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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辰進院子時,林夢瑤已經看著慶園外那堵牆愣怔許久了,那目光似乎要透過牆去,看清某些東西。對於林夢瑤連續幾日的異常,顧北辰心有擔憂,上前輕輕喚了一聲,卻發現她毫無反應。
“夢瑤……”顧北辰又喚了一聲。
“你回來了——”林夢瑤恍恍惚惚回過神來,臉上的笑意頗有些牽強:“今日施藥,可還順利?”
“自是順利的,只是,你……還好吧?”
“我?我自是好的。”林夢瑤抬手撣去顧北辰肩頭的灰塵,往屋裡看了一眼:“這幾日娘親的身子恢復不少,氣色也好多了,費不了多少心。再說,還有奶娘和郭先生幫著照應不是?”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對於顧北辰的話,林夢瑤不甚理解,美目微斜,滿是疑問。顧北辰淡笑,往那堵牆上一瞥。自那次大懲夏玉娘母女之後,林夢瑤便頗有些神識恍惚,要麽對著慶園外的那堵牆出神,要麽若有所思地靜坐在阮青窗前發愣。對此,顧北辰大為擔憂。
林夢瑤心中一歎,卻直言無事。可事實上,她心裡是裝著事兒的。那日,阮青的夢囈讓林夢瑤有所思,再聯系前幾次聞得的阮青的夢囈,她得出了一個不敢置信的結論,而這結論,她是無論如何不能向阮青求證,不能讓第三人知曉的。
林夢瑤不肯說,顧北辰也隻得無奈一笑:雖說此番因瘟疫之劫讓林夢瑤對他頗為親近。頗有情愫,可他依舊能感覺到林夢瑤對他依舊不能全然相信,心中之事更是多有隱瞞。
對於這番隱瞞,顧北辰不怒不急,隻望盡力讓他真的入了她的心裡去。
“我去看看娘親。”顧北辰不再糾結於此,轉身進了阮青屋內。
看著顧北辰的背影,林夢瑤心裡也是明鏡一般的透亮:她的隱瞞。顧北辰盡收眼底。了然於心,但是他不追問,隻待她自己說。可是。有些事情怎麽能夠自己說?
她並不是真正的林夢瑤,她只是一縷冤魂,她此生的目的就是向孟家復仇,這些驚世駭俗的言詞自是不能說的。即便是說了,只怕也只會被當做瘋子;除此之外。今生今世之事,她卻也是萬萬說不得的。譬如說,那夜那抹黑色的身影;譬如說,她此時此刻的懷疑。
林夢瑤突然發現。做一個心有城府之人是何其累!
可是,她卻沒有喊累的資格!
至少,在沒有給她未出世的孩子和乖巧聰敏的孟艾報仇之前。她是沒有資格喊一聲累的。
跟在顧北辰身後進了阮青的屋子,阮青正清醒地依在床上。而顧北辰面含淡笑,正與她把脈:“娘親的身子康復得很快,不出幾日便可痊愈。”
“真是勞煩姑爺了!”阮青笑應,目光卻是看向林夢瑤的。
林夢瑤知曉她的意思,面上一臊,上前道:“夫君的醫術自是好的,莫不然也不會研製出了治療瘟疫的方子。”
“光有方子何用?還是要有心才是!”阮青拉過林夢瑤的手,別有深意地輕撫著:“姑爺的這份心,我們皆是看在眼裡的!”
話已至此,林夢瑤只能乾笑,瞥向顧北辰,顧北辰早已嘴角溢笑,劍眉微揚了。
三人於屋內閑談,氣氛甚是溫馨,直至晚飯時候來了個不速之客——薑文宇。
薑文宇的突然造訪,頗為出乎眾人的意料。
“哎呀,侄女婿啊——”一進門,薑文宇的臉上便滿是諂媚的笑意:“這施藥一事,整個富陽成都傳遍了,你的善行善舉,真是讓我這個姨丈欽佩不已啊!”
顧北辰連連自謙,隻笑不答,引了他上座,而後囑咐翠竹看茶。
“姨父真是折煞我們了!”林夢瑤突然掀了簾子出來,出口便是一聲“姨父”,而後對顧北辰微微使了眼色,繼續道:“所謂善行善舉,僅僅是夫君與夢瑤的一份心意而已!”
面對突然出面的林夢瑤,薑文宇頗有些驚訝。之前,他已從夏玉娘那邊聽來了林夢瑤的種種惡行,當然,對於夏玉娘的話他不會盡信,可也是信了十之*的。故而,決意來此之前,他便做好了應對她冷嘲熱諷的準備,可不想她竟主動示好。
如此示好,也是好事!
“瑤兒啊,快來坐下,這些日子忙著施藥,可是累壞了吧!”薑文宇立馬換了一副慈祥長者的模樣,笑眯眯看著林夢瑤:“誰說女子不如男,我這姨侄女可絲毫不必男兒差!”
其實,林夢瑤與薑文宇絲毫關系都沒有,以往也只是因著夏玉娘的關系,才有了那一聲“姨父”的稱呼。眼下,林夢瑤已經被林紓趕出了林府,二人便是連八竿子都打不著了,可偏生二人如至親一般。
林夢瑤面上笑意滿滿,溫語道:“姨父謬讚了,這施藥一事皆是夫君的功勞, 瑤兒無非就是幫著煎藥看火而已。”
兩人一陣寒暄,顧北辰也了然林夢瑤的意思——薑文宇畢竟是富陽知府,將來難免有相托之事,宜拉攏些。可也就在了然其意之時,顧北辰心中也存了疑,林夢瑤不過是一庶女出生,在林府還頗為不待見,如何竟有這番謀算?
細看了林夢瑤一眼,見她巧笑嫣然回以一瞥,不由自主勾起嘴角:何須顧慮那些,只求她心裡有他便可!
因為林夢瑤的關系,顧北辰對薑文宇的態度自是客氣了不少。三人絮絮叨叨,自是一些閑話家常,可細細品味,又不難發現,薑文宇是衝著藥方來的!
介於此,談話間,林夢瑤與顧北辰不住眼神會意,思量著能應付了薑文宇去。
“哎呀呀,我說怎麽這麽吵呢,原來是薑老頭來了!”不見其人先聞其聲,進來的人不是向千尋又是誰?只見他毫不在意薑文宇的身份,如對待那趙捕頭一般,進了屋子便將手臂往薑文宇肩上一搭,晃著腿子,歪著身子,樂呵道:“薑老頭,你既來了這裡,怎麽也不叫我一聲?我可是想你想得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