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過數日,華山傳來的田波光的消息,他在華山附近長城安內頻頻做案,一夜連盜八家大戶,並留下萬裡獨行田伯光借用九個大字。嶽不群夫婦又將事務交於勞德諾打點,下山去擊殺田伯光去了。
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緩緩的轉動。
再過兩天田伯光偷上思過崖劫持令狐衝,賭約比試,接下來就是太師叔傳授獨孤九劍的日子了。林火仔細回想了記憶中的每個細節,思考著有什麽可行之法能得到獨孤九劍,始終是沒有想出好辦法來。風清揚內功深厚,偷看肯定是會被發現的。
這應該是華山最後一站了,林火一愁莫展,最後咬了咬牙,下定決心,走一步算一步吧,到時候涎著臉皮去旁聽總可以吧,怎麽說自已也算是風清揚的親傳弟子了,不可能教外人也不教自已,真要是趕自已出來,那就以後在令狐衝身上做打算。
主意既定,林火便不再憂慮,如往常的般日來日往,提起精神,觀察著田伯光什麽時候上偷偷上崖了,別讓自已錯過了。華山之大,小道甚多,田伯光不也一定非要走道路才能上山,盯在路上應該希望不大,他記得田伯光上思過崖的當天,是帶了兩壇美酒去的,喝完之後拋向了崖底,所以每日閑暇之余,就去思過崖底,看看有沒有什麽發現。破爛的酒壇倒是沒見著,倒是發現了被摔斷成幾截的碧水劍。林火收起放了起來,看看回頭去鎮上能不能找個鐵匠修複一下。
如此過了兩日,一天中午,林火去思過崖送飯,遠遠就聽到崖頂有人說話,話語裡加雜著“有鳳來儀”、“金雁橫空”等字眼,正是華山派的劍招,林火一怔,醒悟過來,迅速加快腳步,上得崖來一看,說話的兩人正是風清揚和令狐衝,田伯光則坐在崖邊一塊石頭上。林火趕緊對著風清揚行禮:“太師叔!”
令狐衝疑惑地看著林火道:“小師弟,你見過這位老前輩?”
風清揚嗯了一聲,示意林火站在一邊,林火不吭聲依言站在一旁。
接著風清揚搖頭歎道:“令狐衝你這小子,實在也太不成器!我來教你。你先使一招‘白虹貫日’,跟著便使‘有鳳來儀’,再使一招‘金雁橫空’,接下來使‘截劍式’……”一口氣滔滔不絕的說了三十招招式。那三十招招式令狐衝都曾學過,但出劍和腳步方位,卻無論如何連不在一起。林火卻是心裡知道,按原劇情發展,那今晚應該就是傳授獨孤九劍的時候了,不禁雙拳緊握,一定不能錯過。
風清揚道:“你遲疑甚麽?嗯,三十招一氣呵成,憑你眼下的修為,的確有些不易,你倒先試演一遍看。”他嗓音低沉,神情蕭索,似是含有無限傷心,但語氣之中自有一股威嚴。
令狐衝心想:“便依言一試,卻也無妨。”當即使一招“白虹貫日”,劍尖朝天,第二招“有鳳來儀”便使不下去,不由得一呆。
風清揚道:“唉,蠢才,蠢才!無怪你是嶽不群的弟子,拘泥不化,不知變通。劍術之道,講究如行雲流水,任意所至。你使完那招‘白虹貫日’,劍尖向上,難道不會順勢拖下來嗎?劍招中雖沒這等姿式,難道你不會別出心裁,隨手配合麽?”這一言登時將令狐衝提醒,他長劍一勒,自然而然的便使出“有鳳來儀”,不等劍招變老,已轉“金雁橫空”。長劍在頭頂劃過,一勾一挑,輕輕巧巧的變為“截手式”,轉折之際,天衣無縫,心下甚是舒暢。
當下依著那老者所說,一招一式的使將下去,使到“鍾鼓齊鳴”收劍,堪堪正是三十招,突然之間,隻感到說不出的歡喜。
風清揚臉色間卻無嘉許之意,說道:“對是對了,可惜斧鑿痕跡太重,也太笨拙。不過和高手過招固然不成,對付眼前這小子,隻怕也將就成了。上去試試罷!”
令狐衝見小師弟叫太師叔,便已相信是自已華山前輩,卻絕無可疑,當即長劍下垂,躬身為禮,轉身向田伯光道:“田兄請!”
田伯光道:“我已見你使了這三十招,再跟你過招,還打個甚麽?”
令狐衝道:“田兄不願動手,那也很好,這就請便。在下要向這位老前輩多多請教,無暇陪伴田兄了。”
田伯光大聲道:“那是甚麽話?你不隨我下山,田某一條性命難道便白白送在你手裡?”轉面向那老者道:“風老前輩,田伯光是後生小子,不配跟你老人家過招,你若出手,未免有分。”
風清揚點點頭,歎了口氣,慢慢走到大石之前,坐了下來。林火趕緊把給令狐衝送的酒菜食盒,借華獻佛,給風清揚遞過去,恭敬道:“太師叔,你餓不餓,先吃點東西吧?”
