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生是沒聽見周楚跟孟輝之間的對話的,聽見孟輝叫人,他隻當是他們這裡要聽音樂,所以過去請魏陽。www.geiliwx.com;
魏陽是一名小提琴愛好者,不過這是他自己說的。
在他看來,自己只是一名愛好者,而不應該冠以“大師”的名頭。
實際上,世界上厲害的人有很多,而他只是其中技藝平平之人。
曲子已經進行到了最末尾的地方,只是今天魏陽的演奏狀態並不是最佳,他也說不清到底是怎麽回事,大概是昨天晚上看見的東西,給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他從來沒有想過,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天才的人。
那才多大的年紀啊?
他身上甚至沒有非常嚴肅的演出服,只是站在廣場上,給所有人演奏罷了。
然而那種澎湃的激情,那種昂揚的曲調,沉凝之中帶著強烈的悲愴,悲愴過後凝結成無邊的壓抑,在人心裡放了一塊大石頭,根本呼吸不過來。
魏陽曾經以為,那一刻自己會窒息。
小提琴的曲子像是大海,而他不過是掙扎在大驚濤駭浪之中的一尾小魚。
太微不足道了。
魏陽第一次真實地體會到,什麽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個年輕人,簡直是上天賦予的神之手,魔鬼一般精湛的本事,天神一樣超凡的樂感,讓所有人的感官被開發到極致。
啦西哆哆……
音樂,還是音樂。
思想一跑開,魏陽的手抖了一下,最後一個尾音顫顫地離開了弓弦,被送入空氣之中,按理說,以前的魏陽應該很愉悅,很開心,但是現在他心裡滿滿都是壓抑。
具有感染力的強大音樂,能讓人忘乎所以。也快讓魏陽忘記,到底自己的音樂應該是怎麽樣。
以前魏陽曾經聽說過有的演奏者在聽過別人的演奏之後,毅然決然地摔掉自己的樂器,或者是將樂器束之高閣。但是他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世界上總有比他們厲害的人,不是每個人都是天才,而金字塔尖上的人,永遠不可能很多。
金字塔的結構。就是世界各行各業的結構,魏陽自認為只是在中層。
而小提琴界的大師,也都是太多人耳熟能詳的,魏陽不會在聽了他們的音樂之後,就心灰意冷,覺得自己沒有天賦。
可是昨天,他徹徹底底地感受到了差距。
魏陽知道,他把那個年輕人當成了假想敵,偏偏這個假想敵還異常強大,人在面對太過強大的敵人的時候。很容易生出一種無力抵抗所以想要放棄的感覺來。
現在的魏陽,就在這種狀態之中。
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小提琴已經受到了影響,再一對比自己的音樂,那種頹廢的感覺也就越來越強。
在聽見侍應生的話的時候,他甚至有些沒有反應過來,只看見前面的客人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他。
這些人都是認識魏陽的,甚至跟魏陽是好朋友,現在聽他演奏的,就是他的熟識,一位優雅的政客。他擔心地望著魏陽:“老魏,你還好吧?”
“還好吧。”
大概還很好。
魏陽收拾了東西,就跟上了侍應生的腳步。
在這裡表演,並不會降低自己的格調。因為他魏陽從來不以為自己是沒有格調的人。
音樂是為了帶給人愉悅,長期在各種光鮮亮麗的舞台上,會讓人逐漸疏遠那種愉悅,因為音樂廳裡所有人在進去之前,都已經學習過聽音樂會的禮儀,他們知道在什麽時候應該鼓掌。什麽時候應該聆聽。
久而久之,音樂會就成為了一種“刷逼格”的存在。
所以,各種各樣的音樂家們,也都習慣了被包圍在鮮花和掌聲之中的日子。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音樂到底好不好。
距離聽眾太遠,是一個致命傷。
好的音樂不僅能感動自己,更能感動旁人。
並非說要為了別人演奏,至少你得知道自己的技藝在所有人之中到底是什麽水平,而你的聽眾到底又是怎麽看的。
這就是魏陽來到這裡,並且周六周日長期在這裡演奏的原因。
他不需要錢,只是需要提升。
腳步向前,沒有了小提琴的聲音,刀叉劃過牛排,刀刃觸底,聲音也非常細微。
但是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跟隨著魏陽走。
魏陽抬眼一看,就發現了正前方是兩位美女,兩名青年背對著魏陽坐著,其中一位轉過頭來招呼他:“魏老師,好久不見,太久沒來,又想念您的小提琴了。”
原來是孟輝啊。
魏陽跟這家法國餐廳的老板是朋友,對方也非常歡迎魏陽來這裡演奏,並且稱這是自己的榮幸。
而這一位孟輝,雖然也是紈絝公子,不過跟老板也算是認識,經常來這裡,性格不算很討人厭,魏陽對他的印象還不錯。
他勉強應了一聲:“是好久不見了。”
兩位美女都看著他,仿佛很好奇。
美女總是令人賞心悅目的,一個看上去表情鮮活靈動,大眼睛非常有神,另外一個溫柔嫻靜地坐在一邊,仿佛她自成一方天地,雖然疏淡的氣息不很明顯,但是總讓人覺得她是獨特的。
倒是極品美女了。
魏陽都不禁眼前一亮。
興許是美女太養眼也太耀眼,孟輝完全忽略了同樣坐在這一邊的周楚。
至少,周楚自己沒有說胡,也沒有什麽存在感。
他就坐在這裡,準備圍觀一場裝逼。
孟輝眼看著魏陽要開始演奏了,便笑道:“周楚,一會兒你可得說出個二三五六來,要不可是砸了自己的招牌。我一直覺得吧,不懂就是不懂,何必裝呢?”
