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西子一早出宮門便有一種說不出的鬱悶感覺,胸口一直悶得慌,頭也有些沉沉的,在她現在想來,應該是昨夜聽了那首詩的緣故。
調整著心情,魏西子深深吸了口氣,把粗香從盆裡拿出,魏西子一看,咦,怎麽會這樣,沒點著!
魏西子並沒多想,又把香頭放入了盆中,讓火焰燃得更久一些。
第二次將粗香從盆子裡拿出來,魏西子雙眼定住了,怎麽會這樣,香還沒點著!
“這是怎麽了,還沒輪到我們。”
“是啊,這女子是誰啊,代替賢妃來上香,點了兩次還沒點著。”
“好奇怪的事兒,會不會是這女人引來了兩位先皇在天之靈的不滿啊。”
“不會這麽邪門兒吧,這女人長得這般美,聽說兩位先皇和皇上一樣,都愛美人,會不會是兩位先皇看中……。”
被身邊的姐妹用力碰了碰,說話的貴人一下子閉上了嘴巴,
“依我看啊,這可能是命相相生相克,依我看,這女人會不會是克住了皇家,所以才會引來二位先皇的不滿,點不著香,這是二位先皇顯靈了。”
魏西子聽到後排的貴人們開始小聲議論起來,本就有些慌張的心更加著急了,“這位大人,能不能給我換一柱香?”
禮部官員一副為難的樣子,說道,“一人一柱並無更多,這些粗香全是由咱們禮部特製的。”
魏西子讓出道來走到一旁,“讓後邊兒的貴人們先來吧,我最後再來。”
陳小天在下方早已經看出了端倪,四周的太監們也都納悶起來,怎麽會這樣,難道這個女人真有什麽問題,兩位先皇不讓其手中的粗香燃起來。
無法完成上香,在這封建思想泛濫的時代,這可是大大的忌諱,拜神佛發生這樣的事情那是神佛產生了不悅,祭祖,則是列祖列宗的怒火。
陳小天看向皇上與皇后,兩人也已經開始嘀咕起來,對魏西子那裡指來指去,不行,現在十位貴人已經在點香了,十人之後魏西子還會一試,如果無法點燃,勢必會令皇上對魏西子不滿,說不定還會下旨懲治。
陳小天可不管魏西子的父親是否會因此與皇上翻臉,陳小天隻關心魏西子的安全。
那香無法點著,原因只有兩個,要麽是受了潮,要麽是當中被水浸透,如果受了潮,花些時間還是可以點著的,排出其中的水份便成,可如果當中浸入了大量水份,一時半會兒肯定是燃不起來的。
不行,自己得馬上想辦法,陳小天也沒與何富成打招呼,一個人便跑開了。
在皇陵當中找到了尚宮局尚膳司的人,皇上出宮,若是不能短時間內回去,就得在外頭用膳,所以皇上離宮,尚膳司的人肯定跟隨在後。
“有酒嗎?”
顯然陳小天並沒有找錯地方,這裡做飯的爐子都開始準備了,還有很多木炭和食物。
聽到陳小天的問題,這名宮女疑惑起來,並沒回答陳小天的問題,“你誰啊。”
“哦,我是打掃處的帶班太監,我想問問,有白酒嗎?”
陳小天四處找了起來,可是根本沒辦法區分,這裡有二十幾壇,但陳小天不知道當中是什麽樣的酒,要讓香可以容易燃燒,必須得找到白酒才行。
沒有對方的允許,自己擅自打開一定會招來麻煩的。
宮女搖了搖頭,皺眉說道,“這些酒全是禦酒,是皇上喝的,如果你口渴我倒是可以給你找些水來,如果你想喝酒,呵呵,這些酒可不行。”
陳小天真不想再多說什麽,看了看祭祀台上的貴人們已經有五人站到一旁,還有五人點過之後,魏西子便會再次去取火,若是還不著,會引來所有人指責和抨擊,很多大逆不道的罪名都會扣在魏西子頭上。
陳小天不想再說下去,這個宮女顯然已經沒辦法溝通了,思想禁錮,一點兒創新突破的思維也沒有。
二話不說,陳小天將離自己最近的那壇酒的酒蓋揭開,湊過鼻子輕輕聞了聞,不是白酒。
緊接著,陳小天開始揭開第二壇,那宮女傻眼了,指著陳小天說道,“你在幹嘛!這是禦酒!停下,快停下!”
