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心裡很清楚,這種爆炸性的消息,如果傳揚出去,那柳絮必然會面臨重大的心裡壓力,即便她性格開朗,但也難保不會造成心裡陰影。所以反覆考量之後,他還是決定把這件事爛到肚子裡。
“一言為定?”柳絮伸出右手。
“一言為定。”秦逸也伸手,和她拍了一下,來了個擊掌為盟。
之後,柳絮便歡快地跑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走了。
而秦逸則來到不遠處的一個大垃圾桶旁邊,將帶血的白色襯衫脫了下來,丟了進去。穿著一個誇肩背心,走進附近的商場當中,又買了一件同樣款式同樣顏色的襯衫換上。
出來之後,他並沒有回家,而是向紫金花女校走去。因為他今天還有個重要的工作沒有完成,那就是對魏巧巧進行一次家訪。
秦逸來到高三一班之後,看到裡邊的同學已經走的差不多了,只有魏巧巧和李木子等女生在打掃衛生。
“魏巧巧,你過來一下。”秦逸招了招手道。
魏巧巧一看是吳老師,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抹布,跑了過來。
“吳老師,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一過來,她便興致勃勃道。她問的,自然是秦逸幫柳絮收拾她人渣男友的事。
“多嘴。”秦逸眉頭一皺,瞪了她一眼。
試想一下,一個老師,幫著一個被欺負的女學生,去體校鬧事,還把五個刺頭打得滿地找牙,落魄的仿佛喪家之犬一樣,這樣勁爆的消息,如果在紫金花女校傳揚開來,那還不引起軒然大波。
魏巧巧也意識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於是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低頭不說話了。
“巧巧,掃除的工作,就交給其他同學吧。你去把書包收拾收拾,今天老師要對你進行一次家訪。”秦逸淡淡地道。
教室裡,其他幾個還在掃除的女生,一直都在豎著耳朵聽著門口這邊的情況,一聽到“家訪”二字,她們不禁都幸災樂禍地笑出聲來。
“啊?家訪啊。”魏巧巧一臉不情願的模樣,說道。
“對啊,怎麽,你不願意老師去你家嗎?”秦逸微微笑著道。
“吳老師,要不改天吧。今天我家的寵物狗‘燈泡’生病了,我得帶它到寵物醫院瞧瞧去。”魏巧巧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樣道。
“借口!趕快去收拾書包。”秦逸白了她一眼,心說這種奇葩的理由,她還真說的出口。
無奈之際,魏巧巧隻得懶懶散散地回去把書包收拾好,和其他幾個女生告別之後,隨著秦逸往存車處走出。
路上,秦逸忽然想到了什麽,對魏巧巧道:“巧巧,關於柳絮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和咱們學校任何一個人提起。你是她最好的姐妹,也不想她在學校被人戳著脊梁骨過日子,對嗎?”
“老師你放心吧,我的嘴上有把門的。”魏巧巧嘿嘿笑著道,小胸脯拍得砰砰作響。
“另外,柳絮明天來上學,也會跟你提及一些今天下午發生的事,你一樣不能告訴別人。否則老師肯定饒不了你。”秦逸有意做了一個凶神惡煞的表情。
哪料,這表情不但沒有把魏巧巧嚇到,反倒逗得她哈哈大笑,一臉好奇的望著秦逸,“吳老師,今天你一定把那個闞一偉打的鼻青臉腫滿頭包吧?”
“都說了,不許在學校說這事,你怎麽不聽。”秦逸假裝吹胡子瞪眼睛道。
“你說的是不和別人說,你不一樣,你是當事人不是嗎?你功夫那麽好,一定可以的。”魏巧巧堅定地點了點頭。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見裝凶沒用,秦逸也隻得無奈地笑了笑。
之後,師生二人一前一後,坐著秦逸的小摩托,直奔魏巧巧的家而去。
不到半個時候之後,秦逸在一幢海邊別墅前停穩。桃花源別墅小區65號,這就是魏巧巧的家。
放眼望去,這別墅通體呈現出天藍色,和不遠處的大海交相輝映、渾然天成。純歐式風格的設計顯得華貴高雅,院子裡的小型花園裡開滿了各色花朵,美不勝收。旁邊還有個游泳池,在斜陽的照耀下,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很好看。
根據學校通訊錄上寫的,魏巧巧的父親魏德賢是金海市市委宣傳部長。這樣的官員,居然擁有如此華貴的別墅,不免讓秦逸對他的廉潔程度產生懷疑。現在上頭正在嚴厲打擊貪汙腐敗,他這樣“頂風作案”,就不怕烏紗帽不保嗎?
