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莊嚴的鹹陽宮中。
“墨家機關城?”明亮的陽光下,贏政身著冕服,一手按著腰間的劍柄,目視前方,眉頭微皺。
“那是墨家最隱秘的要塞,也是各地叛逆份子最安全的藏身之處。”旁邊,李斯低下頭顱,恭敬的道。
“在我大秦帝國的國土上,居然還有一塊大秦律法管不到的地方。”贏政的眼中寒光一閃:“是何原因?”
“墨家機關城隱藏在群山之中,那裡地勢奇特,方圓幾百裡全都是陡峭的懸崖深谷,即使輕裝徒手也很難攀越,更不要說穿著甲胄的士兵和軍隊。”李斯接著道:“下方環繞著湍急奔騰的江水,水裡暗礁亂石密布,船隻航行,經常觸礁,船毀人亡。更為奇特的是,那裡還有變幻莫測的雲海,氣候時晴時雨,在山中行走,往往在茫茫雲海中迷失方向。”
“哦,既然那裡的地勢如此凶險,墨家那些人又是如何在那建起一座要塞的?”
“墨家從四百年前創立之際,就是以精通機關術見長,據說這座機關城地勢險要,非常隱蔽,而且設計精妙,機關複雜,是墨家弟子們長年累月,前後建設了上百年才修築成功的”
“耗費了上百年才修成,也就是說,墨家早在大秦統一天下之前,就開始修築這個要塞?”
“正是。”
“他們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那些叛逆份子稱多年的戰火終將毀滅天下,而這座城市,就將成為人們躲避戰爭,享受安樂生活的最後一片樂土。”
贏政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七百年以來,天下一直四分五裂,各國勢力割據,大家文字不同,語言不同,生活習慣不同,傳統信仰也不同,所以才會動不動就打仗,而且一打就是整整七百年沒有停過。”
“寡人滅六國,就是為了要消除這些隔閡,沒有國界的劃分,沒有語言的誤解,人們才可以融洽的生活在一起,這樣的國家,才有資格被稱為樂土。”
“自叢陛下統一天下,已經整整五年沒有戰事了。”李斯轉過頭看向贏政,略帶敬佩的道。
“天地之間,都是大秦的國土,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就是大秦的子民,在我的帝國中,絕對不允許有墨家機關城這樣的地方存在。”
...............
隨著腳步,一股濃鬱的清新水氣撲面而來,空氣也好了許多,不由心情大好。耳邊也漸漸的傳來了巨大的水聲,仿佛是瀑布一樣。
“什麽聲音!”後面的天明向盜蹠問道。
“你看到就知道了。”盜蹠神秘的說道。
沿著山洞拐了過去,頓時感覺眼前一新,一條瀑布掛在左邊,一道巨大呆橋掛在眼前。
“吱吱怎怎!”一陣齒輪轉動的聲音傳來,吊橋緩緩的放了下來。吊橋很長,是折疊起來的,放下來之後,正好橫貫瀑布兩邊。吊橋放下來後,前面站著不少墨家的弟子,像是在迎接什麽人?
“走吧!”班老頭領頭走去,眾人跟在身後。
“底下那些大輪子是做什麽的。”突然天明拉了一拉盜蹠的衣服,指著橋下正在被水力推著不停轉動的大輪子問道。
“你說什麽?”盜蹠抬起右手,做了一下喇叭樣放在耳背上,裝作聽不見的樣子說道。
“底下那幾個大輪子,是做什麽的?”天明加大了點聲音,大吼道。
“你不能在這裡釣魚。”盜蹠恍然大悟的說道。
“我是問底下那幾個大輪子,是做什麽的?”天明右手做喇叭到嘴邊,用力的喊道,企圖讓盜蹠聽清自己的話。
“哦!魚都沒有,怎麽可能有蝦呐!”盜蹠依舊裝模作樣。
“我是問,底下那幾個大輪子是做什麽的?”天明聲嘶力竭的說道。
“哦!這回我總算聽明白了,你是想下去游泳。那不行,水流太急,要出事的。”盜蹠的話讓天明無力的吐了吐舌頭。
“小子,逗你玩呐!底下那些大輪子,就是整個機關城的心臟,它們轉動起來,機關城就有源源不斷的能量。”盜蹠見天明不說了,也玩夠了,正聲解釋道。
“嗯,心臟,能量。”天明若有所思的看著橋下的齒輪,跟了上去。
“徐老弟,你大忙人一個,也來迎接我們了。”走到橋的盡頭,邪心也看清了,這群墨家弟子是跟在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身後的,並不是來迎接什麽人的。這個老人身材平平,臉型也很消瘦,灰衣之上繡了一個‘劍’字,班老頭明顯認識這個人,上前說道。姓徐,邪心似乎記起什麽事?不過卻總是想不起來,只是盯著這個老人看,不過這個老人根本理都不理他們,只是定定的看著蓋聶,準確的說,應該是盯著蓋聶手中的劍————淵虹。
