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若蔫蔫地走過來,拿過向子卿手上的麵包,咬了下去,一言不發。原本想象的惡女形象竟然化作小石子投進了湖泊中,沒有翻起滔天巨浪,隻有寧靜的泛著層層波紋的湖面。
這是事實,還是批了外衣的假象,疑竇叢生。
“怎麽了,楊子?”武鵬成一馬當先。
向子卿不是不想問,而是塞了一嘴麵包,沒辦法開口,她也知道,楊若要是想說,不用問,她要不想說,急死你她都不會發出一個音節。
“嘁,倒霉,麵包糊了。”楊若開口,震驚四座。
不過向子卿了解,說到:“楊大人一定是遇到更倒霉的事了!比如說,廁所崴腳了!”
廁所事件是發生在楊向兩人身上的大洋相。
初中某一年愚人節,向子卿這個家夥永遠是宇宙的大白癡,搞不清楚空間,更搞不清時間。從來不知道記日子,所以總是很容易被楊若戲弄。
某一天自習,楊若突然很震驚地跑到奮筆寫作業的向子卿面前,告訴她班裡的一個柔弱的女同學掉廁所裡了,形容的迫在眉睫,生動形象。
身為班長的她自然張望了一下,確定那個姑娘不在教室,迅速就跑向廁所,每一格從頭到尾都沒有放過,一個人都沒有,隻有嘩嘩的水流以及隨之響起的楊若的笑聲。楊若自然跟在後面來驗收自己的惡作劇成果,得意忘形之下,忘乎所以,完全沒有注意光滑的瓷磚,一不小心腳崴了,最後還是向子卿將她拖了回去。向子卿知道自己受騙了還是那個不見了的女生回到班裡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堆零食。她不是去廁所,而是悄悄去買零食了。
這件事成為了初中愚人節最大的笑話,楊若和向子卿兩人最終被授予“廁所楊向(洋相)”的光榮稱號。
向子卿之前一直都沒有被騙的覺悟,在看到那個女生平安無事回來,還高興了一番,但是楊若卻將此事作為最大的恥辱。
所以,楊若鄙視地望著向子卿,“廁所洋相,可是不只有我一個人。”
活生生的反擊!能反擊就說明不是大事,向子卿說到:“是啦是啦,那你這是怎麽了?”
“嘁,遇到了一個賤人。”楊若開口,似乎那人的名字比“賤人”更加汙穢不堪,會汙染了自己的嘴。
“賤人”這個稱呼,在楊若的字典裡是最高級別的髒話了。
楊若和向子卿雖然一直受到家庭的影響,行為舉止從來和大家閨秀沾不上邊,文明禮貌也談不上,但都不喜歡說髒話,侮辱他人。她們深深地明白“惡語傷人六月寒”,即使是兩人的相互攻擊,都是充滿了溫馨的色彩,不會劍拔弩張,從來都不用過分的字眼,這是一種共識,不是開不起玩笑,而是有些玩笑不能開。
似乎隻有向子卿意識到這個所謂的“賤人”的嚴重性,因為那兩隻正像看笑話一樣看著她們兩個。
“你說這是誰發現的?我們相識這麽久,今天才發現你們倆站一塊,就是洋相(楊向)啊!”武鵬成發言了,正和季亞龍笑作一團。
這種丟人的事當然不會掛在嘴邊,自然也不會告訴沒品的這兩隻,卻沒想到今天穿幫了。
“你們倆站一塊才真正讓人瞠目,遠觀以為是‘成龍’,近看不過是一名‘舞姬’(武季),兩個娘炮!”楊若毫不示弱。
向子卿由衷佩服,“娘炮”這個詞,太有征服感了!
武鵬成和季亞龍悻悻地停止了笑聲,可不是禍水東引,作繭自縛了。
想在楊若面前得佔便宜,還得來有沒有本事能笑到最後。
“我今天看到了高一新生班級分配公告信息,
結果發現,你們班讓我不舒服的人還真不少。”楊若開口了。這話確實讓三人嚴肅了,楊若從來不說廢話,這話明顯是說“那個讓她晦氣的人在九班”。
“放心,我不會讓你們為難,她也不值得我們這麽上心。”楊若平靜地說到,“我已經教訓她了。”
向子卿和楊若雖然一起長大,但是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塊外人無法踏足的禁地,都會有不能說的秘密,楊若的意思很明確,不關別人的事,她已經把問題解決了。
“一驚一乍的,嚇人!”季亞龍開口來緩解氣氛,“你沒事,大家就放心了!”
季亞龍說出了大家的想法。四人相視一笑,散開,回到各自班級的隊伍中開始排好隊做廣播操。
第一天,還沒有接觸過高中的廣播操的高一新生站好了隊,開始交談起來,原因是沒有學過,怎麽可能會跳。
不過很快僵局被打破了,廣播上好聽的聲音響起“親愛的學弟、學妹,我校體育部已經派出了高年級的學長學姐來帶領大家做早操,請大家都動起來,活動筋骨,打起精神來繼續努力學習。”
不一會一隊很有紀律的高年級學生來到了操場,每個高一班級的前面都分配了一名學長或學姐。
很榮幸,九班出現了一名學長。
很不幸,向子卿猜錯了,要在下次真人賽為這兩隻準備午飯。
午飯不重要,重要的是將這兩隻帶回家吃飯,就會聽見姥姥不停地詢問,老爺子不住地責問。看來真正要出洋相的還是自己。
看著學長的背影,向子卿一陣腹誹“娘炮”,這是新學的詞語,活學活用,要是遺忘了,下次再用就會掛滿塵土,變味兒了!
