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萬裡之外的千年宮身纏霞雲凌駕在眾峰之頂,顯得異常嫻靜祥和,一派仙家風范,然而置身其中方才發現,其實它並非表面看到的那般平靜。
千年宮宮門前是一處長寬三裡見方的廣場,由大塊大塊的大理石鋪成,表面光滑如鏡,若是在陰雨天行走其上便如立足冰面,下盤不穩就便寸步難行,更有甚者連站都站不穩。
這處廣場位於千年宮宮門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人頭攢動,往少了來算,每日也有千百來人,皆是來拜師學藝之輩,然而能順利進入宮門之中,每年能有一人便足以令人驚歎。這倒不是千年宮有意刁難來求學之人,而是門前的這方大理石鋪成的廣場便阻下了諸多人的腳步,即使有人平衡感甚好,能夠順利過了這三裡之遙的廣場到達敞開的宮門前,自門內呼嘯而出,屬於絕對強者的氣息,若非心智極其堅定者,僅被那氣勢掃過就已經昏厥不醒。
這日天氣甚好,大理石鋪成的地面異常乾燥,千年宮宮門從一大早就集結了人山人海,等門童打開宮門,看見門外成群結隊的俗人信誓旦旦的走來時,不由搖頭一歎,其情哀哀切切,好不惋惜。
遠處來訪者看見門童搖頭哀歎,個個都是心覺憋悶,知他是看不起自己等人,便暗暗發誓今日定要進了這門,讓這千年宮的人開開眼界。
不曾想過,一路無阻的來到宮門口後,站在打開的宮門前,望著裡面美若仙境的陳設,步伐卻硬生生停了下來,腳好像在門口生了根,縱使心中在呐喊著要進去,半晌過去還是沒有一個人邁出第一步。
還不容易等到有人突破心中梏桎,準備往前踏出那成千上萬人都未能踏出的一步時,門內突然刮出一陣強風,凌厲如刀的殺氣席卷每一寸空間,置身其中之人,一個個如同受了凌遲之刑,瞪大了眼睛一個個倒了下去,就連千年宮內之人也是雙膝一軟,撲通一聲伏跪在地,瑟瑟發抖,只有為數不多的幾人,盤膝入定中睜開雙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後,方又搖搖頭,暗歎一聲,繼續閉目冥思。
於此同時,千年宮深處的禪房之內,煙霧嫋繞中,一襲白袍,鶴發童顏的男子怒瞪著雙目,緊盯著面前的香鼎,左右各兩名侍童歪七扭八的倒在地上,臉上沒有表情,眼睛睜著卻瞳孔渙散,生死不明。
“唉,癡兒,何故將為師一番苦心白白浪費?”許久之後,鶴發的男子才幽幽一歎,收起臉上怒氣,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表情,其中又有些許擔憂之色。
就在鶴發男子幽歎的同時,才剛剛經過浴火重生清醒過來的宋宛清突然感覺到背脊一陣發涼,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而在她疑惑怎麽突然感覺發冷的同時,嘴角微揚,似笑非笑的表情與她木訥難明的雙眸形成了什麽詭異的對比。
清醒過來的宋宛清環顧了一圈四周,遍地屍體在她眼中如同草木,引不起她半點注意,就連睜著含淚雙眸,詫異的望著她的茵茵也她忽視,眼中只看見遠方隱約還能看到輪廓的小鎮。
不知為何,她就是能夠感覺到她要找的人在那裡,她必須去找他,於是她拔起雙腿,奔跑如風的朝著小鎮而去。
“小……”望著宋宛清的熟悉而陌生的背影,茵茵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喊出口,只是眼中淚珠再次落下。
她怎會沒有看清小姐自火球中出現後就再也沒有看她一眼,她一直都是注視著小姐啊。
可是為什麽,每當她以為自己靠近了小姐一點點,她又會突然間離的那麽遠?
到底要怎麽做?怎麽做才能真正的站在小姐身邊,
讓距離不那麽遙遠?午晌過後,春夏交替的日頭還算不上最烈,卻已經足以將人曬得口乾舌燥,在這樣的日光下,茵茵卻覺得全身冷的發抖,只能環抱著雙臂縮成一團,眼中滿是恐懼、無措,更有瘋狂在蟄伏,以至於她沒有察覺到自己的雙臂已經被自己的雙手抓的溢出鮮血。
不知何時在茵茵的身邊停下了一輛由兩匹似馬非馬、似鹿非鹿,身上長著鱗片的奇怪生物拉著的豪華馬車,一名身著迤邐宮裝,香肩半裸的女子由車夫攙扶著下了馬車來到茵茵身旁,甚為同情的說:“可憐的人兒,被嚇壞了吧?”
