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面上還是呆愣之色,出於習慣,連忙點頭,慌慌張張的就轉身跑出院子去找大夫。
可他完全忘了自己現在可是在下鄉莊子,一處窮的鳥不拉屎的地界,他又怎麽知道哪裡有大夫,跑出去之後就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倒出亂撞,看見人就跑上前,拉著人家就問大夫在哪。
居住在附近的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小老百姓,小廝雖然是下人,那也是朝廷二品大員家裡的下人,一身家丁服在小老百姓眼裡可是體面的很,加上他自己慌張,問話的時候又急躁,語氣還不好,把人都給嚇著了,讓人在潛意識裡將他歸為不能招惹的權勢之徒,就是知道大夫在哪,出於畏懼的本能也搖了頭。
等小廝手一松,那人立馬拔腿就跑,生怕遲一步,自己就要遭大難了。
其他人見小廝朝他們望去,趕緊把視線移開,當作沒看見一樣,腳下步子越走越快,最後都跑了起來。
原本宋宅門前還有人過往,經過小廝這麽一折騰就只剩下趕車的車夫了。
那車夫對小廝齜牙一笑,正要詢問發生什麽事了,小廝一個眼神就瞪了過去,嚇的他將要出口的話又吞了下去,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真倒霉,這裡都是些什麽人,見了老子跟見著鬼一樣!”小廝火氣甚大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
對此地不了解,又找不著人問路,小廝在宋宅外急的轉起圈來,心思飛轉,忽然想起什麽,抬腿就往院門跑去。
院內,曲管家也是心裡焦急的很,見小廝出去也有一會了,怎麽還沒回來,就提著袍擺急匆匆的走了出來,正巧與往院門跑的小廝打了個照面,兩人差點撞到一起。
“哎喲,你作死啊!”曲管家被嚇的往後一退,差點被自己絆倒,心裡自然不舒坦,不僅看向小廝的眼神充滿厲色,語氣也凶巴巴的。“大夫呢?”
小廝裝作氣喘籲籲的樣子,上氣不接下氣的說:“沒……沒……沒,這地……地兒小,窮……窮的……沒大夫!”
“什麽?沒大夫!”曲管家眉頭一皺,兩眼圓睜,怔了一下,果斷的轉身返回屋內。
不過一會,曲管家並茵茵和烏瑪三人便抬著宋小米出來,又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人塞進馬車。
末了,曲管家往烏瑪手裡塞了一個錢袋,交代了兩句,就叫車夫趕緊趕車去縣城,他自己則與小廝都留了下來。
倒不是他們願意留下來,而是那輛那車實在太小,宋小米、茵茵再加上烏瑪三人進到車廂裡也隻能緊挨著蜷坐在一起,實在沒地方再塞下兩個大男人,更可況在這個男女授受不親時代,宋小米可是宋府的五小姐,方才曲管家處於情非得已碰了她,事後要如何解決還不知道呢。
現在就是借給曲管家十個膽他也不敢擠上去,也就隻能在這先等著了。
宋家的下鄉莊子所在地域正巧是四國交界,一處名叫引鳳嶺的地方。
其境內多是此起彼伏的山巒,而存於山巒之間的天鳳湖在古代常常引來天鳳汲水嬉戲,因此而得名。
雖說引鳳嶺有一段美妙而充滿想象的傳說,可如今在世人眼中隻是四國交界的一出四不管地帶,除卻少之又少的貧窮農奴還有做著四國生意的過往商人,這引鳳嶺中最多的便是山匪強盜。
當初宋家將宋小米送到位於引鳳嶺腹地的下鄉莊子,除卻將之棄置不顧外,多多少少也有點讓她在混亂的四國交界自生自滅的意思。
而令宋家沒有想到的是宋小米竟然能在這片別人眼中如同人間地獄的地方活的異常滋潤,這其中緣由要說起來,
難免又要提到那位三少爺。且不說那三少爺暗地裡為宋小米付出了多少,盡是眼下局勢的嚴峻就足以讓人不寒而栗。
四國乃是東國、南烈國、西金國以及北冥國,形成如今的四足鼎立之勢,兩兩相望之局已有兩百年之久,四國帝王均有一統天下之心,也早有準備,而戰爭未起僅是帝王一統天下還欠缺一個大義之名。
如此,又得提起從前。
相傳三百年前天下還沒有被割據,乃是一片完整的天下,那時也隻有一個國家,後世人稱為千年女尊王朝。
千年女尊王朝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是由女子一代一代,統治了千年之久,而在以男子為尊的舊社會裡,這唯一能凌駕在男子之上的女子被稱為帝,女帝。
其手下有分管統領各諸侯國的領主,被稱作將王。
一如歷史中諸多有名的亡國橋段一般,千年女尊王朝的末路也造就了一段淒美的佳話。
四國於千年女尊王朝時不過是位於東南西北四處的小小諸侯國, 於千年女尊王朝滅亡的同時以保護女帝後嗣之名起兵吞並了周邊的小國,卻不想四國打到引鳳嶺的時候竟然會出現勢均力敵,又以相同的大義之名起兵,而那關鍵的女帝之後嗣早不見蹤跡。
天下等分之後,唯一沒有明確歸屬的土地便是引鳳嶺,隱約間,引鳳嶺也成了製衡四國的最後關卡。
四國同時望著這塊夾在中間的土地,誰也沒有向其出手,而是達成共識,將其放置不管,鳴金收兵,開始休養生息。
一晃三百年,引鳳嶺在無人管理之下早已成了土匪強盜的天下,僅有的幾處農莊也隻能自給自足。
“快點,快點,再快點!”烏瑪一手扶著車廂的門框,一手掀起車簾,嘴裡一直催著車夫,那焦急的神色恨不得讓馬兒長出兩根翅膀飛起來。
趕車的車夫是曲管家他們找來的當地人,就識得引鳳嶺大大小小的山路,會個趕車,可沒見過什麽世面,被烏瑪這麽火急寥寥的催著,他心裡也慌的很,揮馬鞭時,連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
馬兒被打的疼,倒是跑的更快了,馬車卻沒那麽穩,加上山間田野可沒什麽好路,木製的車輪每轉快一圈,那根承載著整個馬車的軸承就發出更大聲的慘叫,車廂內也顛簸的厲害,坐在裡面的茵茵都不知道自己撞上車廂多少回了,隻清晰的感覺到全身都在疼,骨頭跟要散架了似的。
宋小米被茵茵緊緊的摟在懷裡,身上也撞了幾處暗傷,不過她此時處於昏迷之中,又發了高燒,不曉得疼,就是稀裡糊塗的開始說胡話,嘴裡直嚷嚷著什麽能力,什麽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