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手機上出現周子正的來電,她深吸了口氣,鼓足了勇氣才敢接聽。
「我二十分鍾後到酒店,直接下來。」
「是。」
她急忙衝去洗了把臉,剛拿起BB霜,想了想又放下。以後就素顏,頂多就塗個潤唇膏。
她提早了十分鍾去到酒店樓下,站在路邊。七點十分,路燈已經亮起,疾飛而過的車輛劃出一道道迷離的光芒,晦暗不明。
「HiMiss。」一個老外向她走來。
「Hi。」她禮貌地回應。
「Howmuch?」
「Excuseme?」林予不能置信,他在問價錢,問她的價錢?
「Howmuchforone
night?」
林予怒視他:「Goaway。」
就在這時,周子正的車子到了,林予急步上前想開車子的前門時,後座的周子正已經打開車門。
身後的老外大叫:「HeyPretty,Ilivein
room1105,callme。」
林予猛地轉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Shameonyou!」急忙坐進車子的後座。
周子正冷冷地盯了那老外一眼,淡淡地說了聲:「開車。」
「他騷擾?」
林予有些沮喪,她穿的是正經八百的西裝套裙,怎麽看也不像是出來賣的吧。
司機說:「這段時間多了些職業女人穿上西服來兜搭客人,林小姐是不是被誤會了?」
林予松了口氣:「原來這樣。不然我真懷疑我是不是長得有問題。」
「林小姐那麽端莊,那老外是瞎了狗眼了。」
「被嚇到了?」周子正輕柔地問,是一種最適合安撫人的柔和的聲音。
林予呵呵兩下:「沒有,他隻是過來問價錢,沒做什麽。我讀大學時,有一次要趕課就抄小路上山,就遇上了個男人突然跳在我面前脫下褲子,我就大叫一聲,手上的書不自主地扔了過去,打中了他的要害。身後來了一個男學生,我們就合力把他製服了。」
「你們?」
「我是空手道黑帶四段。」
司機笑著說:「林小姐看起來那麽嬌柔,原來是武林高手。」
「這些都是強身健體的玩意,師傅說過再強的女人若是真的s上壞人,第一時間不是打,而是跑。」
「是跑得挺快的。」周子正淡淡地說。
林予訕訕地笑了笑。被這麽一鬧,她心中的忐忑不安也嘩啦啦地被衝走了一大半。
車子去到一個清雅的古典建築前,看停在門外的豪華車子就知道這是個高級會所。服務員帶兩人去到一個廂房,裡面已經坐了五個人,其中四個是上海天正的高層,中間的一位優雅美豔中年女人,是上海天正集團的總裁。她是周子正的姑姑,周龍的妹妹。
「我的助理,林予。」周子正簡明地介紹。
周晴的目光在林予進來的一刻就像是盯在她臉上。她目光如炬地凝視她,像是想在她的臉上挖出什麽深藏的秘密。
不僅林予,顯然周子正也被他姑姑異常的舉動震了震。兩人坐下後,周晴的目光才略有收斂,但依舊時不時尖銳地向林予射去。
上了幾道菜後,周子正再也忍不住:「姑姑,以前見過予?」
周晴注視著林予,悠悠地問:「爸爸叫什麽名字?」
林予愣住了。她和她爸爸長得很像,難道她認識爸爸?「林之軒。」
周晴的眼眸倏地震抖,濃重的傷感從眉宇間洶湧而出:「林之軒,真的是他。」
「周總認識我爸爸?」
「二十五年了。」周晴的目光漸漸失去了聚焦,像是飄去了一個思念已久,卻永不可及的國度。不過,迷失了十秒,她眼中的迷離如烈日下的雪花消失於無形,留下的隻有凜冽的冷銳「他去了香港?多久了?」
「二十三年。」
「他的中醫專業在香港被認可嗎?」
「以前沒有,是最近十年才得到認可。」
「那,他在香港做什麽?」
林予怔了怔,很明顯她是認識爸爸,可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奇怪,而且這樣查根究底地追問私事,為了什麽?
「專業資格被認可前他做過推拿師。現在他開了家中醫館。」
周晴掃視了她的雙手一眼:「你們家的日子過得很苦吧!」
林予不自由地也看了自己的手,因為從小就幫忙做家事,她手背上的青筋有些突起:「我們家的日子的確不寬裕,但也絕不苦。我爸媽從來不和別人攀比,隻要一家人一起,吃鹹魚白菜也可以是幸福的。」
周晴默默地凝視她:「一家人一起?林之軒去香港前是位醫術很好的大醫師,他值得得到更多。」
「我爸現在也是一位醫術很好的醫師。他說過,他是個很幸運的人因為他已經擁有了許多。」
周晴身子抖了一下,她眼中尖銳的光芒猛地被擊潰,留下滿眶的破碎零落。她不斷喃喃自語:「他已經擁有了許多?」
這一夜,周晴喝了很多酒,散席時,已醉得腳步浮浮,要兩個女服務員摻扶才勉強走出餐廳。林予看著她離去的身影,滿腦子疑問。周晴,二十幾年前嫁給了當時上海最大的企業遠大集團的大公子劉涇天。五年前,她和劉涇天離婚,兩人並沒有孩子。她和爸爸之間有著什麽樣的故事?
「我從來沒看見姑姑喝醉。」周子正在車上悠悠地說「你爸爸有沒有提起過她?」
林予搖搖頭:「沒有,我爸很少說以前在上海的事。」
「新的床墊舒服嗎?」
林予的心咯噔一下,話題轉得好快,她細想了一秒:「很舒服。待會要去問問酒店是什麽牌子,我叫淳一去買回家。」
周子正微微別過臉看向窗外。
林予繼續說:「周董,你去過那麽多地方,三月份去哪渡蜜月比較好?」
周子正沉默了一會:「南極。」
啊?這是哪門子的渡蜜月?林予哂笑:「嘩,那麽刺激,我可能受不住。我和淳一都是只求平淡的人。」
「能找到一個人平淡從容地過一生,恐怕就是最大的幸福。」
林予看不到他的臉,卻聽出他話語中的唏噓和落寞。林予不知為何心裡有些發酸,或許是看到了他耀眼奪目外表下藏著的遺憾和寂莫,又或許感歎他的愛和情總是錯放。她咬咬牙:「一個人如果把心關得緊緊的, 幸福來了,也進不去。所以若想得幸福,可能還是要勇敢些。」
周子正轉過頭來,輕輕笑了笑:「至理名言。」
林予愣愣地訕訕一笑。
兩人步入酒店後,一個身影飛快地奔到林予面前。林予本能地向周子正身旁靠去,發現竟然是那向她問價的老外。
老外惶恐地對她迭聲Sorry,TerriblySorry,。總之能說的道歉的話他都說了出來,面容極誠懇,又極驚慌。
林予瞪大眼睛看著他,不知道如何反應。老外哭喪著臉,不斷地乞求:「Please,,orI
willlosemyjob,please!」
林予猛地明白過來,是周子正派人教訓他了。隻是在短短三個小時就把老外的底摸清,還能要他親自來道歉,周子正的能力也太驚人了。
兩人一起搭電梯時,林予心裡不斷地掙扎是不是該繼續裝傻忽視他在背後做的事。她住13樓,周子正住16樓,當,電梯到13樓時,周子正說了聲晚安。林予本能地回了聲晚安後,走出電梯。她猛地回過頭,一手按住電梯的門,衝口而出:「周董,謝謝你。」
周子正微微笑了笑:「明天見!」
電梯門隔絕了林予有些呆滯的面容,映出他挺拔的身姿和堅定的眼神:,說得沒錯,想得幸福,就要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