風清揚搖了搖頭,伸手從取過食盒中取出酒來倒了一杯飲盡,道:“不急,你也看著。”
“是,太師叔!”林火恭敬答道。
田伯光大為寬慰,喝道:“看刀!”揮刀向令狐衝砍了過來。令狐衝側身閃避,長劍還刺,使的便是適才那老者所說的第四招“截劍式”。他一劍既出,後招源源傾瀉,劍法輕靈,所用招式有些是風清揚提到過的,有些卻在風清揚所說的三十招之外。他既領悟了“行雲流水,任意所至”這八個字的精義,劍術登時大進,翻翻滾滾的和田伯光拆了一百余招。突然間田伯光一聲大喝,舉刀直劈,令狐衝眼見難以閃避,一抖手,長劍指向他胸膛。田伯光回刀削劍。當的一聲,刀劍相交,他不等令狐衝抽劍,放脫單刀,縱身而上,雙手扼住了他喉頭。令狐衝登時為之窒息,長劍也即脫手。
田伯光喝道:“你不隨我下山,老子扼死你。”他本來和令狐衝稱兄道弟,言語甚是客氣,但這番百余招的劇鬥一過,打得性發,牢牢扼住他喉頭後,居然自稱起“老子”來。令狐衝滿臉紫脹,搖了搖頭。田伯光咬牙道:“一百招也好,二百招也好,老子贏了,便要你跟我下山。三十招之約,老子不理了。”
林火驚叫道:“大師哥小心!”林火上崖並未帶劍,作勢欲撲,要救令狐衝,風清揚朝他擺了擺手。
令狐衝想要哈哈一笑,隻是給他十指扼住了喉頭,無論如何笑不出聲。忽聽風清揚道:“蠢才!手指便是劍。那招‘金玉滿堂’,定要用劍才能使嗎?”
令狐衝腦海中如電光一閃,右手五指疾刺,正是一招“金玉滿堂”,中指和食指戳在田伯光胸口“膻中穴”上。田伯光悶哼一聲,委頓在地,抓住令狐衝喉頭的手指登時松了。令狐衝沒想到自己隨手這麽一戳,竟將一個名動江湖的“萬裡獨行”田伯光輕輕易易的便點倒在地。他伸手摸摸自己給田伯光扼得十分疼痛的喉頭,只見這淫賊蜷縮在地,不住輕輕抽搐,雙眼翻白,已暈了過去,不由得又驚又喜,霎時之間,對風清揚欽佩到了極點,搶到他身前,拜伏在地,叫道:“太師叔,請恕徒孫先前無禮。”說著連連磕頭。
風清揚淡淡一笑,說道:“你再不疑心我是招搖撞騙了麽?”
令狐衝磕頭道:“萬萬不敢。徒孫有幸,得能拜見本門前輩風太師叔,實是萬千之喜。”
風清揚道:“你起來。”令狐衝又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這才站起。風清揚向縮在地下的田伯光瞧了一眼,話道:“他給你戳中了膻中穴,憑他功力,一個時辰後便會醒轉,那時仍會跟你死纏。你再將他打敗,他便隻好乖乖的下山去了。你製服他後,須得逼他發下毒誓,關於我的事決不可泄漏一字半句。”
令狐衝道:“徒孫適才取勝,不過是出其不意,僥幸得手,劍法上畢竟不是他的敵手,要製服他……製服他……”
“太師叔,讓我來吧!”林火自告奮勇道。
風清揚搖搖頭,說道:“你們是嶽不群的弟子,我本不想傳你們武功。但我當年……當年……曾立下重誓,有生之年,決不再與人當真動手。那晚試你劍法,不過讓你知道,華山派‘玉女十九劍’倘若使得對了,又怎能讓人彈去手中長劍?我若不假手於你,難以逼得這田伯光立誓守秘,你們跟我來。”說著走進山洞, 從那孔穴中走進後洞。
令狐衝和林火跟了進去。林火一見,初作驚狀,風清揚指著石壁說道:“壁上這些華山派劍法的圖形,你大都已經看過記熟,隻是使將出來,卻全不是那一回事。唉!”說著搖了搖頭。
隻聽風清揚續道:“嶽不群那小子,當真是狗屁不通。你本是塊大好的材料,卻給他教得變成了蠢牛木馬。”令狐衝聽得他辱及恩師,心下氣惱,當即昂然說道:“太師叔,我不要你教了,我出去逼田伯光立誓不可泄漏太師叔之事就是。”
風清揚一怔,已明其理,淡淡的道:“他要是不肯呢?你這就殺了他?”令狐衝躊躇不答,心想田伯光數次得勝,始終不殺自己,自己又怎能一佔上風,卻便即殺他?
林火站在一邊不作聲,好像好一直處於驚訝之中。
風清揚道:“你怪我罵你師父,好罷,以後我不提他便是,他叫我師叔,我稱他一聲‘小子’,總稱得罷?”
令狐衝道:“太師叔不罵我恩師,徒孫自是恭聆教誨。”
風清揚微微一笑,道:“倒是我來求你學藝了。”
令狐衝躬身道:“徒孫不敢,請太師叔恕罪。”風清揚指著石壁上華山派劍法的圖形,說道:“這些招數,確是本派劍法的絕招,其中泰半已經失傳,連嶽……嶽……嘿嘿……連你師父也不知道。隻是招數雖妙,一招招的分開來使,終究能給旁人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