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成是剛剛看見周楚出來,所以才出來的。
今天周楚在這種場合大出風頭,是魏朝成難以想象的,他根本沒想過周楚竟然有這樣強大的實力。
尤其是,這小畜生背後竟然還有安梅梅支持,可那又怎樣?
凱江集團原本就因為地界兒的關系,在這裡根基深厚,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一回又只是校內辯論賽,又有什麽作用?
“我只是來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麽落魄光景,這一場辯論,你要是輸了,我倒是還可以給你一條活路。到時候你跪下來叫我爺爺,我就放你一條生路,到時候我跟江晴雪結婚的請柬,也會送到你手裡來的。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跟那娘們商量,讓你當伴郎。”
高高在上的魏朝成,已經在俯視周楚的失敗了。
周楚隻覺得可笑:“你想要跟她結婚,還是隻跟她的錢結婚?”
江晴雪家裡是個什麽背景,周楚也清楚,魏朝成家裡是官,江晴雪家裡是商,這是要官商聯姻的節奏啊。
只是不知道,樓慧珍董事長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魏朝成冷笑一聲:“你這樣的窮人怎麽會理解富人的思維?江晴雪那娘們兒,不解風情,聽說還是個雛兒,等我們結婚的時候,我會悄悄給你照片的……至於我娶她,你管得著嗎?記得我們的賭約。”
“你輸了,也跪下來叫我一聲爺爺?”
周楚心裡火大,只因為魏朝成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竟然叫江晴雪“娘們兒”,要真讓魏朝成贏了這一場,周楚還是不是個男人了?
他戾氣上來,心裡翻湧著的都是火。
興許是周楚表情太好看,娛樂了魏朝成,魏朝成竟然大笑起來:“等今天完了,我要好好跟你算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遲早會知道,你惹了個什麽樣的人。”
他表情帶了幾分陰森與怨毒,一抬手表看時間,便跟周楚擺手:“不跟你多說了,辯論場上見。”
見?
周楚手指裡掐著煙,還剩下最後兩口,他不緊不慢地抽了,摸出手機來,看著安安靜靜的屏幕,又吐出幾口煙氣來,便將煙蒂往垃圾桶上面的煙灰缸裡一按。
“小狗兒也敢在我面前叫了……今天讓你,還有你背後的東西,都見見鬼好了。”
他掐了煙,便一收手機,朝著裡面走。
安梅梅剛剛過來,站在道口上,煙視媚行,頗為妖嬈。
“還以為你怯場了。”
周楚聞言也不看她,隻伸手過去輕浮地摸了安梅梅的頸窩一把:“安梅梅小姐,不要在這種時候惹我……”
他的輕浮和大膽,完全出乎安梅梅的意料,甚至有些猝不及防,一下捂住自己的脖頸,忌憚地看著周楚。
然而周楚也不過就是摸她一把,轉眼便已經重新入場了,這個時候辯論會剛剛開始。
鄭媛方才看見了魏朝成,還有些擔心,看見周楚毫發無傷地過來了,才道:“嚇死老娘了。”
“別貧了,開始了。”
莊肖涵是個嚴肅的人,他手裡拿著自己打的辯詞草稿,在主持人宣布開始之後,便上來道:“世界是物質的世界,世界不是一部金融史。首先我們需要明晰一點,世界的本質是什麽?是物質。但凡學過馬克思主義世界觀的人,都應該知道,正確的世界觀是怎樣的。這個辯題,從一開始就站不住腳。金融史是什麽?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什麽又是經濟基礎?金融建立於……”
莊肖涵一開口,下面那一位陳教授的臉色便已經成了豬肝。
雙方一辯陳詞,都是事先寫好的稿子,彼此之間沒有什麽要緊的關聯性,也就是說,反方的一辯稿跟正方的一辯稿之間不存在反駁。
所以現在聽見莊肖涵的一辯稿,基本跟正方一辯稿沒有什麽關系。
最可怕的,應該是莊肖涵頭一句,
尼瑪,剛剛開始辯論你他娘的就把馬克思扯出來了!
臥槽,這一聽真的還能繼續辯論下去嗎?
這不是金融史辯論會嗎?你們扯個馬克思算什麽?
這一位是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哲學界的先行者啊!
臥槽,臥槽,臥槽,這個辯論會已經不能聽了,說好的金融呢?!
下面聽辯論的哲學系的學霸們,卻忽然之間拍案而起,他們就說嘛,這尼瑪聽著那辯題怎麽不對勁,什麽世界是一部金融史?這不是扯淡嗎?世界怎麽可能只有金融?逗咱們玩兒呢!
莊肖涵一句話直接捅了馬蜂窩:世界的本質是什麽?是物質!
周楚只在下面坐著聽,心想這哥們兒也算是豁出去了,根本不在意陳教授的臉色,畢竟這本書是陳教授自己寫的,這裡還是金融學院的學生居多,為了自己的前程,甚至是畢業論文和考研導師,都不敢得罪人。
可是,莊肖涵根本不是金融學院的人啊。
老子就是噴你了噴你了你能把老子怎麽樣?
