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周楚沒記錯的話，江晴雪似乎不怎麽喜歡錢有方，因為錢有方身家底子不是很高興。

　　現在……

　　錢有方竟然叫來了江晴雪，周楚覺得自己前兩天看中想買的進口眼藥水貴是貴了一點，但未必是浪費錢。

　　嘴角一抽，周楚目光在錢有方跟江晴雪之間來回掃了一下，“你們……誰來告訴我，這是個什麽情況?”

　　江晴雪拎著包，上身穿著寬松簡單的淺藍色襯衣，因為天氣很熱了，所以解開了上面兩顆扣子，進來的時候也沒有什麽搭理周楚的意思，她扔下包就在包間裡周楚身邊坐下來，哼聲道:“看什麽看?”

　　“看大小姐你，到底又吃錯了什麽藥……”

　　周楚眼角余光一掃，那邊坐著的巫歸在見到江晴雪進來的一瞬間已經石化了。

　　錢有方對胖子巫歸豬哥的表現完全不介意，反而帶了幾分同病相憐的味道，表示安慰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得出你也是個心腸好的實誠人，我跟你說，周楚這牲口腦子鬼精鬼精的，女人緣特別好——”

　　“好你個頭！”

　　周楚立刻截斷了錢有方的話，使了個眼色。

　　大家坐在一張大圓桌旁邊，偏偏多了江晴雪一個女人，這不是他周楚搞特殊嗎?雖然……這感覺還滿酸爽，可錢有方你個孫子不能滿嘴跑火車啊！

　　也不看看江晴雪還在這裡，說什麽女人緣。

　　這不是要來哥吃排頭的節奏嗎?

　　“咳……”

　　周楚咳嗽了一聲，有些小心地看了江晴雪一眼:“你今天怎麽來了?我以為你那邊應該很忙……聽說你母親樓董事長也要來旁觀辯論會?”

　　江晴雪掃了錢有方一眼，將飯店服務員倒上來的這杯茶給握在手裡，大眼睛斜著看周楚，沒說話，可那一雙眼睛像是會說話一樣，只是周楚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過了一會兒，江晴雪才道:“我是剛剛來的時候偶然碰見你兄弟，所以跟了過來……我母親的確要來，以前也在這裡舉行相關的招聘會，所以對京華大學這邊出去的人才很重視。”

　　“看樣子，我有機會在樓董事長面前露一回臉了。”

　　周楚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正準備點菜，沒想到江晴雪卻忽然起身，拉著他往外面走。

　　巫歸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麽情況，錢有方示意他別說話。

　　等到人走了，巫歸才有些呆愣愣地問:“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錢有方跟巫歸都是大塊頭，變形金剛那一款的，一看就能看對眼，他嘿嘿一笑:“不是跟你說了周楚女人緣很好嗎?你不會不知道他跟魏朝成之間這一場約戰的事情吧?”

　　這一來，巫歸想起來了，他猥瑣地朝著門外面望了一眼:“難道還是真的?”

　　“……靠，你腦子是怎麽長的?肯定是真的啊！”

　　錢有方頓時覺得巫歸是個神奇的哥們兒啊，就這還能有假?

　　得，周楚身邊全是他娘的奇葩。

　　嗯，周楚身邊的女人也都是極品貨色。

　　比如已經走到外面跟周楚說話的江晴雪，她有些不知道說什麽，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台階:“我現在好擔心啊……睡覺都睡不著了……”

　　“皇帝不急太監急，急死你的了。”周楚笑她，“還說自己是大小姐，你這是某些東西大，膽子太小。”

　　“什麽大?”

　　江晴雪還沒反應過來。

　　周楚壓抑著笑，連忙轉移話題:“我記得你今天還有課吧?怎麽不去?”

　　“我說了只是順便來看看你，剛剛我看見你在跟那個巫歸說話，倒是一下放心了不少。”江晴雪難得這樣沉穩沉靜，不發脾氣的時候，是個絕對的大家閨秀，她回頭看了一眼包間，隻道，“我怎麽感覺你眼神這麽迷茫?”

　　“這跟巫歸有什麽關系?”

　　周楚不明白了。

　　“你不知道嗎?金融學院那邊換了個辯手，到時候是抽簽分組，人很多，不過到時候上台的只有那幾個，這個巫歸名字不行，可在金融學院是個學霸。他父親以前是證券公司的總經理，業內很有名的人，不過……似乎因為金融犯罪跳樓自殺了。”

　　江晴雪淡然說出來的這一串話，簡直跟深水炸彈一樣讓周楚整個人都噴了。

　　“你沒騙我?！”

　　靠！

　　這個藏龍臥虎的世界！

　　難怪平時看著巫歸，老覺得這小子靦腆裡面藏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逼格呢?

　　這他娘還是有家族淵源的?

　　細細算算，白手起家還沒乾出點成績來，“窮二代”“泥腿子二代”出身的，似乎就周楚一個了啊。

　　他頓時覺得有些微妙起來，“你的意思是……”

　　“他既然是你的朋友，那麽……是不是可以……”江晴雪臉上忽然帶了幾分俏皮的壞笑，試探著道，“我只是提個建議，你不要覺得我卑鄙啊，我只是覺得……如果能策反了巫歸，指不定勝算更大呢?”

