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宋宛清驀然抱緊身體,將頭埋在雙膝之間,莫名的害怕著。
牡丹仙被她的舉動給逗樂了,一邊咯咯的嬌笑著,一邊站起來,轉身朝茵茵走去。
“你應該明白她是貨真價實的宋家五小姐,宋宛清。”待走至茵茵跟前,牡丹仙抬手搭在茵茵肩頭,意味深長的說完便毫不猶豫的離去。
邵晨的視線一直都未從牡丹仙身上離開過,這會兒主人都走了,他這寵物自然得趕緊跟上,只是臨走時,眼神似是無意的往床榻上掃了一眼,漆黑的瞳仁中一道水藍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偌大的寢室只剩下茵茵與宋宛清,望著蜷縮成一團的宋宛清,茵茵緊抿雙唇,腳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挪動不了半分,腦海中是這五年間的每一天,一幕幕與宋小米相處的情景讓她雙眼酸澀,卻又倔強的沒有落下一滴淚水。
茵茵就那樣站在門口,遠遠的看著宋宛清,從夜色濃深到天邊泛白,再到晨旭高升,直到屋外的小鳥嘰嘰喳喳的叫了一遍又一遍,她終於動了。
蓮步輕移,步步生花,宛如從小受到嚴格要求的大家閨秀一般端莊嫻靜,沒有絲毫做作扭捏,自然而成的氣質讓人不免對她的身世產生各種遐想。
“五小姐,天亮了,我送您回去吧。”走至床邊,茵茵不卑不亢的說著,明亮的大眼清澈如溪,眼神卻充滿了陌生與抗拒,猶如根本不認識眼前的人一般。
聞言,宋宛清緩緩抬起頭,看見茵茵溫柔中帶著冷漠的臉,心臟莫名的一抽,隱隱的痛讓她皺眉。
雖然她對眼前的這名女子沒有半分印象,可這突如其來的痛讓她產生了一絲自卑。
明明同樣是女子,為什麽別人可以活的那麽高雅自信,而她就只能畏畏縮縮的看著別人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度日?
“有勞姑娘了。”雖然心中有著各種妒恨嗔怨,習慣了察言觀色的宋宛清還是不失禮儀的微笑點頭。
望著宋宛清故作鎮定的樣子,茵茵的雙眸暗了暗,在心裡暗襯:“真的不再是茵茵的小姐了,茵茵的小姐落落大方,儀態萬千,絕不是這種讓人直覺身份卑微的存在。”
茵茵在前無聲的領路,宋宛清跟在其後腳步時急時緩,雖然她已經盡力讓自己擺出一名貴族小姐的姿態,可是被四周絕美景色吸引而東張西望的眼神反而讓她更掉身價。
察覺到這一點的茵茵幾次想停下腳步呵斥都忍了下去,直到離開鳳仙居,走出已經家家戶戶閉門歇業的紅燈街,步上人群熙攘的集市,在一群普通百姓中穿行,被人指指點點小聲議論時,宋宛清的偽裝才逐漸瓦解。
“我們可不可以坐轎子?”一直被人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宋宛清內心的恐懼已經升到了極致,在記憶裡,她從不曾離開過宋府,更加沒有穿街走巷,將自己曝露在如此多人的面前。
在害怕的同時,另一個瘋狂的意識又在腦海中干擾著她,教唆她理所當然的接受眾生矚目,甚至要有站在紫禁之巔一覽眾生膜拜的光景,而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她永遠也做不到。
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啊,即使身為小姐,在宋府中也沒有半點主子的樣,因此不受長輩喜歡,因為長輩的不待見,連下人也不待見她,宋府的五小姐就是一個笑話,空有名頭,從無實權,只有身份,沒有身價。
“轎子?”走在前面的茵茵一怔,回頭轉身仰望著焦躁不安的宋宛清。
一直生活在下鄉莊子,任何事情都是親力親為,所有的路都是兩條腿走下來的,讓茵茵都快忘記還有轎子這種交通工具。
“馬車也行。”將茵茵的愣怔當成反感的宋宛清趕緊接話,似乎在她的意識中馬車要比轎子的檔次低很多,這並不是一個過分的要求。
宋宛清的急切讓正在考慮乘轎問題的茵茵蛾眉一蹙,開口呵斥:“這可真是失禮了,雖然宋五小姐長的如此高大魁梧,到底也是千金小姐,嬌貴的很啊。”
這諷刺味道滿滿的說話語氣任憑沒有讀過書的平頭百姓都聽得出來,宋宛清又怎會不明所以,當即面紅耳赤,低下頭去。