茵茵並沒有回應她,自然也就沒有看到她眼中一閃即使的不滿。
女子輕抿雙唇,巧笑盈盈,明眸顧盼,秋波流轉,本就生的妖豔,加上故意施為,整個人立刻有種美得不可方物之感,看的一旁的馬車夫呆如木雞。
若是此刻茵茵沒有沉寂在自我之中,不難認出這名馬車夫就是前日被宋小米整的動彈不得,可任人魚肉的邵晨。
“主人,您不必理會這種不知好歹的小丫頭,咱們還是早點趕路吧。”見美人遭到茵茵的冷落,邵晨不善的睨了一眼還在自虐的茵茵,複又諂媚的望著美人。
“也是,再不趕路今兒個怕是要夜宿了。”美人認同的點點頭,抬手理了理寬大的袖口轉身要回車上,邵晨立刻狗腿的上前,要去扶她一把,不想美人不鹹不淡的來了一句:“把她也帶上吧,還有那邊的兩個還喘氣的別忘了。”
聞言,邵晨身體一僵,十分不情願的轉身,伸手去拉茵茵。
突然被人扯住胳膊,茵茵雙目睜的更大,蟄伏其中的瘋狂一下子洶湧而出,當即化掌為爪朝邵晨的臉抓去。
本就心情不爽的邵晨沒料到茵茵會突然抱起,不曾防備之下臉就被抓出了三條血痕。俊顏受損邵晨的怒氣一下爆發,反手就甩了茵茵一個巴掌,將人打飛出數步之遙,直接昏死過去。
依著邵晨心中的氣,恨不得一掌將茵茵拍死,可是馬車裡傳出來的若有似無的警告氣息讓他十分忌憚,也就只能黑著臉將茵茵提在手中,朝馬車後面用來放置行李的地方一扔。
至於美人口中所說的還有喘氣的兩個,邵晨找了一圈,發現還喘氣的人甚多,不過都是有進氣沒出氣,離死不遠了,他實在想不明白,美人到底指的是哪兩個,又為何要就救他們。
見邵晨辦事久久沒有回應, 美人失望的搖頭一歎,廣袖一揮,一道紅綢自袖中射出,筆直的朝當初火球出現的地方,也就是如今一片焦黑只剩下三堆灰燼的地方射去,並沒入其中一堆灰燼,從中拉出一具光溜溜的人出來。
那人黑發如瀑,全身未著寸縷,紅綢朝他身上一裹便將他變成了一隻紅色粽子,等邵晨察覺美人出手,回過頭去看時,就只看見一個紅色的長形物體被拉進了馬車內。
“還愣著做什麽,趕緊把另一個帶上趕路了。”美人慢悠悠的聲音自馬車中傳出,不知為何,從中居然聽出了美人心情甚好,進而聯想到那張美豔絕倫的臉龐顧盼生輝的樣子。
“哦哦,馬上就好。”稍微發了下花癡的邵晨精神一震,腳下一點施展輕功飛到另外兩堆灰燼前,大袖一揮狂風卷起,將灰燼吹散,露出另一具光溜溜的身體來。
看到那白花花的一片,邵晨一怔,眼睛迷茫的眨了眨,忍不住上前兩步想要看個清楚,可見那人翻過身之後,他又哀嚎著捂上眼睛,嘴裡呸呸呸的直吐,還嚷嚷著晦氣。
“你若是再不快點,主人我可是要丟下你不管了。”美女說話的同時,拉車的兩匹奇怪生物同時用鼻子噴了口氣,踏著蹄子走了。
“不要啊,主人,小晨晨就來。”說著,邵晨也顧不上嫌惡,將人胳膊往肩膀上一架,再次施展輕功追上馬車。
在邵晨累的像狗似的追上馬車後,兩匹奇怪生物發出如同龍吟般吼聲,四蹄之下竟然升起祥雲,帶著馬車一同奔跑至空中,不過片刻就已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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