學長的姿勢很標準,橫平豎直,力度到位,可是學妹們似乎將眼光都放在了學長的身上,對於運動就馬馬虎虎了。
排在較後面的徐海很認真地做著,旁邊的胡竇蘭也會跳,看來像他們這種從附中畢業的孩子,之前初中就已經學過了。
年昊很認真地在她的前排鍛煉著,這確實是在向子卿的意料之外。向子卿原以為他只會像模特一樣擺個造型站在原地,雖然動作不是很純熟,不過比旁邊這兩隻跳舞的熊強多了。向子卿也開始慢慢鍛煉起來。
廣播裡說的很對,強健的身體是飽滿的精神的保證,不然在這種高強度的填鴨教育下,一定會睡著,這個情況,向子卿初中就很有經驗。
所以向子卿很賣力地跳著,不過這套體操確實有些別扭,似乎和自己在較勁,突然音樂節奏一變,向子卿沒有應變過來,向前倒了過去,怎麽又向前倒,最可惡的是前面是該死的年昊。
再大的怨念也抵不過地球的吸引力,毫無懸念,向子卿趴在了年昊的腳前,痛自不必說
,而是大家都轉身,看著倒下的向子卿傻眼了。
洋相出大了。她是有多麽不靠譜,缺鈣嗎,缺少日照嗎,軟骨病嗎?兩天撲倒兩次,還在同一個人面前。
向子卿很想站起來,可是腿很痛,就知道穿裙子是件苦差事。
卻在不自覺中,一雙手將她扶了起來,托著她能讓她支撐,然後兩個身影離開了廣播操的隊伍。
九班的同學們還在消化眼前的場景,原本看笑話的,同情的,都傻了,季亞龍和武鵬成硬是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
直到胡竇蘭開口了:“向子卿可以改名字了,叫向日倒好了!”
這個事實是剛剛向子卿摔倒在了年昊前面,年昊扶她起來走了。
這是多麽詭異的事件,就在剛才發生了。
向子卿這麽個能以一敵十的高手,竟然詭異地倒下了,年昊這麽個冰雪王子,居然會雪中送炭,英雄救美。
大家都在腦海中不斷回放剛才的一幕幕。
廣播操的音樂還在繼續,但是能有心思做操的卻沒有幾個,即使是帥氣十足、面帶微笑的學長都無法吸引九班的男男女女的注意力。
大家的思緒都飄到了離開的兩個人身上。
年昊扶著向子卿在去往醫務室的路上。
“怎麽,這麽喜歡我,專門向我這倒!”年昊開口,“要倒也要看有沒有人接住,摔了自己可沒人心疼。”
年昊看著那兩條腿上一青一紅的膝蓋,還有那些許擦傷的手,心中莫名地難過。他這是同情她嗎?一定是,她和流浪貓和流浪狗一樣,同情而已。
向子卿可不知道年昊在心裡把她當成了流浪狗,她現在疼的隻想哭,她那麽的大個,摔下來的高度和力度都很大,再加上之前動作的衝勁,要不是年昊扶著,現在的她一定會像失去了控制的木偶,攤坐在地上。
“謝謝你,對不起,差點撞到你。”向子卿忍著疼痛說到。
在摔倒的一瞬,向子卿將身體收縮了,所以才會把膝蓋摔得那麽慘,但是如果不收緊身體,造成的結果可不是自己摔倒了,年昊要是沒轉過來,她會撲倒年昊,最慘的結果可能是她們那一列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全中。要是年昊在她倒過去的同時轉身,那她一定會撲倒在他胸前,也會很不好看。
唯一的方法就是摔倒自己,不損人不利己,隻能自己承受自己的重力襲擊。
沒想到會這麽痛,看來老爺子還是挺愛護自己的,從來隻照顧有肉的地方,屁股和大腿,從來沒有打過她的膝蓋,不然非得疼死不可。
校醫看了看向子卿,開始給她止血包扎。碘酒的味道刺鼻, 抹在膝蓋上生疼,向子卿忍住了,不是她不想喊痛,而是已經丟人地摔了,再沒用地大喊大叫,那她的尊嚴就真的可以去拖地了。
士可摔,不可嚷!
“不要沾水,傷口周圍的清潔用溫水毛巾擦擦就好,手上都是擦傷,消消毒不用包扎,一樣少沾水,這樣用創可貼保護一下就可以拿筆寫字了。”醫生很仔細地叮囑,還很有針對性地沒有給自己的手纏上,那樣她的開學第一天就要開始累積作業,節假日就全泡湯了。
好醫生,好老師,好感動。
回到班裡,課間的氣氛還真是熱鬧,看了眼黑板,向子卿鬱悶了,值日生的位置,自己的名字被改成了“向日倒”。向子卿鬱悶的問題是,是不是說她可以不用擦黑板做值日了,要是這樣也不錯,怎麽可能,除了無聊,向子卿什麽也說不出來。
不多久,“向日倒”的來歷也傳到向子卿耳朵裡,除了一笑而過,她還能如何。
胡竇蘭的想法,路人皆知,既是報復也是嫉妒。
就這樣大跌眼鏡的一幕出現在了“九般玩笑”上,“昨日群架王,今朝向日倒”的標題出現在特推頭條上。
不愧是高中生,很有宣傳效果。
不過令向子卿不解的是,消息竟然不脛而走,沒有照片,視頻,卻因為一句“知情人透露”,又在網絡論壇裡引起了轟動。看來學校裡一定有一個人和自己過不去啊。
如果這兩次是一個人,那麽這還能是偶然嗎?
那這兩次偶然的摔倒,是不是說明自己必然有問題,不是缺鈣,就是缺乏運動協調性變差。看來得回復晨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