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宋小米語氣輕緩反問著宋三郎,單論態度,似乎大有轉圜余地,然而,她的視線卻猶似不經意般瞥了一眼伏邑狂,一閃而過的嘲笑自其眼底劃過,快的難以捕捉。
“當然,三哥何時騙過你?”宋三郎急忙應承,信誓旦旦。
“三哥?呵!”宋小米輕喚一聲,低垂臻首撇向一旁,忽然露出落寞哀傷的神色。“對不起,我真的一點也想不起來。”
沒有五年前的記憶是事實,和宋三郎相處僅靠機智迂回在模棱兩可之間畢竟傷神,遇到真正緊急的事情會暴露的可能性很大,到時候反而會讓他生疑,不如趁早將失憶之事告知,這樣一來既能掌握主動又能增添他的內疚,對於宋小米而言,絕對是利大於弊。
可是之前才叫囂著那些有的沒的,現在卻說一點也想不起來,莫說別人信不信,就是宋小米自己都覺得自相矛盾,這一招怕是不會輕易過關。
果不出奇所料,宋三郎聽了她的小聲呢喃半晌沒有搭腔,而是直愣愣的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一般。
片刻的沉默讓房間裡的氣氛變得沉重,搖曳不定的燭火閃爍在明滅之間。
就在宋三郎張口準備說些什麽的時候,茵茵的聲音插了進來:“三少爺,小姐自那天以後就把什麽都忘了。”
茵茵走到宋小米身畔,拉起她的手將人扶到桌旁坐下。
失去宋小米庇護的少年掃了眾人一眼,碰巧與伏邑狂視線相接,當即轉身躲在室內帷帳之後。
少年雖然將身體藏了起來,卻又豎起耳朵想聽一聽關於宋小米的故事,心中對相信她是帝女星一事還有諸多顧慮。
被少年迅速躲開的伏邑狂微微挑眉,不置一詞,仿佛什麽事都未發生過一般,兀自找了個可以依靠的地方,雙臂環抱,儼然一副等著看戲的模樣。
只有宋三郎還像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真的忘了嗎?”宋三郎雙目一斂,神色陰沉。
若是真的忘了,剛才那一番咄咄逼人之詞從何而來?那幽怨憤恨的神情是他看錯了嗎?
現在想用一句把什麽都忘了把發生過的一切都抹滅嗎?
茵茵正要回話,宋小米適時按住她的手,搶先出聲道:“也不算全忘了,還記得一些,不過你應該不會想聽。”
宋小米淒淒一笑,目光盯著桌上的油燈,燈火在她的臉上投下一片昏黃的色澤,徒添了幾分惆悵。
“我想聽!”宋三郎聞言,毅然轉身走到宋小米旁邊,一撩袍坐下,目光如炬的盯著她。
宋小米依舊盯著燈火,瞥都未瞥一眼宋三郎。
小片刻的沉默後,宋小米終於幽幽開口,語調平緩的開始陳述她所謂的“還記得一些”。
“你覺不覺得這火光與那天晚上的很像?”說著,宋小米伸手將油燈拉到自己面前捧著,神色依舊如常,暫且看不出異樣。“那個我不得不投水晚上。”
宋三郎在聽到“不得不”三個字的時候,明顯感覺到胸口明顯一窒,仿佛有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心臟,讓他無法喘息。
“茵茵沒有說謊,我確實不記得五年前的事了,唯一記得的場景也只有那天晚上,帝女星乍現,那個特別漂亮的女子尤為怨毒的瞪著我,四五名高大壯實的家丁手舉火把將我包圍,嚴實的沒有一絲空隙可以讓我逃跑,或許也早就厭煩了逃避的日子,所以想要結束一切的痛苦。”
“可上蒼卻還留了我一條命,背負著屈辱被送到這偏僻的山野之地。”宋小米一邊說著,一邊用拇指磨蹭著油燈的托底,
一臉的回憶之色,讓人不忍打斷。“這近五年的時間裡,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同一個噩夢,夢見自己被一隻猙獰的惡鬼追趕,拚了命的逃,可是怎麽都逃不掉,最後還是被它一口吃了。”
“你能體會每天都做同一個夢的心情嗎?”
“你能想象每天都被咬掉腦袋是什麽感受嗎?”
“你們都說我心裡有怨,可我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不是怨,因為即使不記得了,這猶如惡寒侵體的悲傷卻還是揮之不去。”
“在看到你的那一眼,我便知道你是三哥,被深埋在心裡的某樣東西毫無預兆的跳了出來。”
“你明明是一個對我來說很陌生的人,心裡卻不知為什麽會有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仿佛只要呆在能看見你的地方,我就要變的不是我自己了一樣。”
“那份恐懼你能理解嗎?”
“我隻想做現在的我,不是以前那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宋宛清,所以我根本不想見你,偏偏老天爺愛作弄人,隨便謎個路都能遇見你……”
宋小米正說著,宋三郎已經無法克制自己,伸手覆在宋小米的手背上,神色淒切,眼中滿是心疼之色。
“清兒,是三哥的錯,是三哥沒有保護好你。”
宋小米搖搖頭道:“你沒有錯,誰都沒有錯,錯的是我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那個家裡。”
邊說邊試著掙扎了一番,無果也只能放棄了。
“不,清兒,你是無辜的,是三哥的不好,如果當時三哥能夠勇敢一點點……”宋三郎滿嘴苦澀,有許多話他自己可以想,可以跟伏邑狂狂甚至別的什麽人說,卻無法坦然的說給宋小米聽。
因為那些話一出口就好似是在為自己辯駁開脫,他聽了都會鄙視自己的無能與怯弱。
“清兒,跟三哥回去,讓三哥好好補償你,三哥向你發誓,這次一定會好好保護你。”
宋小米終於將視線從燈火上移開,轉而盯著宋三郎的臉。
因為先前一直等著火光看,此時即使宋三郎就在眼前,宋小米依舊看不清他的臉,反倒是火焰晃動的樣子形成了一道黑影籠罩在他臉上,顯得有些詭異。
“可是我什麽都不記得了。”宋小米頻繁的眨著眼睛,努力適應眼睛不管看到那都有個黑色火焰影子跟著的慣性視覺。“也不想回宋府……”
在旁邊一直提心吊膽的茵茵聽到宋小米說不想回宋府後,心就安了,嘴角亦不自覺的上揚,心裡默喊了一聲:小姐。
“沒關系,三哥現在也不住在宋府,你便去三哥府上。”
“可是,我已經不是小女娃了,別人會說閑話的。”
“不會的,三哥會處理好一切。”
“可是……”宋小米暗自撇撇嘴,心想:“你要是真的有誠意補償,幹嘛不直接給本小姐十萬八萬兩黃金白銀,然後咱麽分道揚鑣,再不相往來!”
“清兒還有什麽顧慮一並說出來,三哥一定力排萬難,萬死不辭。”有了希望,宋三郎自然生氣一絲豪情壯志,目的只有一個:將宋小米帶回去。
“可是我現在是帝女星!”實在不得已,宋小米只能將這個特殊的身份搬出來。
果然,宋三郎的身體明顯一僵,握著她的手也猛然用力,手上傳來的痛急速流竄到大腦,使她眉頭一蹙,削瘦的肩膀不禁一顫。
給讀者的話:
少年不是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