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靈今日才聽到六爺未去上朝的“真相”。五爺也聽到謠傳,但是不想讓傲靈知道六爺因為一個風塵女子的死而相思成疾的事情,所以隱瞞了此時,隻說六爺臨時回去找師父了。
六爺身體底子很好,但是也經不起那天他的一通折騰,也倒下了。這幾日靜養了幾日,身體雖慢慢養好了,但是人卻依舊很憔悴。還好他不知道雨薔那日經歷了什麽,否則他可能並不能坐在這後院石凳上對著假臉發呆了。
“公子好興致。”一顆石子飛了,將麻葉繡球的花打落。六爺收起假面抬起頭說道。
“果然是六爺。”傲靈對六爺認出自己的功夫並不奇怪。
“公子,我想歸隱山林,如今天下已定,社稷安穩。我已完成師父所吩咐之事了。”六爺並未站起身來說道。
“歸隱?我所熟悉的六爺可不是因一個風塵女子而相思成疾,荒廢政務,一心歸隱之人啊!”傲靈沒有表現出生氣,而是走過去坐在六爺身邊的石凳上。
“風塵女子?連公子都覺得她是妖女嗎?”六爺覺得有些失望,原以為……
“她嫵媚妖嬈,身姿曼妙在都城已廣為人知。當初,你與她琴瑟和鳴彈奏的一曲《高山流水》更是被傳為佳話。後來,只因她貪圖榮華而不甘再為歌姬,你與她便再未來往。這幾年過去,你竟還未忘了那個女人。”
六爺一聽,說的並不是雨薔,而是柔冰。覺得心情好多了。輕輕苦笑了一下說道:“公子,想必如今外界皆在傳妖女殺了柔冰,而我因柔冰之死悲痛欲絕吧!”
傲靈點點頭,也沒說什麽,隻是看著方才那叢繡球花上歇著的蝴蝶出神。
“我所念之人,並非柔冰,而是那個眾人口中所言的妖女。”六爺繼續說道。
“嗯?”傲靈回過神來。“莫非你真的被狐妖蠱惑,所以才美醜難辨,而如今又魂不守舍。看來,我得命人來做法辟邪了。”
六爺覺得這種說法可笑至極,對民間流傳之事更是隻能一笑置之,他拿出假面用手按在臉上,即使大小不同,但六爺的臉卻變得有幾分雨薔易容後的樣子。六爺說道:“公子可曾還認得我?”
傲靈看見易容術,才想起了些什麽。六爺從疫區回宮後也是這般,還遍尋醜女。若六爺不拿出,他反倒忘了這易容術了。“那狐妖,是當日你所說的那醜女子?”
六爺慢慢拿下假面,又收了起來,說道:“正是。原以為公子會另有見解,誰知也被謠言所惑。若醜女人真為狐妖,又怎會不惜身體救治疫難中的百姓?若說吸人元氣,好度化成仙,我又如何在那幾日安然無恙,她身患重病之時,又為何閉門不見我。在疫區之時,她整夜照顧染疾之人,心地善良至極。”
傲靈聽完這番話後,覺得六爺並非自己平日裡所見的風流成性的樣子。也不好再說什麽了,況且如今天下安定,他站起身來,隻說了一句:“待到杜鵑開滿山,與君重逢相見時。”說完就走了。
六爺聽到後,雖不準歸隱,但是還是準他在山中休息。如今才五月,山中的杜鵑一般七月至八月開花,他可九月歸朝。他喊了一句:“多謝公子。”
傲靈沒回過頭來,但是六爺知道傲靈已經應允了。
傲靈走後,大安便忙活了起來。繞著六爺不停地說道:“六爺,這山上氣候不比都城,您大病未愈,就別去了吧!”“爺,您要一人前往,大安可怎能放心呢!”“爺,這幾月府中若有事,大安如何能代您做主呢?”
說了一大堆,一點用都沒有,除了那句:“爺,
若醜姑娘來找您,您不在府中,那可如何是好?”六爺這才停住,沒有再躲大安的連番轟炸了。大安說她會回來找我。是的,她一定會回來。他說:“大安,終於不再是七竅隻通了六竅,一竅不通了。若醜姑娘真的找來,你當如何做?”
大安傻乎乎地說道:“就說六爺因在都城中會想到柔冰姑娘,所以去遊山玩水,以解相思之苦。姑娘您且九月再來吧!”
六爺聽完氣不打一處來,對著大安說了一句:“大安,若你敢如此說,那你就滾出六爺府,至九月都別來了。”
大安這下著急了,好不容易找個好差事,若這樣被趕走可如何是好啊!立馬求饒了,求六爺賜教。
六爺交代完所有事情,包括大安的腦袋之後,便騎馬離開了都城。
“嫦娥,你醒了?”少主嘴角微揚,坐在床邊守著雨薔。
雨薔睜開眼睛,身子比以前好了很多,她聽到他喊的名字,仔細看了看他的面容。
是他,那個莫名其妙就不再出現的小哥哥。雖然長大了,但是眉眼卻還是很像的,五官更加精致了,整個人散發著大俠的氣質,一襲黑衣,好像一面旗幟,要顛覆了這江湖。
雨薔坐了起來,說道:“公子認錯人了,我與公子素未謀面,且相貌醜陋,怎能是公子您口中的嫦娥仙子呢?若想逗我開心,且別說笑了。”
少主見狀,說道:“姑娘是否相貌醜陋,全憑姑娘自己決定。我又怎好斷然評價呢?”他暗指雨薔的易容說道。
“公子說笑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豈敢隨意決定。”雨薔感覺他知道易容術了。
“你不願說也無妨,今日,我便要見你真容。”少主十分想再看看,小雨薔長大後的樣子,哪怕他不確定她是不是雨薔。
雨薔想走,但是沒辦法,被少主一下子按倒在床上。少主看見她那似水的雙眸, 四目相對,少主便沒再動了。雨薔趁勢推開了他,說道:“見你如正人君子,想不到你竟如此卑鄙下流。”
少主不願去違背,那乾淨澄澈的眸所發出的請求。
“是時候物歸原主了吧!”雨薔指那個引來巨鷹的東西。
“這個……真是你的?”少主拿出那個小笛子說道。
“'正是。”雨薔一下子拿過那個銀哨,說道:“公子救我,無以為報。想必公子所識故人應有此物,不如我為公子吹奏一曲。”
少主聽後便答應了,只因他知道,這個笛子,除了奶奶和雨薔知道那些曲調,無人能夠吹奏。哪怕她不是,那也無妨。
雨薔又吹出上次的那個調子,巨鷹便飛了過來。雨薔終於見到好朋友了,十分開心。被巨鷹環住的時候,少主並沒有去留住她。雨薔走之前說了句:“若真是你,為何不告而別。你可知,我等了好久。”
巨鷹飛走了,薔薇花被那陣風吹得傾斜了一下,少主的頭髮也被風拂起。就像小時候他被樹枝劃到脖子,雨薔鼓著小嘴幫他吹傷口一樣。這種感覺,很美好,很純潔。
真的是她,我為何沒有留你。只因我不敢,只因我愧疚,只因我怕。
我不敢留你,怕你因此恨我;我愧疚留你,怕你還在生氣;我怕留你,怕自己無法保護你。可是我更悔恨我沒有留你,只因可能再也無法見到你。
少主眼中雖有些淚花,但是嘴角卻又微微上揚。我定會尋到你,無論何年何月,無論你身在何處,無論多麽遙遠,無論人間天上。少主看著巨鷹飛走的方向,伸出了手,但卻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