　　“他在金融學院，抽簽萬一抽到我這組來了呢?”

　　周楚倒是一點也不擔心，他看見江晴雪臉上忽然出現的俏皮眼神，隻伸出手去摸她頭:“雪兒乖，回頭哥哥贏了給你買糖糖。”

　　“滾你的吧！你摸哈巴狗兒呢。”

　　江晴雪把他手拿下來，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又踹他一腳。

　　周楚這人就是不正經，想著想著就來一出。

　　他心想自己還真是摸狗狗呢，只是這寵物狗牙尖嘴利的，還怪可愛。

　　“你這麽說，我倒是忽然覺得巫歸挺夠義氣的。我給你一句實話，知道你擔心我，可是你看我有在什麽大事上掉過鏈子嗎?金融史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只是辯論上可能會出一些小問題，但是現在有巫歸在，惡補一下，以我天才的腦瓜，應該沒問題。”

　　周楚好不掩飾自己的自戀。

　　江晴雪踩著高跟鞋，敲在下面一塊塊藍灰色的瓷磚上，朝著外面走:“你送我去上課吧……”

　　萬一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呢?

　　有時候，真覺得挺荒謬。

　　倒退五年，有人告訴江晴雪，今天你會喜歡上一個沒錢沒勢還有點痞氣的臭小子，她肯定毫不猶豫一個大耳刮子給人抽過去:“胡說八道！”

　　可事實就這樣擺在她的面前，容不得任何的質疑。

　　她開始使小性子，明知道周楚那邊還有兩個兄弟，可這個時候也要拉著他讓他送自己去上課。

　　周楚自然應允，隻跟她一起穿過林蔭大道，順著柏油鋪的路走。

　　乾熱的風吹著兩旁的白樺樹樹葉，沙拉拉地響動，天邊的雲是一勾一勾的。

　　大太陽下頭兩個人的影子都很短，江晴雪伸出自己的腿，朝著前面一蹦，踩住自己影子的頭，等她站在那個位置的時候，她的頭的影子又到了前面去。於是她像是忽然沉浸在這樣的遊戲之中一樣，去追逐自己的影子，並且想要超越自己的影子，可終究疲憊。

　　額頭上冒出了汗，她有些累了，就用雙手撐著自己的膝蓋停下來。

　　回頭這麽一看，周楚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始終跟著她。

　　她發現，自己開始變得成熟，也不那麽任性，因為有越來越多的東西值得自己用心去珍惜。

　　越是要接近失去的時候，越覺彌足珍貴。

　　江晴雪最近很脆弱，她自己也覺察到了。

　　“喂，你不該快些嗎?”

　　“你走太快，會累，只有有計劃的人，不太衝動的人，能一步一步走很遠。”周楚意味深長地說著，然後站到江晴雪的身後一步遠的地方，忽然道，“你踩住我了。”

　　江晴雪回頭一看，忽然笑出聲來。

　　周楚頭的影子，正好落在她腳上，她眼神帶著嬌媚，濕潤的煙氣讓她看上去很柔和，“你怎麽這麽傻……我不是想要踩影子，我只是……”

　　“你只是在發泄嗎?”

　　周楚輕而易舉地看破她，而在他目光即將接觸到她眼底深處某些秘密的時候，江晴雪又忽然撇過了頭去。

　　過了一會兒，她才忽然直起身，一下從可憐的小動物恢復成為高貴冷豔大小姐。

　　她站著，然後從手袋裡摸出一枚印章，看了一眼，而後看周楚，道:“手伸出來。”

　　周楚於是把兩隻手都伸出去，“幹什麽?”

　　“右手！”她開始嫌棄他的智商了，“怎麽這麽笨?”

　　“哪兒有大小姐你聰明?”

　　周楚配合地演戲，然後收回左手， 右手掌心向上。

　　江晴雪抬手握住他右手的手指，目光盈盈地看了他許久，像是一隻漂亮的鳥兒。

　　然而下一刻，這一隻華麗的鳥兒，朝著周楚，低下了自己高貴的頭顱，那一瞬間周楚隻覺得自己的手心被什麽燙了一下，江晴雪已經埋頭在他手心裡吻了一下，輕如鴻羽。

　　這種感覺，跟男人吻女人，完全不同。

　　周楚一顆心都要炸裂了，隻這樣看著垂著頭的江晴雪。

　　他很想伸手摸她的頭，像是往日一樣開玩笑，可他忍住了。

　　江晴雪抬頭，卻還垂著眼，也看不清是什麽表情，只有淚盈於睫，然後她抬手將印章蓋在了周楚的手心裡，她剛剛吻過的地方:“以後你就是我的了。這就是證據，就算洗掉了，也已經烙印進骨血你，不可以反悔！”

　　“……好。”

　　他笑，又有些笑不出來，只能這樣看著她。

　　江晴雪有些受不了自己的煽情和矯情，她收了印章，轉身就走:“明天我會在下面看你，我走了。”

　　說完，她真的自己朝著前面去了。

　　周楚手心裡蓋著一枚紅紅的印章:江晴雪印。

　　他緩緩地收攏手掌，女人的吻似乎還有余溫。

　　四個字被他虛虛地攏在手心裡，卻是一笑:“傻女人……分明是把自己送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