莊肖涵一分半鍾的發言,前後邏輯嚴絲合縫,一字一句地分析辯題,最後道:“我們最後再來看金融史,史是什麽?歷史!金融史又是什麽,歷史由勝利者書寫,我們所知的金融史,就是真正的金融史嗎?退一萬步講,即便你們所說的歷史,與真正的金融沒有差別,就能證明世界是歷史嗎?做一個很簡單的縮句,我們就能得出完美的結論了:世界是歷史。呵呵,諸位覺得呢?”
世界就是歷史。
怎麽說呢,其實大家都有一定的道理,可偏偏周楚他們完全拋棄了整個金融史辯論的傳統方案,直接跟那幫金融學的學生進行哲學方面的對話!
對面魏朝成直接黑了臉,不過轉眼他又笑了起來,因為下面的陳教授整個人已經處於爆發的邊緣了,可想而知,不管周楚他們那邊的辯論有多精彩,最後勝利還是屬於魏朝成這裡。
剛才作一辯發言的就是魏朝成自己,二辯這邊是之前跟周楚嗆過的潘承。
目前進入攻辯的階段,潘承起身,便直接看向了周楚,也看向了方才做出陳詞的莊肖涵:“我方認為,世界是一部金融史,是從金融的開端講走。從有人類文明開始,貨幣相伴而生,從貝殼,到刀幣,從銅錢,到交子,從雅典的銀行,到羅馬的債務奴隸……處處貫穿著金融的身影。世界與金融息息相關,貨幣與債務的關系,貫穿人類發展的始終,世界在金錢與利益之中發展變化。而歷史本身,由這裡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所構建。不管我們回望到的歷史是真是假,宏觀上而言,它們確實存在,在一些微觀事實上的誤差,並不能影響宏觀大局。”
“針對正方二辯的發言,我想提出三個疑問。”
周楚直接站了起來,風度翩翩,笑容款款。
他看向了潘承:“第一,世界僅僅包括人類嗎?在沒有人類的時候,有過金融嗎?如果按著您的說法,世界是一部金融史,那麽是不是應該在所謂的‘世界’前面加上一個合適的限定詞,比如……人類的世界是一部金融史呢?”
“第二,人類的文明很長,並不是人類剛剛出現,就已經有了貨幣,早期原始社會甚至還沒有出現商品交換關系,另外我不得不指出您方才發言的一點錯誤。人類文明產生於文字工具出現的時候,而不是貨幣的產生。”
“第三,請容我再次重複我方觀點。世界是物質的世界,物質不等於金融,金融不等於金融史,世界不等於金融自然更不可能等於金融史。世界產生於種種物質與種種勞動,沒有物質就不存在物質的交換,沒有商品沒有金融,那麽何來世界是一部金融史?”
周楚的質問,異常辛辣。
全場安靜,誰都看得出周楚這是直接從哲學的高度打人啊?
這分明是金融史辯論會啊,難道不該從金融的角度來抨擊嗎?
可是眾人仔細一想,尼瑪這要怎麽抨擊?人家有一本書,周楚他們有什麽?
本身辯題就非常宏觀,正方可以從歷史上找論據,周楚他們只能從對對方的論據一一擊破。
現在周楚第一個問題就指出了正方二辯潘承在上“世界”兩個字的錯誤,並且因勢利導,順著對方的話來進行推導,如果世界是一部金融史,那麽正確的限定詞應該怎麽講,這樣一來,得出的結論卻與辯題相反。毫無疑問,第一個問題對方無法回答。
其次是周楚的第二個發言,再次直擊要點,把人類歷史都拉出來說了,順便羞辱了一下潘承的見識。
最後回到反方的理論點上,讓所有人的關注聚焦回反方的論點上。
完美的一次攻辯!
眾人擦了擦冷汗,隻聞見濃重的火藥味兒,再看看下面教授跟魏朝成的臉色,嘖,調色盤新鮮出爐啊!
反正管你們怎麽說,老子就是要噴你有錯有錯有錯!
本來沒什麽了不起, 只是一次辯論會而已,偏偏辯題選擇太過巧妙了,正方就是支持陳教授,反方就是反駁陳教授,原本只要注意一點言辭,也能不得罪教授,偏偏周楚鐵了心了要跟人對著乾,這會兒誰還顧忌得上?
三辯輪到對方那邊一個小胖子,說話的時候磕磕絆絆支支吾吾,鄭媛這邊剛剛上來,立刻就以一種女王范兒的風度將對方壓倒。
“如果世界是一部金融史,那麽除了人類之外,還有誰與金融有關?宇宙算不算世界?空氣微塵構不構成世界?我們知道英法之間有百年的金融戰爭,可夾雜在金融背後的是什麽?是政治利益和王朝戰爭!世界是一部金融史,那麽金融家為什麽不能成為世界的統治者?金錢能操縱世界嗎?另外,請正方辯手正面回答我方二辯提出的三個問題。”
辯論會上,連續兩次回避對方辯手的問題,將會被評委席扣分。
在鄭媛理直氣壯說出這一句的時候,全場起了壓抑的笑聲。
這種被人拿著板子拍臉的感覺一點也不好。
不過周楚聽見鄭媛方才的攻辯,卻微微一皺眉。
果然,念頭剛剛起來,對方四辯就已經站了起來:“金錢為什麽不能操縱世界?我們對貴方辯手貧瘠的金融知識深感遺憾。”
周楚埋頭下去,迅速地在紙上寫了一堆東西,然後扔給了巫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