哪裡停得下來,魏西子命已懸在祭祀台上,陳小天打開了第二壇,第三壇。
第三壇雖是白酒,但陳小天仔細一聞之後,可以確定這壇白酒度數不超過三十度,如果要讓白酒易燃,還得在四十度左右。
宮女的聲音很大,雖未驚動祭祀台上的主子,卻也令四周的人聽得清清楚楚,胡敏匆忙走了過來,“誰在大喊大叫的,成何體統。”
祭祀台上,劉綺雨是最後一位貴人,手裡拿著香,輕輕看了一眼身邊的魏西子,心裡的想法與別的貴人一樣,若是這個女人不能將香點著,那會發生什麽。
劉綺雨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同情,瞥了瞥魏西子,將她手中的香放入了火盆中。
香頃刻便點著了,劉綺雨走到了一旁,此時不僅是台上,就連台下所有人也都看向魏西子。
隆宛皇后坐在一張大椅上,頗有興致的看著台上,“皇上,代表賢妃上香的人是誰,那個女人。”
正信皇帝也在注視著這一幕,氣氛十分怪異,所有人看台上的眼神都像是看到了妖怪一般,正信皇帝摸著小胡子說道,“皇后,那女人是賢妃的親侄女,魏西子。”
“魏應權的女兒?那賢妃呢?”皇后一副不解的樣子。
“正是,賢妃入月的時間提早了,於是讓魏西子代替她上台祭祀,這事情朕是知道的,也答應了。”
隆宛皇后輕聲一哼,“這個女人的香還未點燃,到底是她的心不虔誠,還是賢妃不虔誠呢。本宮知道皇上一直都重禮重孝,若是她點不著香,定當要嚴懲!”
“皇后,這事情你也別想太多,不就是那柱香有些問題嗎。”
“是嗎?皇上,本宮也不想往那些壞處想,可是皇上看看周圍的文武百官,本宮不想,但本宮不能阻止這些人的流言蜚語,皇上,人言可畏啊。”
正信皇帝表情嚴肅,並沒有回答隆宛皇后的話,雙眼直直看著台上的情況。
此時沒有人注意到尚膳司這堆人中發生了一些摩擦,看管禦酒的宮女指著陳小天說道,“胡尚宮,這太監私自打開禦酒,他……”
胡敏拂袖打斷了她的話,“由他去吧,有什麽大不了的,別一驚一乍的,你們幾個也別圍這裡,愣這裡幹嘛,給先皇祭祀,都認真一些。”
陳小天感激的看了看胡敏,立馬開始繼續揭開禦酒的塞蓋。
祭祀台上,所有貴人都站到了一旁,蘇虞也若有所思的看著魏西子,蘇虞在后宮那可是身經百戰,什麽樣的陰謀沒見過,今日之事自然不是偶然,后宮貴人以上的女主都到了,唯獨賢妃未到,誰的香都沒問題,偏偏是魏西子的。
事情會有這麽巧嗎,蘇虞的余光已經掃到了台下四處,已經有很多人開始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帝王之家,對這種祖先顯靈之說更加敏感,就算皇上不信,也難堵悠悠眾口。
蘇虞心中想著,魏應權之女遭先皇譴責,難逃聖上的懲治。
蘇虞看著魏西子一步一步走向那火盆,此時那不再是普通的火盆,蘇虞心裡已經把它看作是一個火坑。
魏西子的身子有些顫顫巍巍,一向豪氣直爽的她現在不得不緊張,微抖的雙手舉著粗香,將香頭輕輕放入火盆當中,心中乞求起來,點著,一定要點著。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亡魂何處出,閻王遙指祭祀台。”
這首詩再次在魏西子的腦海中浮過,糟糕!自己當時已經意識到了危險,這麽顯而易見的提醒和預兆,自己為什麽還要來,如果昨晚自己找個理由拒絕,姑姑一定可以說服皇上,今日不讓自己頂替。
怎麽會這樣,魏西子有些暈厥之感,欲哭無淚,因為第三次將香頭從火盆中抬起,結果依舊相同。
台上的后宮女主已經驚訝無比,但卻無人站出來說什麽,有些人知道魏西子的身份,有些人雖然不知,但也知道她是替賢妃上香。
台上的人沉默觀望著,台下的人可是情不自禁議論之聲越來越大,一些言官目光憤憤,一些武將怒火衝天。
隆宛皇后輕聲說道,“皇上,此事可大可小,祭祀兩位先皇的儀式不能停下,你得有個態度。”
正信皇帝是個霸道之人,也只有隆宛皇后敢在他跟前這樣說話,正信皇帝不是個猶豫之人,也不是個心慈手軟之人,可是魏西子的身份確實太為敏感。
正信皇帝心中想著,三弟鎮北王在蒙古也有些擁兵自重,大哥閑王在廣東頗有名望,魏應權軍權在握鎮守西南,此時得罪魏應權可不是個明智之舉。
但如果不辦魏西子,如何維護這浩蕩皇威。
“皇上,下邊兒的大臣們騷動不滿,皇上再不定奪,恐引來群臣猜疑,私下議論此女怕是有所不妥。”
方秉盛手持拂塵,低頭說著,這句話說得很周道,什麽是猜疑見仁見智,正信皇帝心中也有一個,那便是群臣以為自己這個皇帝怕了魏應權!
正信皇帝立刻做出了決斷,“馮望海,宣朕旨意,魏西子褻瀆先皇,將先行收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