“我只是……我只是……只是……”羞愧與窘迫讓宋宛清開始局促不安,注意到周圍的人調笑聲越來越大,淚水終於從眼眶中掉落,一滴滴砸在地上,摔的粉身碎骨。
不曾見過宋小米流淚的茵茵被那斷線珍珠般的晶瑩水珠驚到了,心中憋悶,她知道這是心疼,可是想到這個人不再是她的小姐,她又有一肚子的怨恨。
如果可以,茵茵真的希望小姐永遠也不要恢復記憶,永遠都只是她一個人的小姐。
可是如今,宋宛清恢復了記憶不再是茵茵一個人的小姐,甚至忘記了她。
當然,茵茵並不知道宋小米與宋宛清根本就是兩個人,而自己暗中發誓要一輩子效忠守護的其實是宋小米,而不是宋宛清。
“只是什麽?有話直說,吞吞吐吐,我怎麽知道你要表達什麽?”好似是故意刁難一樣,茵茵當著眾多人的面直接給宋宛清難看。
而被茵茵再次斥責的宋宛清緊咬下唇不吭不語,就那樣低著頭掉淚,將一切都交給命運去安排。
命運對她的眷戀似乎多過宋小米,不多時就有貴人被集市上的熱鬧吸引,駕著奢侈華麗的馬車緩緩而至。
馬車造型華美異常,一看就知道裡面坐的人非富即貴,而懸掛在車頂簷角,書著雷字的燈籠毫無遮掩的宣告著主人家的身份。
“是太子殿下的禦駕!”人群中有人驚呼一聲,屆時嘩嘩嘩,滿大街的人除了茵茵和宋宛清都速度的伏跪在地,朝著馬車拜去。
趕車的公公掃了一眼跪成一片的百姓,高傲的仰著腦袋,半閉著眼睛,拽的不可一世,仿佛這些人跪拜的是他一般,而當他的視線無意間看到站立不動的茵茵和宋宛清時,臉色立刻虎了起來,將握在手中的馬鞭往前一指,尖著嗓子喊道:“大膽刁民,見到太子禦駕還不快快行禮!”
聞言,宋宛清雙肩一顫,緩緩抬頭,看見那輛華麗異常的馬車,已經面色凶神惡煞的公公,當即雙膝一軟就要跪倒在地,茵茵當即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在宋宛清詫異的望向茵茵時,茵茵已經將她護在身後,臉色冷峻的瞪著頤指氣使的公公。
“青天白日,來往百姓如此之多,太子殿下居然駕駛如此巨大的馬車招搖過市,是意在擾民呢?還是閑的太無聊想讓言官參上幾本?”
公公被茵茵凌厲的眼神嚇的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想到小小女子不僅不畏權勢,還能說出這番大義凜然的話來,一時間反而讓他不知該如何應答,只能保持囂張的姿勢裝石化想應對之詞。
“好一個口齒伶俐的丫頭。”車內,雷弘昌聽到這番話不僅沒有絲毫惱怒,反而拍掌叫好,末了還執起手中折扇挑起繡著百鳥朝鳳的車簾。
他原本料定掀開那一面隔絕了車內車外視線的簾子便能看到一張讓他失眠一整夜的臉,高傲的如同一隻開屏的孔雀,眼神充滿挑釁的與他四目而對。卻不想看到的是另一張完全不同的美麗容顏。
看見的不是自己相見的人,失望難免,但是從茵茵倔強挺立的嬌小身上,雷弘昌似乎看見了宋小米的影子,不同的時,他想象中的宋小米必定是氣定神閑,擁有能夠掌控一切的自信,茵茵的身上散發出的卻是警惕、戒備。
不畏並不是無所畏懼,細小的差別注定她即使模仿的再像也只是模仿,不會真的成為那個人。
“小丫頭,你叫什麽名字?”許是因為能夠在茵茵身上看到幾分宋小米的影子,或是從中看出了茵茵在模仿宋小米,雷弘昌突然對她也產生了一點興趣,打起從她身上側面了解一下宋小米的主意。
“民女今年雙十有五,太子殿下稱呼民女小丫頭,未免不太妥當!”茵茵好似沒有聽見雷弘昌的問話,反而將他話語中的無禮挑了出來,也不直接了當的與他硬碰硬,而是迂回的責備他不懂禮貌。
“大膽民婦,居然敢這麽跟太子殿下說話,你就不怕誅……”公公終於找到時機解除石化,當即開口訓斥茵茵,只是話未落音就被雷弘昌一腳踹下馬車,跌了個狗吃屎,估計門牙是保不住了。
眾目睽睽下行凶的雷弘昌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呵呵一笑,跳下馬車衝茵茵一抱拳:“如此倒是本太子失禮了,敢問姑娘芳名?”
“姑娘?太子殿下確定此稱呼妥當嗎?”茵茵嘴上依舊不讓分毫,身體卻因為雷弘昌的靠近而繃緊,將比她大一圈的宋宛清護的更加嚴實。
給讀者的話:
額……感覺故事越寫越狗血……越寫越腦殘……那個啥啥啥的……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