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子卿開心地張開了嘴,卻是無聲的,喜悅在心頭添加了酸楚。
向子卿掃去無法出聲的失落,拽了拽年昊的衣袖,然後開始用肢體語言表達她的意思。
在大家的眼裡,向子卿像一個小醜,一會兒指指他們中的某些人,一會自己又做個鬼臉,完全是在搞笑,不明白。
向子卿已經盡力了,而面前的人似乎,不理解。
好吧,她把自己的藝術表達能力看得太好了。
“我明白了。”年昊的話讓向子卿露出了笑容,但又有些擔心,還是寫下來吧,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梅蘭兩組表達的花朵原本是一枝獨秀,而作為慣性思維,雙人舞要表達的事物會一樣,這就讓梅蘭有些不倫不類。我們可以跳出框架,為什麽要一致呢?”
向子卿原本跳動的指尖在聽到年昊的解釋時,多了一份欣慰。
他竟然明白她的感受!
“那怎麽能做到不一致的協調呢?”訾潛開口,看向向子卿。
這是他們在意外後的第一次正面對話。
向子卿想了想,然後在手機上快速打到“徐海作藍天,亞龍作沃土,天地不為花動,但是梅仰望藍天,蘭植根沃土,最重要的是要表達天地的特性,天地花,看似不相碰觸,實際緊密聯系。”
向子卿簡單地表達了內心的跳動,冷千羽的梅,孤傲,那就將傲做到極致,如此努力掙破霜雪隻為擁抱藍天。
龔惜琴的蘭,遺世獨立,一層不染,卻忘記了自己腳下最厚實的土地。
不是沒有愛情,只是愛在內心。
訾潛看著向子卿低頭打字,額頭上的疤痕在頭髮的遮擋下若隱若現,他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拳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悲哀。
但是這樣的注視在胡竇蘭眼裡讀作深情。
季亞龍跳到子卿面前,擋住了周圍的視線,看了向子卿的提議,還是搖搖頭,不知道什麽意思。
“子卿的意思是,土地深愛蘭而花不知,梅傲世獨立卻為青天一片。”
年昊向季亞龍等人解釋,向子卿笑著點頭,她就是這個意思。
“哦,這麽說我明白了。就是讓我做地上的泥土,還是單相思。”季亞龍雙手抱肩,打趣地說道。
向子卿笑著對季亞龍搖搖頭,然後畫了一個大圈。
武鵬成笑著說道:“子卿這話我明白了,龍子,你是一大坨,沃土。”
武鵬成拉長了聲音的話語,讓大家都哈哈地站了起來。
沃土,是有養分的土地,說白了就是肥料充足,額,再加上“一坨”這樣的修飾詞,你懂的。
大家都笑作一團,唯獨季亞龍依舊懵懂地看著向子卿,還不明白。
向子卿真的為這麽個聰明小夥的理解力開心,但是,作為一個好人,還是要把真相告訴可憐的當事人,向子卿在屏幕上發出來一張圖片“一枝鮮花插在牛糞上”
季亞龍看到後,鄙視了向子卿,還真是不損他估計今天飯都吃不香。
舞蹈的小插曲就是在這樣的歡快氣氛下畫上了分號,緊接著大家又相互提出了改進意見,開始了繼續的排練。
和年昊在一起旋轉、舞動,向子卿的內心是喜悅的。即使有這樣的瞬間,她不想錯過他們在一起的平靜和相知。
單獨部分練習完,他們開始了集體部分。這是整個舞蹈的銜接部分。當然以花為中心,女生便是這個舞蹈的核心,而男生則是陪襯。
第一次參加排練的向子卿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花朵交相輝映,需要不斷變換位置和姿態,這對於向子卿無疑是最大的障礙。
雙人舞可以由一個人主導而另一人配合,
但是輪到單人,向子卿還真是有些暈。身邊的姑娘們像是走馬觀花一樣與她擦身而過,輪到她時卻總是顧得了東頭丟了西頭。“怎麽搞的!不練了!”
胡竇蘭首先忍受不了了向子卿的笨拙。
其他人即使不說話,向子卿也知道自己的層次。
她太笨了。
“大家先休息一下,揣摩自己的舞步。”訾潛還是平靜地讓大家休息了。
訾潛走到低著頭回想自己的步伐的向子卿面前,擋住了原本灑在她身上的光,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來幫你走位。”訾潛說道。
向子卿抬頭,看著眼前的訾潛,發覺有些東西不見了。
子卿還是伸出了自己的手,隨著訾潛練習。
訾潛身上很暖,子卿和他的距離能夠感覺到他的心跳。他以無比的專注帶著子卿一遍遍地走位,向子卿也在慢慢的練習中找到了舞蹈的要領。
她終於可以了,向子卿對訾潛微微一笑,訾潛並沒有什麽回應,松開了她的手。
“好,大家集合,今天再完整地練習一遍,我們就解散。”訾潛轉身召集大家。
大家都準備好,開始了一輪表演。雙人舞在進行了改進後有了很大的提升,當然只是從意向轉換上,似乎大家都欠缺什麽。
輪到集體部分,向子卿深吸一口氣,加入到了百花齊放的陣營裡。原本順利的排演,卻在向子卿和胡竇蘭擦身而過的一瞬間發生了意外。
向子卿一腳踩空,摔倒在地面。
痛!
