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楚一個人去了柔道場館。
站在玻璃圓門外的那個“地中海”,應該就是之前要拉周楚參加柔道賽的老師。
周楚走過去,有些遲疑:“您是……”
那地中海笑容滿面地伸出手來,要跟周楚握一握:“又見到周楚同學了,聽說你可是歷史學院的高材生。我這終於請到你來參加柔道賽了,敝人姓孟,孟東海。”
“孟老師好。”
周楚大汗,就你這還東海呢,地中海啊!
兩個人見過,孟東海隨即進入了正題:“這一次是請你來參加柔道賽,我們的柔道賽六天之後就開始,我看你也是這方面的高手,只要短期熟悉一下規則就能上手。這裡是我們平時柔道訓練的場館……”
這一次京華大學柔道杯,只是校內比賽,參加的也都是校內的學生。
時間在下周一,現在不算周楚一共有三十一名參賽選手,算上他剛好是三十二個,這就有意思了。
周楚想了想,敢情這是剛好差了一個,所以叫自己來充數的啊。如果是三十一個人,抽簽決定對手的時候,必定有人要輪空,全靠運氣的東西,難免令人不滿。
現在找了周楚過來,這問題就解決了。
想必,一半是惜才,一半是充數。
周楚只是猜測,也不往嘴上說。
孟東海介紹著,很快已經進了場館,柔道館在中心體育場的南側,進去就看到藍色的木地板,兩個貼成長方格子的區域,有不少穿著柔道服的人在裡面自己操練。
周楚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孟東海似乎是他們的教練,隻道:“我看過了,當時你的基礎是很好的,肯定也練過柔道。現在在場上的絕大多數人都是花架子……”
喂喂,老師,你說話可注意一點啊!
你看,旁邊那哥們兒看我了,這仇恨拉大了!
周楚心說自己學過柔道那都是一鱗半爪,真要上場不知道是個什麽下場。他不是謙遜,而是真沒本事,心虛道:“我沒您說的那麽厲害,也就是學過一點。”
“能當場放翻一個警察,這可不一般,你讓我這些學生,跟警察對上,都還沒出手恐怕就被人乾趴下了。”
孟東海相當看好周楚,覺得周楚就是太謙虛:“你身板子小,但是濃縮就是精華,爆發力很強……”
媽的這是誇我還是罵我啊?
哥還真被你給誇糊塗了。
周楚有些無語,“老師您過獎了……”
“嗤……”
有人輕蔑地發出聲音,站在旁邊抱臂看周楚。
周楚話都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他扭頭看過去,竟然是一個黑人,身材高大,肌肉扭曲,像是幾股筋一樣結在一起,如盤桓的古樹樹根,架勢是嚇人得很。
這裡進行柔道訓練的人不少,一半通過了預選,參加周一的柔道杯,一半落選,在這裡憋著悶氣訓練。孟東海之前說的話,也有人聽見了。大家訓練得好好得,他忽然之間帶來個陌生的弱雞,一下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孟東海看了方才發出聲音的黑人一眼,主動給周楚介紹道:“這是英國來的交流生,奧德,也是這一次柔道杯的參賽者,很有奪冠的希望。”
說起奧德的時候,孟東海滿眼都是笑意。
可周楚隻感覺到了奧德對自己的得意,他心說自己不過就是來看看,大約人家是不屑吧?
畢竟,周楚看上去實在是太瘦了,來一陣狂風,他就跟風箏一樣飛到天上了。
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周楚從來沒把自己當成強龍,他友善地朝著奧德伸出手去:“奧德同學,你好,我叫周楚。”
很友善的會面,孟東海也看得一笑。
只是奧德看了周楚幾眼,竟然搖了搖頭:“不配。”
周楚面色一僵,手還放在半空中,沒來得及收回來。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現在是人家不給他好臉色,周楚也不可能熱臉貼人家冷屁股。
不配?
這人也不知道跟自己有什麽仇,周楚不過是剛剛來這裡,被孟東海誇了這麽幾句,也不會這麽拉仇恨吧?
還是英國人?這得是非洲涉水過印度洋順著馬六甲偷渡來的吧!
很自然地收回手,周楚似乎從來沒將自己的手伸出去過,他轉過臉便對孟東海道:“孟老師不如帶我去看看別的地方?比賽到時候在哪裡?會有人來觀看嗎?”
孟東海其實還沒反應過來,奧德這個學生,雖然是國外來的,可是中文很好,平時不愛說話,可跟周圍的人相處還不錯。武術這種東西,一向是強者為尊,奧德在這個訓練場上從無敗績,怎麽偏偏針對周楚?
這“不配”兩個字,又輕蔑又不屑,難得周楚還沉得住氣,竟然轉過臉就無視了奧德。
奧德脫口而出的不配,換來的只是周楚相當自然的忽視,仿佛他剛才只是伸出手去,要跟一隻螞蟻握手。
那表情活脫脫的一句話:老子沒把你放在眼底!
