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可不能這麽說,夏玉娘畢竟是林府的主母,這後院出事,總不會不管的!”
花戀蝶急了:“可是這布角若是戴德全的呢?!”
果然是早有揣測了!
林夢瑤故作驚詫之色,久久開不得口。
花戀蝶見她這般,卻是苦笑不堪:“瑤小姐又何須再戲弄我?當初還不是你向我暗示戴德全和夏玉娘他們……”
想到那日看到花戀蝶的貼身丫鬟錦兒跟蹤戴德全,林夢瑤不免一笑,也不再與花戀蝶兜圈子:“戴德全與夏玉娘確有苟且之事,隻我一個林府棄女、顧府棄婦,如何能幫得了你?”
“林府棄女?這可不見得!據我所知,老爺現在可是極力想將瑤小姐請回來呢!”花戀蝶瞥向蘇玉蓮,攏了攏袖子道:“可這顧府棄婦……我雖不是個多明白的人,可瑤小姐莫忘了我是何種出身,這男女情愛之事,倒是逃不開的我的眼睛的!那顧公子……對誰真心對誰假意,我還是看得出幾分的……”
點到即止,林夢瑤與花戀蝶心中自有分寸。
“所以,我今日巴巴地趕過來,就是為了把身家性命交給瑤小姐了!”
“可是,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幫你呢?”
如此反問,花戀蝶當無言以對才是。
可是出乎意料,花戀蝶倒是有了幾分底氣:“蘇姐姐曾經相救於你,可如今突然歿了,瑤小姐就不好奇麽?聽說蘇姐姐昨晚上也是接近亥時才回清雨閣的,而回清雨閣必經我的蝶園……”
倘若經過蝶園的時候,蘇玉蓮恰好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那麽……
難不成蘇玉蓮不是自縊而死?
林夢瑤心中狐疑,思忖著是不是該將那白布掀開一看,可微微起身後,又坐了下來。她終究是沒有掀開白布一探究竟的勇氣,坐定,掐著手心怔怔地看向蘇玉蓮。
花戀蝶將林夢瑤的神色收於眼底,繼續道:“況且。除了這一點。我倒是有一樣特別的東西……對瑤小姐甚為特別而重要的東西……”
“什麽東西?”
花戀蝶舒然一笑,起身湊近林夢瑤,在她耳邊一陣低語……
二人正在密語間。門外傳來翠竹的聲音:“小姐,夏玉娘來了!”
果然是過來了!
林夢瑤一陣自笑,對花戀蝶道:“一道出去?”
花戀蝶猶豫了一下,想來是思忖著與林夢瑤一道出去的後果。林夢瑤也不催促。隻靜等著。此時,門外已經響起了夏玉娘的聲音。
“向公子怎麽也在這裡?”
謙恭有禮。想來夏玉娘是感念之前向千尋的相助的,可天知道,罪魁禍首就是向千尋!夏玉娘的問話並未得到向千尋的應答,一陣沉默之後。她的聲音再度響起:“翠竹,瑤兒呢?”
“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是個有良心的,自然是在裡面吊唁蘇姨娘了!”
雖不得見翠竹惡毒神色。可這番入耳,林夢瑤還是可以想象出翠竹面上的不屑。不由得失笑。這丫頭依舊是本心未變,愛憎分明得厲害!
偏生,這一點是讓林夢瑤最喜歡的!
翠竹的話音一落,夏玉娘的腳步聲往門邊靠近了,隻才伸手推門,那門便自己開了,林夢瑤含笑從裡面走出來。
“哎呦,林夫人,您也是來吊唁蘇姨娘的?”
這番話明顯是諷刺之意,可林夢瑤神態語氣把握得甚好,竟無絲毫譏諷之勢。那夏玉娘面上僵了僵,瞬間又換上笑顏。
“我家瑤兒這話可就不對了!雖說是個姨娘,可我一貫與她們情同姐妹,來吊唁一番也是理所應當的!再者說,這蘇姨娘沒有個娘家人,這後世可不該我來辦麽?”
想想白葛裹身,林夢瑤便知林府原本相對蘇玉蓮的處置,眼下這般說,只怕也是權宜之計了。如果蘇玉蓮的死真是戴德全所為,那麽夏玉娘自是要守著的。
“可不是……情同姐妹……”林夢瑤眉角一挑,誇張地做出了然之色,而後與夏玉娘錯開身子,往台階下走去:“那麽,我就不打擾林夫人與蘇姨娘一敘姐妹情深了……”
說完,向翠竹和向千尋眼神示意,那架勢是要出清雨閣去。
“等等……”夏玉娘卻是急了,連忙喚出口:“那堵牆既然都已經倒了,瑤兒還要回到牆那邊去麽?你爹爹他……甚是想留著瑤兒在院子裡……”
夏玉娘情真意切,可林夢瑤如何不知她腹中的怨恨?
之所以這般說話,不過是為了林府的名聲!
不對,甚至不是為了林府的名聲。夏玉娘這般,是為了林夢萍的名正言順,還有正受著“樂不可支”之痛的林夢芷。
為母之心,林夢瑤甚是感慨,只是,以此之心來害人,林夢瑤便不屑了。
“林夫人說笑了,林老爺可是富陽城赫赫有名的大儒,怎可言而無信?”林夢瑤微微欠了身子,話語堅決,隻底氣不足,神色也是有了些許松動:“林夫人,夢瑤就此告辭了!”
說著,頗有意思躊躇地轉了身,與翠竹、向千尋一道往慶園而去。
“小姐,你剛剛……”
翠竹雖單純, 卻不笨,自是看出了林夢瑤的神色態度與以往不同。她總覺得林夢瑤剛剛對夏玉娘時,身上似乎少了些什麽,可又不知從何問起。
林夢瑤看她細眉蹙成淺淺的川字,倏然一笑:“你這丫頭,有話便說,何須做得這般愁苦的姿態來?”
翠竹抿著嘴,認真思量了半天,這才小心翼翼問道:“小姐,您剛剛可沒有往日的氣度了,莫不是因為姑爺他……他……”
“咳咳咳……”向千尋一陣乾咳,打斷了翠竹的話,眼角更是小心關注了林夢瑤的面色變幻。見林夢瑤並無不愉之色,竟驚世駭俗地來了一句:“女兒當自強,你家小姐能耐著呢!”
女兒當自強?!
林夢瑤倒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話,不過倒也說到心坎兒裡去了。世間女兒,“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自出生到死亡就沒有過自己做主的時候。可即便這般溫順,到頭來還是難得善終。
唉,靠人,還不如靠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