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藍是在敦煌的時候,頭一次聽說周楚的名字的。
那一天,吳老剛剛打過電話,似乎正在跟他門生聊天,應該是學院裡出事了,昆藍沒注意,過去請了吳老,這才看見吳老臉色不大對。
不過很快,吳老就調整了過來,說起學院裡的事。
於是,昆藍就知道了有周楚這麽個人,乃是刺頭之中的刺頭,鬼才之中的鬼才,這才開始上心。
只是沒想到,沒過幾天,京華大學那邊就爆出那樣轟轟烈烈的一件大事,王導員也因將因此下課。
離開敦煌的時候,正是夏日炎炎,黃沙漫天,吳老對她說:“你也飄蕩久了……”
她也飄蕩久了。
昆藍想著,不由得眯了眯眼,漂亮的眸子裡透出幾分興味來,在一個大學裡當導員有什麽意思?
吸引她來的,興許不過只有這周楚。
只是現在看這小子縮頭縮腦的,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之中的那種樣子。
還有剛才的車門……
想著,昆藍眉頭又一擰,忽然道:“我那車門是你拆下來的?”
周楚一聽,頓時心裡哀嚎一聲:糟!
這一回真是結了大仇了!
上次自己鹹豬手摸了人家胸一把,貌似沒有被追究,這一回呢?這一回拆了人家車門。
周楚看著自己這爪子,頓時有一種去撞牆的衝動,他極力為自己尋找借口:“其實也不算吧……我看交警怎麽也沒拉開車門,以為您出什麽事了,還以為要糟。結果上去一使勁兒,那車門就掉下來了……我怎麽會知道它們要掉下來?”
“哦,你還是你拆下來的。”
昆藍還是這樣看著他,懶洋洋地,抬著下頜。半搭著眼簾,墨玉樣的眼珠子就在眼縫裡輕輕一動,看上去格外地動人。
兩條長腿架了起來,兩手就交放在胸前,叉手這麽看他。
這模樣,也太有范兒。
周楚暗自吞了吞口水。看見那裸了的白腿,驚人的弧度,終於還是想,自控!
有自控力的才是真男神啊!
周楚轉開了目光,只看著昆藍那一張臉。
昆藍酒意還沒完全醒。也不說話了,就閉上眼,任由棉簽在自己額頭上塗抹。
不一會兒就到了醫院,周楚跟她一起做了檢查,都沒有什麽大礙,周楚的身體大概也沒有被檢查出外星人的結構,倒是不知道哪裡來的記者揪著周楚問了好幾句,周楚隨口就推掉了。
隨後。交警這邊給他們做好了筆錄,當成了尋常的交通事故處理,昆藍的車已經被拖了回去。駕照直接吊銷。
於是,折騰到黃昏,昆藍跟周楚像是兩條光棍站在大樓外面,彼此無言。
夏天暑氣還烈,一站出來就熱浪沸騰。
周楚看昆藍往前面走了,連忙上去道:“附近沒有公交線路。還要轉過兩條街,昆老師您這是要回學校還是?”
明擺著這個時候要套套近乎。周楚可不想自己真的被人給恨死了。
不管那個車門到底怎麽回事,反正之前的兩名交警沒能把它給拉開。周楚上去拉開了,誰知道如果周楚不上去,那車門是不是拉得開呢?算起來,之前周楚那奮力的一蹦,也是挽救了事態。
要周楚沒蹦開,就只能被撞飛。
那個時候,他像是超人一樣翱翔到天黑,才知道什麽叫做“生死時速”。
沒有周楚的一蹦,這件事就不是普通的酒駕,絕對是人命官司啊!
仔細想想,周楚這還是拯救了昆藍。
怎麽說,這位阿姨也該給自己好臉色吧?
周楚心裡正美著,沒想到前面昆藍已經驟然停下了腳步,頓住,轉身,伸手,動作乾淨利落:“修車駕照等等費用總計五萬,給錢。”
“啊?”
周楚下巴掉地上:“您什麽意思?”
昆藍嗤笑:“我什麽意思?要看看你乾的這是什麽事!我現在是身無分文,你今兒不給我錢,我只有去睡大馬路,你以為我土豪啊?你要不出現,能有這事兒?”
“不是,昆藍女士,咱們不在學校裡,談事兒能不能公事公辦一回?”周楚無奈了,頭大如鬥,“這一回是您的車差點撞了我,我這條小命差點被您給扔到大馬路上啊!”
昆藍這人就是隨性,愛做什麽做什麽,怎麽可能搭理一個周楚?
她歪了歪頭,上上下下一打量周楚:“我就說你怎麽這麽囂張,原來還是富二代,這一身行頭沒個二十幾三十萬拿不下吧?”
周楚差點一口茶噴了出去,他鄭重其事道:“這是女朋友給買的。”
“啊,被富婆**?”昆藍一下似笑非笑。
周楚知道自己中了激將法,但是忍不得那麽多了,隨手銀行卡一拍:“哥有的是錢。”
“那你還穿別人買的?”懷疑的眼神,將周楚從頭髮絲,打量到了腳趾頭。
那種被x光掃描過的戰栗感,伴隨著昆藍的目光,讓周楚背後都發了寒。
“……大姐,我們真的不能好好說話嗎?這件事它不賴我。”周楚有冤沒處訴,怎麽不掉下來塊板磚砸死自己呢?
