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驗周楚的時候，的確到了。

　周楚經過一陣眩暈，終於睜開眼，他還在昆藍這間小公寓的客廳裡，雨也沒停，時針指向十二點。

　滿地都是古董文玩，周楚忽然也沒了欣賞的心思。

　之前昆藍扔在沙發上的棉被比較薄，不過夏天即使下雨也不是很冷，他躺上去，手肘枕在腦後，想起了馮果兒。

　這個女人，剛剛認識她的時候是什麽樣?

　就是端著單反，跟尋常人也沒什麽區別，但是後來在賭車的時候，便發現了她不為人知的一面，像是光與影，想對立而存在。這個女人，變臉跟翻書一樣有意思，並且她習以為常，天生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狠毒與陰險，比之安梅梅的誘惑，卻多了不近人情。

　不過這樣善變的背後，到底又藏著什麽?

　周楚總是想起，馮果兒那一天在校門口問他，到底誰好看。

　那眼神，像是浸泡在水裡，蕩悠悠的，叫人看不清楚。

　即便是現在努力回想，周楚也不記得那到底是什麽眼神。

　興許是落寞?

　不。

　周楚覺得自己有病。

　這種詞怎麽可能跟馮果兒牽扯到一起?

　馮遠是個心狠手辣的厲害角色，身為他妹妹的馮果兒卻似乎一直被保護得很好，但是身上流淌著一樣的血脈，馮果兒的狠毒也是分毫不差。

　在被他打了小屁屁之後那一張臉都被蒸紅的表情，倒是難得帶了幾分嬌羞，不過以後又恢復了原樣。

　周楚一拍自己的額頭，一下坐起身:“尼瑪這女人本專業是川劇變臉吧?！”

　他不自覺地說出了聲。還沒醒悟過來，就聽見一旁的房門開了，昆藍穿著室內拖，一手搭著門把手，一手扶著門框。雖然黑暗裡看不清，可周楚知道她肯定睡眼惺忪。

　“大半夜你吵什麽?”

　昆藍天生淺眠，平常睡覺一個人，原本房間的隔音效果也非常好，但是現在換到了這一間公寓，堪稱是折磨。

　原本就不怎麽隔音了。周楚還大半夜在外面嚎，這是要幹什麽啊?

　周楚也知道自己攪擾了對方的好睡眠，連連抱歉:“老師我不是故意的，您睡，您睡。我再也不敢了。”

　人在屋簷下不能不低頭，更何況現在周楚還借住在別人這兒呢。

　他看著昆藍，昆藍整個人迷迷糊糊地，睡袍也松松垮垮的，胸前袒露了大片的雪白，即便是在夜色裡，被窗外透進來的燈光照進來，也晃得人眼暈。

　轉身時。胸前鼓囊囊的那一團，就劃過了一道完美的弧線，接著門再次一關。人沒了。

　昆藍又進去了。

　即便是原來有千千萬萬的瞌睡蟲，周楚也睡不著了。

　他坐在沙發上，又收拾了東西，看了看昆藍這混亂的房間，頓時一陣無言。

　走到窗邊去又抽了一支煙，周楚想起綺夢仙子說的話。已經泡到手的妞，也要哄好。

　他給寧馨的郵箱寫了一封信。將自己最近的情況說了說，又在信件的末尾很雲淡風輕地問一句:“我的寧女士。別來無恙?”

　看完檢查了一遍，周楚心想著寧馨見到這一封郵件時候的表情，不知道是什麽樣。

　寧馨最愛的便是瀟灑浪漫的那一款，而周楚是她的拯救者。

　周楚自覺這種淡淡雅致的情調就是寧馨喜歡的，其後他又給江晴雪發了“夢裡記得想我”幾個字，沒一會兒江晴雪就回了短信:“我爸問我們的事啦，你等著倒霉吧哈哈哈……”

　最末尾一個狂笑的表情。

　周楚瞬間黑線，回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爸還能撕了我不成?不早了，好好睡個美容覺，明天也要美美的！”

　江晴雪回了個親親的表情，然後就沒了下文。

　看樣子是睡了。

　周楚手指點著屏幕上辛梅的電話，看著雨幕，又開始想馮果兒。

　甜美的名字，毒辣的內心，有時候覺得她善良，有時候覺得她惡作劇，可真要說，周楚並不討厭她。

　他這是要去針對人家的親哥哥，事情一旦成功，馮遠面臨的絕對是鐵窗生涯，而馮果兒呢?

　她是不是有參與到其中來，是不是會被牽連，如果最後周楚的用意被揭穿，他面臨的又會是什麽?

