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如此前周楚等人的估計,丹士朗技巧雖然很足夠,整個音樂聽上去有一種難言的恢弘感,但在真正懂行的人聽起來,卻覺得乾巴巴。網
畢竟《唐璜》也是一部傳世的名作,如果無法完全地體味這一部作品的魅力,不能切身地代入其中,在表現力方面也就有所欠缺。
組曲畢竟是從歌劇之中拆出來的,歌劇本身是依靠歌劇演員們的嗓子來表現劇作,而音樂的伴奏,只是錦上添花。換句話說,丹士朗這樣高超的演奏水平,在歌劇之中其實是聽不出瑕疵的。
因為音樂的瑕疵,會被歌劇演員的聲音所覆蓋,讓人轉移掉關的點。
但是在獨奏之中,這種純粹意表現技巧,而毫無感情的代入的音樂,就有了致命的缺陷。
普通人可能聽不出什麽來,畢竟很多人這一輩子都沒有進過歌劇院,即便是進過歌劇院的,本身的藝術修養也頂多平平,而丹士朗的水平肯定不“平平”,這樣一來,真正能聽出這曲子有問題的只有少數人。
周楚是憑借直覺,知道丹士朗的曲子絕對會出問題,他不是聽出來的,而是判斷出來的。
不過調轉目光一看旁人,那個巴洛克音樂團的首席小提琴手已經微微地朝著自己身邊的人搖搖頭,當初樂團沒有讓丹士朗上場,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顯然這種缺陷在丹士朗的身上非常明顯。
丹士朗的一輩子,與葛瑞特一樣順風順水,根本無法明白這種古典主義和浪漫主義下面藏著的現實和悲涼,那是浪漫,也是現實,是激越,也是悲愴。
在丹士朗的小提琴之中,完全聽不到這些。
很多人說戲如人生,實則音樂也是人生,一個人的一生如何。也能體現在音樂之中。
很遺憾,丹士朗的音樂之中沒有這些。
魏蓉之前聽見丹士朗的音樂覺得驚喜,盡管丹士朗不懷好意,可他的音樂畢竟吸引人。然而聽到現在。魏蓉已經大失所望。這不是她想象之中的唐璜,也不如之前在歌劇院裡面聽見的。
縱使技巧高超了一萬倍,轉眼之間也讓人覺得失望。
從惜才的角度來想,魏蓉覺得丹士朗很可惜。
一曲漸漸終了,丹士朗傲然地拉出最後一個音符來。於是整個曲子就在末尾畫上了休止符。
琴弓放下,丹士朗聽見現場爆發了熱烈的掌聲,他臉上頓時揚起了笑容,像是一個勝利者一樣。
然而,一轉過眼,丹士朗就發現,魏蓉等人的鼓掌,明顯沒有周圍人的那種熱烈,眼底似乎也帶著惋惜。
安梅梅看似是一個一輩子順風順水的人,可她其實遇見過很多很多的困難。也有著遠超同齡人的心智,加上本身藝術修養很高,所以也早就聽出了其中的缺憾。不過相比較起丹士朗來,安梅梅對自己的“老熟人”周楚,自然更好奇。
這個時候的周楚仿佛沒有聽見如雷的掌聲,也似乎對周圍的人毫不在意。
他低頭在玩手機。
玩得很專。
仔細一看:圓圓的蘋果。
眾人心裡立刻“哎喲臥槽”了一聲,這他娘還是個用山寨貨的窮酸!
看看他這人模狗樣的,怎麽也不該是個用山寨的啊……
不怪周楚沒節操,隻怪山寨水果機太搶眼。
手機裡,通訊錄界面。之前丹士朗的音樂已經通過特殊的方式,同聲傳到了帕格尼尼所在的地方,周楚只等著靜候佳音。
其實這個時候他很著急,因為如果失敗。那周楚現在這個臉肯定丟定了。
只不過,心裡著急,周楚表面上並不表現出來,他甚至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朝著丹士朗搖了搖自己手裡的手機,一副很歉意的表情:“對不起。我只是聽不懂你在拉什麽,所以查了查曲譜。”
眾人:……
齊齊無語。
尼瑪你還要點臉不?
周楚表示自己不要臉。
魏蓉這個時候也是看不明白這個年輕人了,因為素不相識,所以她的口吻顯得很生疏,也很禮貌,隻問道:“周先生從來沒有學習過小提琴嗎?”
“誰說我沒有學習過?”周楚看向了魏蓉,接著一指安梅梅,道,“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問問這一位小姐。”
他給安梅梅使了個眼色。
這時候這妞要是在掉鏈子,周楚的老臉可沒地方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安梅梅的身上,安梅梅看了周楚一眼,道:”抱歉,我跟你不熟。”
指著安梅梅的手指頓時僵硬住,周楚惡狠狠地瞪了安梅梅一眼,這尼瑪就是傳說之中的豬隊友啊!還好周楚隨機應變,手指順著挪了挪位置,就指向了少年樂團的一個扎著辮子的小姑娘。
周楚淡定道:“不好意思沒問小姐您,您是不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安梅梅臉色驟然難看起來。
向來只有她說別人,從來沒有別人耍弄她的道理,周楚膽子倒是大。
被周楚手指過來的小姑娘卻是愣住了,有些不知道說什麽。
大尾巴狼一樣的周楚,生怕自己嚇壞了祖國的花朵,連忙換了一臉和藹的表情:“小妹妹,大哥哥的意思是,你覺得我厲害嗎?你覺得我拉小提琴能比他拉得好嗎?”