其實秦逸有所不知,魏德賢的老婆蘇珊是個法國人,也就是魏巧巧的小媽,乃是跨國企業美姍娜集團的中華區高管,並繼承了父輩的大量家產,所以財力異常雄厚。
雖說魏德賢對這個後來娶過門的老婆可謂百依百順,但唯獨對居所問題,和她一直意見相左。
魏德賢認為,自己既然是領導幹部,那就要帶頭過苦日子。而自己卻在享受著如此豪奢的生活,雖然他並沒有貪汙一分一毛,但在同僚面前,卻總覺得臉上無光,甚至是抬不起頭來。
然而蘇珊卻覺得,既然自己家的錢都是正道來的,那就大大方方地用,太過謹小慎微,反而會讓人覺得怪怪的,好像心裡有鬼似的。
當然,最後這一家人還是按照蘇珊的意思,搬到了這個海邊別墅。
魏巧巧的生母死的早,她頗為奢華的生活可以說都是蘇珊帶來的。按理來說,她應該感謝這個小媽才對。不過情況卻恰恰相反,魏巧巧極其看不上這個剛剛三十出頭的後媽,經常幾個月都不和她說一句話。
因為在她看來,這個繼母和她的生母簡直差太遠了。甚至她覺得自己母親的死,還和這個法國小妖精有著某種內在的聯系。當然,這只是她的主觀臆斷,並沒有拿得出手的證據。
秦逸和魏巧巧剛剛從小摩托上下來,別墅的電子門便被打開,一個五十幾歲的老婦迎了出來。
“小姐,您回來了。”老婦馬上接過魏巧巧的書包,一臉溫和地笑著道。
“六嬸,你可想死我了。”魏巧巧撒嬌似的,給那老婦來了個熱情擁抱,並沒羞沒臊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自從生母過世之後,除了父親之外,這個給魏家當了十幾年女傭的六嬸,便是她最親近的人。
“小姐快別鬧了,這麽大的丫頭,也沒個穩重勁。”六嬸淡淡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然後轉頭看向秦逸,“想必這位就是吳老師了吧,快裡邊請,夫人和老爺已經久候多時了。”
由於在學校存車處的時候,魏巧巧已經給家裡人打過電話,說老師要過來家訪,所以本來晚上有飯局的魏德賢夫妻二人,也把應酬推掉,在家裡等上了,還挺當回事的。
“事先沒有通知,就過來打擾了,真是不好意思。”秦逸歉然道。
“吳老師,這是哪的話,快別這麽說了,您能過來是我們家的榮幸。”六嬸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之後,秦逸便在她和魏巧巧的帶領之下,走進了別墅。
推開印著漂亮花紋的紅木大門,三人踱步而入。只看到大廳內的裝修十分講究,既雍容華貴,又不顯得做作。高檔的吊燈,優雅的山水畫,乾淨整潔的木地板,一切的一切,都顯得那麽渾然天成。
大廳中央的真皮沙發上,一個穿著西裝,體態稍顯富態的男人正坐在上邊看報紙。
看秦逸進來了,魏德賢馬上把報紙放下,站起身來笑著道:“是吳老師吧,快請坐。”
魏德賢今年已經六十二歲了,有這魏巧巧也算是老來得子,所以一直對她溺愛有加,當然,這也是造成魏巧巧性格叛逆的重要原因之一。
秦逸走了過去,大方地和魏德賢握了握手,“沒事過來打擾,還請見諒。”
“哪的話,我以後還希望吳老師常來呢。”魏德賢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道。
之後二人分賓主落座,魏巧巧也是膩歪在了老爸身邊,模樣乖乖巧巧的,和在學校時惡整秦逸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至於那位六嬸,則走進了廚房,不知道忙活什麽去了。
“巧巧,在學校有沒有聽吳老師的話?還不給老爸從實招來。”魏德賢摸著女兒的頭,笑著道。
“當然有了,你女兒我在學校可乖呢,和同學相處和睦,從不給老師添麻煩,而且每次考試都是班級第一名。”魏巧巧嘻嘻嘻地笑著道。
秦逸一聽,真有點想哭的衝動,這話分明有一大半都是假的。只有那個每次考試都得第一倒是不假。秦逸覺得很奇怪,這丫頭歪腦筋一大堆,也看不到她怎麽學習,成績居然還這麽好,真是邪了門了。
看魏德賢投來詢問的眼神,又望了望魏巧巧乞求的目光,秦逸雖然無奈, 但也隻得違心道:“巧巧確實是個十分優秀的孩子,而且還是我們班的班長,不止學習成績優異,領導和組織能力也都很強。”
魏德賢一聽,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只是他有所不知,自己這個在家中嬌羞可愛的小閨女,到學校之後卻儼然成了個混世魔王。
魏巧巧偷偷向秦逸做了個拜謝的手勢,然後甜笑著對魏德賢道:“老爸,你的女兒這麽乖,你是不是要給點獎勵意思意思啊?”
女兒的意思魏德賢太了解了,聽完之後,他不禁皺了皺眉,微微撇著嘴道:“你老爸我是個清廉的公務員,一個月才幾千塊的收入,這麽每隔幾天就被你搜刮一次,你想讓老爸喝西北風去啊,去找你媽要去。”
魏巧巧一聽,乖巧的模樣頓時陡然大變,陰沉著臉嘟囔道:“花那個小狐狸精的錢,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她的聲音非常小,但還是被魏德賢聽的清清楚楚。
“巧巧!你怎麽能這麽說你媽。她對你哪裡不好了?洗衣、做飯、鋪床、疊被,只要有時間,她哪件事不是親力親為?而且對你比對老爸我都上心,你怎麽就不知道多體諒體諒她呢?”魏德賢瞪著眼睛說了一大堆,估計平時批評下屬,就是這架勢。
當然,他的語調還是盡量溫和的。但畢竟是個轉業的軍人,暴脾氣也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