　太多的未知。

　周楚忽然明白，綺夢仙子說的話，考驗他的時候，到了。

　一直在才窗前站到雨停，周楚才回了沙發上去睡。

　而中途醒過一回的昆藍，卻是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睡著，她似乎能感覺到，周楚並沒有睡，並且一直沒有離開窗前。

　腳步聲雖然很輕，但是昆藍對這些非常敏感。

　周楚似乎也是個有意思的人，而她很少跟陌生男人同處一室，不過隔了一道牆。

　孤男寡女，要說沒什麽綺念那是假的，性幻想誰都會有，昆藍似乎也不例外。

　嗯，比尋常人少了那麽一點而已。

　想著，昆藍自己低笑了一聲。

　她靠著軟軟的枕頭，大卷的頭髮摩擦著她如剝殼雞蛋一樣白嫩的肌膚，柔韌的兩條大腿卻在床上自然地交疊到了一起，一上一下，腳掌伸出來，正好對著窗戶，外面有朦朧的光，而她的足其實很秀氣。

　完美的身材，偏偏有旁人無法理解的思想。

　昆藍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一些奇怪的地方穿越過來的，她整個人就像是這一間小公寓與那些珍貴文玩的隨機組合。

　耳邊還是沒有聲音，證明周楚還在原地，沒有動過。

　摸出手機來一看時機，凌晨一點半。

　這人倒是奇怪。到底是在幹什麽。

　昆藍心裡越來越好奇。

　只是她忍住了。

　過了一會兒，終於聽見了細微的腳步聲，接著是人臥在了沙發上。

　昆藍又看了看時間，凌晨兩點三十五分。

　她終於困了，閉上眼睛。第二天早上生物鍾八點自動醒來，才推開門，就看見周楚睡得死沉，窩在沙發上。

　周楚不算很壯，但是比較高，沙發明顯太小。有點無法容納他。

　昆藍腳步很輕，走到了茶幾邊，想起了昨天的雨夜。

　不管放在哪一位浪漫主義詩人的筆下，那都是一個浪漫的邂逅。

　而凌亂的小公寓與分牆而睡的陌生人，似乎又加劇了這種浪漫。

　於是昆藍忽然有些迷惑起來。

　她不知不覺看了周楚很久。直到周楚睜開眼睛。

　先是打了個呵欠，之後才看見昆藍，那一瞬間的周楚忽然覺得自己下巴有些脫臼。

　昆藍就用那種打量的眼神，似乎是認真地研究著他，那種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活物……

　尼瑪……

　該不會是哪裡遇見的怪阿姨吧?

　前幾天新聞上說拐騙少男拿去做人肉包子美容的是假新聞不?是假新聞不?！

　周楚理智差點崩潰，大早上你嚇誰呢！

　“昆、昆老師你這……”

　“沒事，本來想叫你起來的。”昆藍也起了身，先去倒了一杯水來喝。之後才道，“你今天要去學校吧?”

　“去啊。”

　周楚可不敢在導員的面前說什麽逃課。

　昆藍於是道:“收拾收拾吧，一會兒去學校。眼看著就要期末考試，雖然吳老說対你很有信心，不過我對你……信心為零。”

　大學的考試不都是及格萬歲嗎?

　周楚聳了聳肩，道:“我絕對有信心在及格線上。”

　昆藍立刻用一種古怪的眼神打量他:“你就是這樣回報吳老對你的器重?”

　周楚心想自己不掛科就已經是阿彌陀佛了，但是他嘴上虛偽道:“我這不是謙虛謙虛嗎?”

　笑了一聲，昆藍道:“但願你不是打腫臉充胖子。”

　周楚隻覺得昆藍笑得太瘮人。直到到了學校，周楚才明白這一句是什麽意思。

　現在昆藍的車還在維修之中。周楚提了昨天江晴雪送的一套衣服，跟素面朝天的昆藍一起上了地鐵。這才到了學校。

　學生跟老師一起出現其實也沒什麽，不過周楚知名度比較高，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昆藍於是調笑道:“看不出你還是個名人。”

　“一直都是名人，只是您沒發現罷了。”

　周楚難得有幾分自得。

　昆藍似笑非笑:“你缺課幾天，我有必要對你進行教育，看你自己覺悟高不高了，去寫一萬字的檢討交給我吧。祝你好運，至於對你各種違紀行為的處理，要看你期末考試的成績酌情處理。”

　酌情處理?

　周楚差點又要給她跪下去:“你怎麽又拿這件事來要挾?”

　“對不起，我比較記仇。”昆藍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原本我已經忘了，不過今早跟你一起擠地鐵，讓我深刻意識到了沒有車的不方便以及你帶給我的麻煩。我比較想念我的車，祈禱明天的地鐵不擠吧。”

　“……”

　我祈禱個毛啊。

　周楚看見昆藍轉身時候的背影，就搞不明白了，漂亮女人怎麽都這麽有個性?

　京城地鐵有不擠的時候嗎?

　站在原地，周楚無語了半晌，這才回了宿舍，與闊別了兩天的錢有方來了個熊抱。

　錢有方那眼神可曖昧:“最近日子過得很滋潤?”

　“幸福與痛苦並存。”周楚擺了擺手，“別提了，剛才昆導員叫我寫一萬字的檢討，哪裡有那麽多的廢話說啊?”

　錢有方的眼神更加古怪起來:“這是你小子福澤深厚。我倒是比較想問，你這次進局子，怎麽出來的?”

　周楚一下想起了馮果兒的事，又想起馮遠與錢家的事，忽然沉默下來。

　要不要告訴錢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