“徐夫子感興趣的可不是你這個糟老頭子。”盜蹠意有所指的說道。
“這個徐老弟難道跟你一個德性,也是為了迎接美女而來的。”班老頭出聲調笑道,不過再看那個老頭卻沒有一絲的笑意,而是滿臉的肅穆。
“當然不是,你用腳趾想都能想明白,老徐最著迷的是什麽?”盜趾挑了挑眉,繼續活動和班老頭一唱一和的,活躍著氣氛,不過明顯很不成功,隨著那個徐老頭的注視,氣氛越來越凝重、肅穆。
“嗡嗡………………”突然響起了兩聲劍鳴,劍鳴正是出自蓋聶手中的淵虹和雪傾城的七星龍淵,淵虹此時正不住的顫動,仿佛要脫出劍鞘。
“岑!!”天明好奇的看了過去,只見淵虹突然出鞘,飛向了那個徐老頭,徐老頭正一隻手背在背後,一隻手架在腰間,微微一抬手,劍就落入了手中。
老者抓住淵虹劍,看著明晃晃的劍身,眼神充滿了狂熱、懷念還有著一絲悲傷。劍指輕輕撫過劍身,指尖用力微壓,長劍發出一陣嗡鳴,蓋過了水聲。
“喂!這是我大叔的劍,快點還過來。”天明不知什麽時候跑到這老頭的前面,指著老頭理所當然地說道。
不過這老者並不理他,而是劍指撫過劍身,到達劍尖後,重新按住劍身,輕輕用食指一彈,頓時一聲清脆的劍鳴,瀑布的水聲被完全蓋過。
“喂!我在跟你說話呢!”天明還待繼續說下去,旁邊的蓋聶走了上來,伸手按住天明的肩膀,靜靜地看著。
“閣下莫非是………………”蓋聶有些遲疑不定的問道。
“我姓徐,弟兄們給面子,稱我一聲徐夫子。”
徐夫子?邪心眯了眯眼睛,終於知道這老頭是誰了,想起關於江湖傳聞中劍之尊者的一切,怪異的瞥了一眼徐夫子!這老頭居然是號稱劍之尊者的徐夫子!邪心重新審視起這位老人,依舊是樸素的灰衣,頭髮用一根枯枝扎起了髻,隻垂了些許白發,胡子比班老頭稍長,沒什麽特別的,不過眼睛裡卻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念頭,有悲傷,有狂熱,更多的是堅定。
“原來是人稱劍之尊者的徐夫子,你手中鑄造的寶劍,都是劍客們夢寐以求的神兵利刃。”蓋聶抱拳恭聲道。
“比起這把淵虹,我還不過是學了些皮毛。”徐夫子雙手捧劍,沉聲說道。
“那麽鑄造淵虹的那位前輩是?”蓋聶問道。
“是我的母親。”徐夫子聲音沉重了許多。
“嗯!”天明聽到這句話不由恍然大悟。原來,這個徐夫子的媽媽,就是打造淵虹的人啊!真想不到,難怪這個老頭看到淵虹,好像就要大哭一場的樣子。
“這是她人生的最後一件作品,這把劍由你來佩帶,也算是找了一個好主人。”徐夫子的聲音很是沉重。
“城裡還有一把劍,名叫水寒!”徐夫子沉吟了一會兒,說出了這麽一句話。班老頭與盜蹠相互對視了一眼。
“此劍與你的淵虹劍性相克,從選材到鑄造工藝,都截然不同,這兩把劍注定是水火不容的。水寒在劍譜上排名第七,雖然比淵虹低五位,劍譜上排名前十的劍,都有自己的獨到之處,排名高低並不代表強弱之分,你最好小心一些!”徐夫子提醒道。
“水寒,小高,果然是他!”雪傾城心中暗想到。
徐夫子正要轉身離去,不經意間看到了雪傾城腰間的劍!輕咦一聲,慢步走到雪傾城身前!
“小友,可否將你腰間的劍借我觀賞一番?”徐夫子雖然是在請求,但是卻伸出手,一副不可置疑的神色!
“當然可以!”雪傾城解開佩劍,恭敬的遞給徐夫子!
徐夫子拔出七星龍淵劍,左手成劍指,緩緩撫摸劍脊!七星龍淵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一層薄薄的藍色光暈浮現,把七星龍淵劍的劍身渲染成淡藍色!
“想不到真的是它!”徐夫子感慨一聲,神色肅穆的看向雪傾城,低吟道:“這把七星龍淵劍是由歐冶子大劍師所鑄。歐冶子大劍師為鑄此劍,鑿開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引至鑄劍爐旁成北鬥七星環列的七個池中,是名‘七星’。劍成之後,俯視劍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淵,飄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龍盤臥,是名‘龍淵’。故名此劍曰‘七星龍淵’,劍譜之上排名第五,這是一把誠信高潔之劍,希望你莫要辱了它!”