他說著的時候,隨手就點了點旁邊的丹士朗。
不是“指了指”,是“點了點”,仿佛是看什麽塵埃一樣,讓丹士朗火大起來。
因為被這個時候的周楚吸引了意力,沒幾個人來點評丹士朗之前的演奏,不過說實話,即便是點評了出來,也沒有幾個人能聽懂。
陳橋看著周楚,有些感動,又覺得有些無奈,周楚純粹是一個外行,又怎麽能贏了丹士朗?
不過他看著被周楚問話的小姑娘,這是小樂團裡的一個小提琴手。也非常有天賦,最要緊的是刻苦努力,懂得上進。
小姑娘抬起頭來看著周楚,一咧嘴便笑:“大哥哥很厲害。大哥哥打壞蛋,還幫助我們老師,我們相信你!他一定沒你拉得好!”
多天真的話語?
不少人都被逗笑了,正想說這真是童言無忌,可一下就看見這小姑娘眼底認真的神光。所有人的笑聲,又漸漸地止息了下去。
周楚也不過是隨便問一句,但是沒想到這個小姑娘這樣率真,倒叫他喜歡起來。
“既然小姑娘你也這樣說了,我還不能不努力了。”
說著,周楚看似無意地低眼一看自己手機,心裡早已經火燒火燎,**夫那邊怎麽現在還沒消息?帕格尼尼該不會還是那個樣子吧?
他正想著,一旁的丹士朗終於忍無可忍出來打斷了他們,喊道:“現在輪到你拉了。我的表演已經臻至完美,你這樣不入流的水準,怎麽可能超越我?勸你還是早些認輸吧。”
大多數人都以為周楚是死鴨子嘴硬,當然事實上也是他死鴨子嘴硬,丹士朗說的其實就是事實,沒有人認為之前把小提琴當成二胡拉的周楚,能夠在短短時間之內擁有超越丹士朗的技藝。但是丹士朗的態度,未免太輕慢,以至叫人火大。
周楚就是上火人群之一,他冷著臉。起了身,手指在屏幕上點按著,道:“稍等我準備一下。”
一面按著手機,一面朝著那邊放小提琴的地方走去。這還是之前陳橋的那一把小提琴,非常普通。
手心裡微微出汗,周楚還不敢放下手機。
安梅梅朝著他轉過頭來,低聲道:“還是別逞強了吧。”
周楚一下轉過目光來看她,手機屏幕上的消息已經出去了一連串,都是發給**夫的。
“**夫老師?”
“帕格尼尼那邊怎麽樣了?”
“來不及了!”
“!!!”
……
然而。回復都是:對不起,我暫時不在,有事請您留言。
周楚原本的打算,就是將丹士朗演奏的《唐璜》傳給帕格尼尼那邊聽,因為丹士朗的演奏之中一定會有很多的瑕疵,了解《唐璜》的帕格尼尼一定會聽出破綻來。帕格尼尼的手指雖然已經生鏽,但是他的耳朵還在,他的鑒別能力還在,區別只在於他是不是願意聽。
如果周楚的計劃順利的話,帕格尼尼會被《唐璜》的末篇章所吸引,最後出來幫助自己。
但是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帕格尼尼還是沒有消息。
周楚背後已經噓聲一片,早已經看不起周楚了。
“雖然站出來說話是好事,不過沒有本事還逞強幹什麽?”
“打腫臉充胖子有意思?”
“快點啊,該你拉了,你拉不拉啊?”
“哎喲,虧我之前還這麽看好他,沒想到是個繡花枕頭啊!”
“這個哪裡是給咱們長臉,丟臉還差不多吧!”
“呸!”
“什麽玩意兒!”
……
其余人沒說話,可臉色也不是很好。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出來就跟丹士朗對著乾,真正要上場的時候了,周楚就露怯了,這未免叫人有些不齒。
周楚心跳很快,已經想把**夫拉出來打一頓了。
丹士朗就站在周楚的身後,跟著冷笑了一聲:“你不行還是直接認輸吧, 我也不想為難你們了。”
眼看著周楚沒動靜,眾人都忍不住喝起了倒彩。
魏蓉也是微微歎息了一聲,暗自搖了搖頭,顯然已經看清了周楚。
周楚這個時候哪裡有時間跟他們計較?他還是在聯系**夫:“上帝,你再不來我就要死了!”
“閉嘴,來了!接著!”
屏幕上忽然蹦出來一句話,周楚眼前一花,忽然發現通訊錄的界面竟然一閃,轉眼迅速地滾動起來。
一個聯系人的名字, 在滾動結束之後,終於出現——
“尼科羅?帕格尼尼!”
帕格尼尼沒有露面,只是二話不說地甩出來一個連接請求:申請腦電波附身狀態,Yes or ?
周楚毫不猶豫地一指頭戳過去:“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