囂張,也是要內涵的。
“這些一會兒再跟你解釋,我先給你介紹一下。”
孟東海反倒有些忐忑起來,怕學員之間起矛盾,他趕緊拍了拍手,召集大家站到前面來,朗聲道:“大家過來一下,這裡來了一位新同學,很有可能要參加柔道杯,可以先認識一下。”
奧德抱著手站到了人群之中,白色的柔道服跟他黑煤一樣的皮膚一對比,簡直一黑白無常究極混合體。他竟然還是直直看著周楚,似乎想看看周楚還能怎麽折騰。
奧德對周楚不善,那是有原因的,只是周楚不知道而已。
“這一位同學,叫周楚,是歷史學院的學生。我看咱們參賽還有最後一個名額,就留給周楚。現在呢,周楚同學還沒答應要參加,這一定是一位相當優秀的柔道……”
“就他?老師您沒開玩笑吧?”
有人站在人群之中,冷笑了一聲。
這裡還有一半是根本沒機會參加柔道杯的,憑什麽孟東海隨便領了個人過來,就要壓在他們頭上?看上去弱雞一隻,能厲害到哪裡去?
哈,還他媽是歷史學院的,他們這裡好歹大部分人都是高水平運動員,還有人專學的柔道,周楚算個什麽鬼東西?
有一個人說話,剩下的人就像是被火星個引燃,一下議論了起來。
“是啊,這人看上去有那麽厲害嗎?”
“你看他還穿著休閑鞋緊柔道館,這什麽素質!”
“比都不比一下,竟然就說要進比賽,該不會是老師的親戚吧?”
“有黑幕啊……”
“不服。”
“我也不服。”
“不服!”
頓時就有人喊了起來。
孟東海的權威還真沒這樣受到過挑釁,不管是有參賽資格還是沒參賽資格的,這會兒都對周楚有一種抵觸情緒:哪裡來的空降兵?哪兒來的滾哪兒去!
周楚隻覺得這群人太排外,他都沒動手,這些人就直接以貌取人,斷定他不厲害了。
如果周楚是個胖子,還來學什麽柔道?
媽的,相撲不就得了。
他站在眾人面前,悠閑地將雙手插進褲袋裡,聽著眾人的議論,面不改色。
他強任他強,清風撫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
周楚一副裝逼的宗師氣度,淡定地站在那裡。
之前一直沒開口的奧德,終於開了口:“老師,不是隨便什麽人就能參賽的,這一次還有別的學校的人來觀看吧?讓垃圾的選手上場,會丟掉整個京華大學的臉面。”
垃圾的選手?
周楚一下笑出聲來,哥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沒等孟東海出來打圓場,周楚就直接朝著奧德比了個中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汝,匹夫之見而鼠目寸光矣。”
奧德愣了一下,他聽不懂周楚在說什麽,可那侮辱意味的手勢他卻是看得明白,立刻就要走上去揍周楚。
孟東海大喝道:“幹什麽呢這是要!什麽時候輪到你們來吆喝了!我選周楚肯定有我選的原因!這麽急赤白臉地幹什麽?!”
周楚站在孟東海的身後,十分靦腆地微笑。
看著奧德被後面的人拉住,還在瞪他,周楚眨了眨眼睛,就差沒揮小手帕跟他說話了:“聽不懂嗎?是不是覺得我欺負外國人不好啊?真不好意思,欺負的就是你喲。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虐得你哭爹喊娘,我泱泱大國之責任耳。”
眾人:……孟老師**哪裡找來的奇葩!
“你說什麽呢!”
“欺負奧德不懂古文簡直不要臉!”
“走後門的弱雞……”
“參加了比賽也是輸,沒關系,等到柔道杯,看我不虐菜他。”
“讓他三招又何妨?哈哈哈……”
奧德的中文很好,可並不代表古文也很好,外國人學習中文本身就存在困難,更別說是古文了。
周楚這麽輕飄飄地拽兩句,完全讓奧德一頭霧水。
不過,周圍的人還是能聽懂的,都開始謾罵周楚。
怎麽看周楚也不像是個高手, 還一來就敢挑釁奧德,這不是找死嗎?奧德跟人過招的時候,差點把人打殘,周楚能在奧德手下走一招,那都是高看了他!
奧德咬緊了牙關,卻面皮一抖,忽然扯出一點笑來。
他像條蟄伏的毒蛇一樣,一下不動了,陰森森地看著周楚,凶狠至極。
周楚沒想到這一個竟然還沉得住氣,眼睛一眯,也看向奧德。
兩個人對視,敵意迅速攀升。
這個人,不是普通學生那麽簡單吧?
來自英國的黑人留學生?
周楚忽然想到了一些人,他站在原地沒動,看眾人都沒說話了,才道:“孟老師,今天就看到這裡吧,我看大家不是很歡迎我,我先走了。”
孟東海還沒說話呢,就有人大笑:“快滾吧,我們這裡不歡迎你這種走後門的!”
這話無疑是把孟東海都罵了進去,憑借實力進來誰都沒個話說,頂多不高興,一來就說要參賽,欺負他們沒本事不成?
有多遠滾多遠,什麽周楚?垃圾玩意兒!
垃圾周楚,淡定地邁著步子,出了柔道館,只是沒想到剛見到藍天,便看見前面停了一輛熟悉的黑色加長轎車。
這一回,周楚終於看清了車標:凱迪拉克。
安梅梅就在旁邊等他,看見他出來,勾唇一笑:“好久不見啊,周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