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隱寺內的僧眾俱是醉心於佛法,全心全意的供奉那滿天神佛,並不允許凡俗之人供奉香火。且這寺廟坐落於險峻的靈隱山麓中,更是人跡罕至。
這時通往靈隱寺的小路上突然出現了兩道身影,其中一位身穿勁裝,斜挎著一把鐵胎硬弓,正是那大唐國師的親衛吳童。吳童身側跟著一名高瘦的黑臉男子,背後竟然斜插著一柄斷去了半截的長槍。
“趙三弟,你說之前的那名重傷少年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讓得國師大人草草的結束了與唐皇的對話,並著你我二人同時前來相邀。”那吳童輕輕的拍著腰上綁著的短匕,皺著眉頭對那黑臉男子趙猛問道。
要知便是朝中大員能得二人其中的一人出面相請,都會感到受寵若驚之至。至今為止還從未有哪一人能得到吳童、趙猛兩大親衛同時出面的殊榮。
趙猛仔細的盯著吳童的表情看了半晌,接著低聲道:“國師大人之前言及那名少年乃是修士,還是相當高階的修士,甚至有可能是什麽九宗多少族內的天驕。我倒是感覺不像,若是真的來頭那麽大,又怎麽會落得如此境地。而且現在已經快一整日過去了,還是沒有人來尋他,想來也是那些與我們打過交道的散修吧。可笑國師大人還告誡我們萬萬不可招惹。”
吳童仔仔細細的盯著趙猛的臉,突然好像不認識他了一般,正欲出言,那黑臉漢子卻將他的話頭截住,道:“我之前曾檢查過他的身體,那少年身上的肌肉無力,且體內暗傷無數,之前應當是施展了傳說中的血遁。我曾聽聞大人說過,施展這種術法之人修為都會大幅退步,甚至有可能變得連普通人都不如。”
吳童臉上現出驚色,有些不能置信的望著身邊的趙猛,而此時那黑臉男子也轉眼與其對視。
“大哥不是想要那柄長劍麽,我感覺我們聯手之下可以獲得的更多。”在吳童目光逼視下,那趙猛卻好似沒事人一般一字一頓的道。
那吳童臉上現出一抹激動之色,緊緊的抓住趙猛的手臂使勁的擺動,道:“那柄長劍竟然仿佛有著靈性一般,雖然我之前也見過無數修士的法器,但是卻從未有一柄神兵能讓我產生出這麽迫切的欲望。既然兄弟也有此心,那我們便伺機行事吧……”
那趙猛一抬手,阻住了吳童的說話,道:“我們不能草草出手,但是這一次國師大人設宴倒是一個很好的試探之機。若是他依舊擁有高階修士的實力,我們也只能罷手。但若是他的實力下降,那便是他殞命之時了,畢竟你我二人手上沾染著的修士之血,實在是不少。”說著趙猛的眼中不禁浮現出一絲危險的光芒。
吳童臉上的激動愈盛,趕忙道:“為兄曉得,曉得!”
二人談談說說不久便即到了靈隱寺外,兩人對視一眼,重新整了整衣袍,將各自的兵刃寄放在寺外的迎客亭內,施施然的上了山。
……
許峰從記事起便為了活命在煉獄中不斷拚殺,自煉獄中脫穎而出成為暗衛的一員後,卻又被傳授了分神的秘術,接著主意識陷入了沉睡而由分魂主導身體隱藏在上京城內等待著機會。此時才是許峰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踏入到佛寺之內,不由得對這座古寺充滿了好奇。
想來是有人提前打過了招呼,許峰拉著那小和尚在寺中四處走動時竟然沒有遇到絲毫阻攔。寺中的僧侶們在見到許峰時俱是合十為禮,同時口誦佛號,這倒令得少年大是不習慣。
“這裡便是天王殿了,正面佛龕供奉的乃是彌勒佛,兩側便是四大天王,彌勒佛像的背面為手持金剛杵的韋陀菩薩佛像。”那個小沙彌使勁仰著頭望著那巨大的佛像,同時口中也不停的給許峰介紹。
經過半日的交流,許峰現在已經知道了這位小和尚的法號—善興,也知道了這“善”字輩乃是靈隱寺內輩分最低的一代,上面竟然有“祚、表、正”三輩僧人。
許峰對這字輩產生了極濃厚的興趣,不由得想到了之前被自己囚禁了的明空大師,向著小和尚問道:“我認識一位高僧,法號明空,不知他又是哪一輩的?”