過馬路過出個神經病女人出來,這昆藍還能不能好好的了?
一想到這女人就是自己未來兩年的導員,周楚真覺得眼前一片黑暗,在這種難纏的人手底下乾活兒,想想都有一種吞老鼠藥自殺的衝動。
仿佛是看出了周楚在想什麽,昆藍輕哼了一聲,繼續朝前面走著:“算了,你滾吧,懶得跟你追究。”
說完,她似乎真的不想追究了。一個人朝著前面走。
路上的人還多,天也才剛剛開始暗,路燈已經陸陸續續亮了起來,周楚站在原地看昆藍的背影,沒有一處不美好。
不過這女人的脾氣太古怪……
架子大。脾氣壞,年紀似乎也不小了,還是吳老他們那個圈子的……
周楚忽然想起來,自己應該給她道個歉,現在她喝醉了想不起古玩城那天的事,可周楚大約是因為之前手感的關系。一直惦記著。這不想起來不要緊,要是以後想起來,昆藍真不會給自己穿小鞋?
他的人生已經夠艱辛了,要是昆藍再來攪和,周楚可不一定能狠得下心。跟拍魏朝成一樣杠上昆藍。
對美女,他舍不得啊!
咳,不對。
周楚這是尊師重道!
他本來想著這次的事情就這樣了,可轉身的時候又想起昆藍說去睡馬路,看這女人穿得也算是體面,也開得起小轎車,怎麽也應該不愁吃穿吧?還會沒地方住?
多半是這女人為了讓自己賠償,騙自己呢。
周楚的理智這樣告訴自己。可轉身走了兩步之後,他還是轉過了身,看向前面的背影。
昆藍果然還在往前面走。不過很快已經停了下來,就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一手搭著椅背,半仰著頭看天空。
天氣悶熱得厲害,周楚心裡犯了嘀咕:“難道真是個無家可歸的……不至於吧?”
雖然如此,周楚還是朝著前面走了過去。很快已經到了昆藍的身邊。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喊了一聲:“昆藍導員?”
“嗯?”
慵懶地哼了一聲,昆藍轉過眼便看周楚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不由得一笑。抬眼望著周楚:“怎麽又跟上來了?看我可憐?”
“哪兒有啊……”周楚聳了聳肩,順嘴便道。“我只是順路啊。你在這裡曬太陽嗎?”
“算是……”
話音剛落,天際一道炸雷響動,京城六月天簡直是娃娃臉,昨夜才下過雨,今天臨近傍晚又鬧起來。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下雨了”,緊接著果真是悶雷滾動,烏雲蓋頂,雨滴說下來就下來,炎熱的空氣被雨水一澆,似乎立刻就熄滅。
周楚愣了,昆藍也愣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兩個人的身上,周楚簡直覺得自己的人生立刻悲催了起來。
昆藍起身,頭上臉上都是雨水,近乎無語的看著周楚:“我算是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倒霉了,都是因為遇到你啊!”
不遇到周楚的時候,酒駕也沒問題;不遇到周楚的時候,她的車子也沒問題;不在這個時候跟周楚說話,也就不會由“曬太陽”淪落到落湯雞了!
周楚冤枉啊,這尼瑪比竇娥還冤:“天上下雨哪兒能怪我呢?”
“還不是怪你怪誰?”
昆藍扶額,不想再看見周楚,這會兒一下雨,她整個人都已經被淋濕了,連忙順著路邊走去,可是走了好久都沒碰見能遮雨的地方。
雨越來越大,周楚看這女人似乎對京城一點也不熟悉,連忙追了上去,拍她肩膀,在雨聲裡大聲道:“再往前跑五百米有個站牌,走吧。”
他脫下自己外套,頂在頭上,然後問她:“過來嗎?”
昆藍似乎有些發怔,雨滴打濕了她身上的衣服,本來就穿得少,薄薄的衣料貼在身上,曲線玲瓏,大波浪卷的頭髮也被打濕,所有的一切都顯得凌亂而潮濕。
在雨中,她臉上有雨水,似乎連表情都很模糊,隻甩了甩自己的頭髮,猶豫了一下還是靠近了周楚,一下就感覺到了屬於男人的撲面熱氣。
驚訝於昆藍這時候的識時務,周楚心想再硬氣你還不是過來了。
他撐著那昂貴的休閑裝,兩個人在雨裡朝著前面過去。
昆藍身上有ck-one的味道,混雜在雨水激起來的水汽之中,有些淡,但是更讓人迷醉。
淺藍色的襯衣貼近了胸腰的曲線,甚至透出裡面**花紋的樣式來,凹凸不平,因為兩個人靠的近,周楚更能看見對方順著頸部下去的幽暗處,溝壑很深,兩邊很白,一大團一大團,格外地誘人。
心猿意馬,周楚又想起那一天摸上去的手感。
不過這樣的膽子,他以後大概是不會有了。
昆藍心裡則是難得地詛咒起來,感覺這小子瘦得很,身上卻還有肌肉,要緊的是人家在雨裡跑,他倆跟在雨裡散步一樣。
不過很快,前面雨幕裡果然出現了一個公交站牌,昆藍與周楚連忙上去。
周楚這才把外套給揭下來,長舒了一口氣,“這鬼天氣!”
衣服身上全是水,根本沒能遮住多少,他抬眼向前面的昆藍望去,卻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