“好痛啊!”胡竇蘭的聲音響起,兩人擦身而過,兩兩摔倒在地。
向子卿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慢慢站了起來,看到的就是大家的目光都被胡竇蘭的聲音吸引過去了。
胡竇蘭倒在地上,還沒有起來,龔惜琴上前去準備扶她起來,卻被她一眼給瞪了回來。
訾潛一直沒有參與其中,只是看了一眼胡竇蘭,一句話也沒說。
“怎麽樣?我扶你起來。”最終還是徐海伸出了援助之手。
胡竇蘭看到訾潛若無其事,而大家都看著她,還是順著徐海站了起來。
“真倒霉,練習這麽多天,摔倒還是第一次。”胡竇蘭抱怨道。
向子卿明白,她來了,帶來了不成熟的舞技,也帶來心中的隔閡。
在這十分不開心的氣氛下,舞蹈隊結束了練習。
“摔得疼嗎?”年昊問道,向子卿搖頭,還顯示了自己“強壯的胳膊”。
年昊笑笑,說道:“知道你最健壯,但是你就不能像牛一樣踏實點嗎?腳步太輕浮,才會被人鑽空子。”
“我和小豬一樣笨!”向子卿做出了奇形怪狀的比喻,斜眼笑笑。
“可不要在辱沒了一個物種!”年昊笑道。
向子卿在將這句話在腦海裡反映了三遍才明白是她辱沒了豬,只是瞥眼,似乎不能發聲後,她的斜視也越來越嚴重。
這幫損友只有她在脆弱的頭兩天表現了紳士風度,之後就打回原形甚至更加猖獗!
向子卿明白他們是想讓她知道,一切都沒有變。
但是,變化卻悄無聲息。
走到校門口,年昊停下了步伐,向對面望去,向子卿則跳到他的視線裡和他招手再見,正準備走卻被年昊叫住了。
“喂,一起吃晚飯吧。”
向子卿轉身看著年昊,點頭又搖頭。
“你這是去還是不去?”
向子卿拍了拍腦袋,在手機上打字“你請客我當然一萬個同意,但是請不要叫我喂。”
“走吧。”
年昊看完說了一聲就獨自向前。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問你。”兩人並肩而行的路上,年昊開口。
向子卿心裡心裡有些疑問,從來問題張口就好,但是有了這樣的前提,一定是什麽不該問的問題,但還是點頭了。
既然不該問就不應該出口,但是他想知道,那她也會回答。
“真的是意外嗎?”
話音入耳,向子卿驚訝地看著年昊,難道他知道什麽?
向子卿畫了個問號。
“出事那天,咱們分開後,我想起了小雅要來學校找我,我就返回了學校,沒過多久就響起了救護車的聲音,當時我並沒有在意,現在回想起來,似乎一個很熟悉的身影從我的視線前掃過,而且就在昨天, 那個人影再度出現讓我知道那不是錯覺。”
向子卿笑了笑,比劃他想多了,而內心卻很慶幸,他只是猜測。
“我都沒說我看見了誰?”
年昊的這個問題讓向子卿“咯噔”了一下,她的表面卻還是敷衍。
“昨天黃一茜在排練的時候受傷了,是她的哥哥來接的她,而那天不該出現卻又恰好出現的人,黃一鳴。”
向子卿在聽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臉色慘白,腦海裡響起了刺耳的聲音,她能感覺到耳小骨不停地敲打著鼓膜,邪惡的聲音響起,“殺了你!閉嘴!”
向子卿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在恐怖的記憶中沉淪。
“喂,你沒事吧?子卿!子卿!”年昊的呼喚將已經出神的子卿拉回現實。
周圍的嘶吼消失只有人流和車流的聲音,還有年昊的呼喚。
淚水已經擠滿了眼眶,看到緊皺眉頭的年昊,向子卿很想擁上去,她很害怕,但是,他從來都不屬於他。
向子卿轉身抹掉了欲出的眼淚,低頭打到“我沒事,我忘記我之前約了楊大人,可不能讓她一個人餓肚子。”
年昊看了一眼,也沒了吃飯的心情,說道,“沒事,之前你欠我一頓飯,今天我欠你一頓飯,咱們可以屯著吃兩天。”
輕松的語調讓向子卿慢慢平靜,兩人就這樣告別。
年昊望著向子卿離去的背影,眼睛微紅,他的無心卻傷害了這個脆弱的女孩。
在轉身的那一刻,向子卿的笑臉就消失了,她忍住了,不得不說她已經站在了崩潰的邊緣。
原本想要忘記的噩夢卻時常出現,只不過那個名字讓一切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