那小和尚扒拉著手指一個人嘟囔半天,突然跳起來道:“我知道了‘性明鑒宗祚,表正善喜祥’那位明空大師當是我的太太太師叔祖,可是你又怎生認得他老人家。”
許峰乾咳兩聲,想了想道:“我家祖宅有一本明空大師抄寫的楞枷經,我幼時每日觀看,倒是將這明空大師當做了好朋友一般。”
那小和尚這才“哦”了一聲,臉上重新出現了他那招牌的笑容。許峰抬頭望著那巨大的彌勒佛,神識發散出去後竟然感到那佛像上竟然隱隱的有一絲佛門法力,雖然那廝氣息極淡,但是只要是擁有神識之人都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佛門的大能看來並沒有真正的離開這一界,但是這種法相便是放在修真界中也是一寶啊,又怎麽能在這世俗界中出現。難道這座靈隱寺內竟然臥虎藏龍麽?”許峰低頭沉思良久都沒有想通這其中的道道來。
“想來我絕對不會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築基修士,這佛像的異常也定是早早的便被人發現了。但是這靈隱寺內依舊風平浪靜,想來這其中定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隱秘。”許峰暗暗點頭,被那小和尚善興拖著出了天王殿的殿門。
剛出殿門,便有知客僧來通傳有二人前來拜訪,許峰心中知道應當便是那位禾山道的大長老手下了。
“這一關是怎麽也躲不掉的,若是那位易先生對我投之以李,那我自然會還之以桃。但若是他對我有什麽壞心的話,我也只需要跟他們虛與委蛇三天,三天之後我便可以將六禦陰陽幡上的禁製破開,待得杜青出來後我便是真正的什麽也不怕了。”許峰暗暗道。
許峰迅速的換上笑容,躬身道:“有勞這位師傅了。”
……
在那位知客僧的帶領下,許峰很快的在寺內的一座亭台內與那兩名勁裝男子相對。憑借著氣息感應,許峰認出那名背後插著一杆斷槍的便是之前扣住自己脈門奪走了承影劍的男子。
許峰趕忙上前抱拳道:“見過兩位大哥,許某感謝二人救命的恩情。”那二人趕忙遜謝一番,那知客僧見此便悄悄退下,拉著那名小沙彌的手回寺了。
“聽這靈隱寺中的僧侶言道,當日乃是易先生出手將我救下,禾山道的易先生我可是敬仰已久了,但卻一直緣鏗一面。不知這次小弟能否有這個機緣前去拜見?”許峰問清了二人的名字,微笑的對著那明顯是二人間主事的吳童問道。
吳童與趙猛二人俱是人精,又怎麽聽不出許峰這是想以修真界的規矩行事,並不想遵循大唐的那套規矩。兩人對望一眼,由吳童出面答道:“國師大人在府上設宴為您接風洗塵,另外小兄弟你重傷未愈,若是沒有什麽去處的話倒是可以到國師府內住上幾日。”
許峰臉上笑容不減道:“這怎麽好意思叨擾,但長者賜宴在下又如何敢推辭,那我們何時動身?”
吳童聽到許峰的話臉上也不禁現出笑容,大聲道:“那我們現在便下山吧,馬車已經在山腳等候了。”
許峰趕忙道:“我隨身物品還有些落在那間廂房內,待我去取了便來。”吳童趕忙擺手道:“兄弟的物品為兄自會派國師府的下人來取,國師大人可是親口吩咐一定要盡快的接你回府,若是其中出了差錯,我兄弟二人可是擔待不起,小兄弟還是莫要為難我們二人了。”
許峰聽到“差錯”二字,眼睛突然眯了起來,吳童察言觀色之下立時知道了許峰心中的戒備,輕輕推了推身邊的高瘦男子趙猛。
那趙猛立時知其意,臉上趕忙掛上殷勤的笑容, 上前拉住許峰的手,輕聲道:“小兄弟我們還是先走吧,國師大人已經久候了。”
許峰清楚的感受到那黑臉男子手臂上的極大力道,他重傷之下真元幾乎無法運使,現在的修為都不足之前十分中的半分,實在是無法抵擋趙猛這種先天極限的高手。
許峰心中一動,竟然也不運使他的肉身之力與之相抗,便順著那高瘦男子的力道趔趔趄趄的前行。
那趙猛隻覺得許峰的脈象時澀時滑,確是重傷之下無法抵抗自己的大力,這才減輕了力道。那吳童見到許峰的臉上頓時湧上一股血色,且在趙猛的大力拖拽下連續磕絆數次,心中不由得大喜,但是臉上卻絲毫沒有顯露出來。
過了幾息後那吳童才伸手擋住趙猛,厲聲喝道:“趙三弟,許小兄弟重傷初愈,你怎能如此粗魯!”說著伸手將趙猛拉住許峰的手狠狠地甩開,臉帶歉意道:“小兄弟實在抱歉,我這趙三弟是個粗人,心中雖是好意,但是卻太過粗魯,讓兄弟受驚了,為兄在這裡給兄弟道歉了。”
言畢,狠狠地瞪了那黑臉漢子一眼,那趙猛也仿佛恍然大悟一般,趕忙躬身賠罪。
許峰閉目調息了片刻,才重新睜眼,臉上掛上幾分勉強的笑容道:“趙三哥一片真性情,我心中也是喜歡,又怎能有怪罪之心。”
三人看似是一團和氣,但是卻各有各的心思,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下了山,坐上國師府的馬車直奔長安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