“他們沒有證據,我也從沒有做過任何事情。他們無法僅僅憑借一些虛無縹緲的感受質問自己的盟友,就像我無法質問他為什麽要把戰場選擇在娜美克星一樣。他應該知道,我至少有一半的想法是給他的反擊,對於他把我族當做棋子擺布的反擊,他這樣的聰明人,應該知道是誰先冒犯誰的。”尼爾冷冷淡淡的臉上突然動了一動,扯出一個冷笑,“更何況現在他應該沒有這方面的心思。我也一樣,對我來說,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準備戰鬥。去迎接我的宿命。”
“讓靈魂和泥土交融罷。”一個脆生生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尼爾回頭,對上天天好似一隻受驚的小獸的眼睛。
天天有些慌張,“尼爾哥哥……我們,會贏的吧?”
“會贏的。”一隻手揉上了他的腦袋,內魯認真、堅定、自信,一字一字地說。
“我不能肯定。”尼爾臉上笑意不再,又變得那樣冷淡,甚至是冷漠。他俯下頭,看向天天的臉,“不過,你一定會帶著族人好好活下去。我向你保證,你一定會活下來。”
“那我保證,你們兩人都能活下來。”內魯雖然慘遭打臉,面色不改,上前抱緊了二人。
“不,三個人都要活下來。”天天昂起頭,一瞬間仿佛一個不屈的戰士,“所有人,都要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