周楚笑:“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裝了?”
就周楚還能有資格鄙視魏陽?他先前還說魏陽拉得“不怎麽樣”,這尼瑪一轉眼他又沒裝了?
合著周楚這意思是:因為哥有本事,所以哥有資格評點他,哥不是裝。
孟輝才不會相信。
只是當著魏陽的面。孟輝總不好直接說什麽有人鄙視你之類的話,這對魏陽也太不尊重了。
要說魏陽,也算是有身份有地位,孟輝見了對方都要矮上一頭。
現在他們兩個人說話。魏陽聽見了,但是不明白前因後果,也就沒搭理。
他埋頭整理自己的東西,站在走道上,距離周楚他們還是有一定的距離。琴弦被他調了調,然後又動了動琴弓。
每次拉完都應該護理一下,魏陽這手法還挺專業的。
周楚看見了,兩手合起來握在一起,撐在自己面前,眯著眼睛看。
其實聽之前的音樂,這個魏陽的技巧應該滿點,只是音樂之中透出來的感覺讓周楚覺得不舒服,他也說不上是什麽感覺,所以準備現在再聽聽。
當然。按著孟輝這種挑釁的路線,周楚覺得自己距離再次請求情聖學院支援也不遠了。
魏陽站的位置,正好看不清周楚的臉,周楚也是側對著魏陽這邊坐的,他今天換了一身衣服,大概也是看不清,魏陽根本不知道,今天自己遇到正主兒了。
他調好了,隨口一問:“幾位想聽什麽?”
聽什麽?
今天是孟輝出來帶大家瀟灑的,所以理應是孟輝來點一首。
但是。孟輝偏偏要為難為難周楚,點什麽樣的音樂也能暴露一個人的水準。
所以孟輝笑了一聲,裝模作樣地開口:“周楚,你點吧。”
“我?”
周楚轉過身去看孟輝。顯然有些驚訝。
這個時候,沈沁芳就想起了她曾經問周楚喜歡什麽音樂家,周楚隨口敷衍了一個莫扎特還是貝多芬,其余的半句沒說,所以沈沁芳相信周楚是個外行。
其實她私心裡想著,周楚越是無能越好。這樣就會顯得江晴雪非常沒有眼光。
圈子裡誰不這麽說?
但是沈沁芳在接觸之中,卻有那樣一種隱約的預感:周楚會讓他們這些看笑話的人全都失望的。
而她自以為男人都應該被自己**,可周楚破碎了她的自信,同時也讓沈沁芳對周楚極為不喜,甚至厭惡。
如果不是因為心裡就缺一口氣,但凡是江晴雪的東西她都要拿過來,沈沁芳的日子可能會平淡很多,但是也輕松很多。
就在這一閃念之間,沈沁芳已經決定好了:她**到周楚,把周楚從江晴雪的手裡搶過來,就把這個男人扔掉。
因為,不管怎麽看,周楚都一無是處。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她能**到周楚。
現在這些只是個未知數。
周楚一看就知道沈沁芳心裡想自己呢,不過他坦然極了,半點沒有局促。
要自己點的話,周楚想了想,隨口道:“《萬福瑪利亞》。”
噗……
孟輝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
萬福瑪利亞?
傳說中小提琴的入門曲, 調子非常簡單,簡單到了極點,沒有任何難度!
周楚,真不是來搞笑的嗎?
孟輝那一瞬間都覺得無力了,就這麽個白癡,何必浪費自己時間,跟他去鬥?
不過,最需要注意的問題還是魏陽。
孟輝生怕魏陽生氣,連忙解釋道:“魏先生,我這個朋友不懂這些,您別介意……”
“我不介意。”
魏陽搖了搖頭,似乎心不在焉,他站在一邊,就橫了琴弓,準備開始了。
在這種高級餐廳,演奏小提琴最簡單的入門級《萬福瑪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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