“前輩所言,晚輩必將銘記在心!”雪傾城點點頭,慎重的接過七星龍淵劍!
鑒賞完雪傾城的七星龍淵劍,徐夫子又轉身看向邪心腰間的天誅劍!徐夫子眼神炙熱的盯著邪心的天誅劍看,讓邪心心裡直發毛!
“小友,借劍一觀!”別人不知道,但是徐夫子卻知道,剛剛淵虹看似自動飛入他的手中,其實只是他在用秘術溝通劍裡面劍靈!身為鑄劍世家的傳人,他比別人知道的多得多,每一把劍都有著一絲靈性,所謂的人劍合一只不過是溝通劍裡面的那絲靈性而已!在剛才,他以秘術溝通了淵虹劍內的劍靈,七星龍淵劍內劍靈,但是在溝通邪心手中劍的時候,一股驚天的殺意直逼他的腦海,若不是他立刻停止施展秘術,估計現在以經被那股殺意弄傻了!
“我的劍除了我之外,別人碰到會被它所傷,先生還是不要看的好!”邪心低吟道。
“哦!”被他這麽一說,徐夫子到來了興趣!他搖搖頭,面帶笑意的說道:“此事無妨!若是真的像小友所說那樣,縱然我被它傷到了,那也不關小友的事!”
“那,好吧,就依先生所言!”邪心拔出天誅,插在地上!天誅劍劍身之上有著一道血色的龍紋,劍刃上散發著肉眼可見的鋒芒之氣,一股股煞氣與那鋒芒之氣混合,不斷的翻滾!
看到這樣的一幕,徐夫子的喘息聲粗重了一些,他緩緩拔起天誅,還未來得及查看,天誅劍上不斷纏繞的鋒芒氣息與煞氣同時一震,然後一下子逆流,自主的散出一道劍氣,迸射向徐夫子的頭顱!
徐夫子大駭,下意識的把天誅劍丟開,天誅劍在空中打了個旋轉,落到吊牆下面去了!噗通一聲掉進水裡!徐夫子肩頭被劍氣劃出一道大口子,所幸的是在天誅劍的劍氣射向他的時候,他以最快的速度偏了偏身體,這才沒有被傷到,不過還是嚇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徐夫子,你沒事吧!”幾個墨家弟子趕緊上前扶住徐夫子,關切的問道。
“沒事!”徐夫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急忙道:“快下去幾個兄弟,把那把劍撈上來!記住,千萬別碰到那把劍!”
“是!”幾個墨家弟子領命,剛準備找繩索吊著下去,邪心攔住了他們!
“小友,你這是......”徐夫子有點尷尬的看著邪心,下面水流水流湍急,這把劍的珍貴性他很清楚,一旦找不回來了,就算邪心不心疼,他也會心疼!
“無礙!各位不必下去!”邪心擺了擺手,輕聲自語道:“天誅,回來!”
徐夫子等人大眼瞪小眼,絲毫不明白邪心在做什麽!
果然,在邪心輕聲呼喚後,吊橋下面的水流旋轉浮現一個大漩渦,一聲劍鳴傳出後,那漩渦中衝出來一道血紅光芒,不是天誅劍又是什麽!天誅劍在空中自由的飛舞,化作一條遊龍盤旋而上,圍繞著邪心不斷的旋轉!
“好了,回來吧!”邪心輕語道,天誅劍像是聽懂了他的話, 發出幾聲低鳴,如同一個撒嬌的小孩子般圍著邪心轉了幾圈後,乖乖的飛回了劍鞘中!
徐夫子驚詫的看著這一切,在場的人除了紫煌之外,都吃驚的看著邪心手中的劍!
良久,徐夫子呼了口濁氣,歎息似的說道:“我老徐鑄劍一生,鑄造出水寒之後更是沾沾自喜,自認為鑄劍術已經可以比擬乾將,歐治子等大劍師,想不到今日方知,原來我老徐只不過是學了點粗枝末梢!這把劍已經達到了鑄劍術的最高端,此劍已經衍生了劍魂!若論排名,應該是遠遠超越了劍譜上排名第一的天問!”
超越劍譜第一的天問!眾人聽到這裡,呼吸不由的粗重了幾分,眼睛也多看了幾眼天誅劍!
徐夫子轉過身,向著機關城內走去,走了幾步他有回頭問道:“對了!這把劍叫什麽名字?”
邪心報劍在胸,回答道:“這把劍——天誅!”
“天誅!一個很適合名字!”徐夫子自嘲的笑了笑,轉身離去!
過了這道青銅閘門,就是墨家機關城內城了!班老頭聲音低沉的說了一句,大步邁開向著那道青銅閘門後走去!
走入門中,首先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條雕梁畫棟的繞山長廊,隨後便是被長廊盤繞著的碧翠峽谷,以及谷中無處不在的散逸雲汽。天光降下,乍看上去,精巧雅致的長廊高懸在險谷絕壁之上,隱現於雲霧繚繞之間,宛如雲中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