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壺茶,泡的時間還真久。待得茶來時,已經過了半柱香的時間了。與翠竹一道回來的還有向千尋,這廝正端著一個木盆,笑得眼睛都快眯起來了。
似曾相識的場景,林夢瑤與向千尋一挑眉,得到的是向千尋頗顯得猥瑣的笑意。果然,向千尋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可她偏偏欣賞極了他這樣的性子。
“這次又是什麽?”
“好東西!”向千尋樂得嘴都合不攏,小心翼翼往牆邊靠近:“是人都喜歡!”
說著,飛身便上了牆,毫不猶豫、毫不留情,一盆青綠色的水傾斜而下。緊接著便是意料之中的,牆那邊的母女倆一陣尖叫。可是,也有出乎意料的,那邊是尖叫之後,傳來的卻是林夢芷的一陣笑聲。
“哈哈哈……哎呀,笑死我了……”
明顯聽出那笑聲中夾雜了痛苦,可偏生停不下來。
聞得笑聲,向千尋面上頗有些遺憾:“那老東西倒是靈活,竟然躲開了。不過,還好,總有個小的嘗到了我的厲害!”
整人不成,竟還這般抱怨!
林夢瑤樂了:“上次那個是‘遺臭萬年’,那這次這個叫什麽?”
“自然是個應景兒的名字了!”向千尋一本正經,搖著折扇道:“這叫‘樂不可支’!上百株美人面才提取了一小瓶而已!”
“你的好東西可真不少!”林夢瑤失笑。
所謂美人面,其實是一種植株,其花粉沾一點在身上,就讓奇癢難耐。隻,也僅僅是癢而已。倒也不會讓人發笑。
向千尋洋洋得意著:起來:“我的好東西當然多了,只是,要用這些,也得有人配合才行!你知道這‘樂不可支’是如何發揮作用的麽?”
“嘻嘻嘻,不知道了吧!”向千尋挑眉一笑,神秘道:“還記得上次給了那倆母女一瓶香水麽?嘻嘻嘻,那可不僅僅是香。它配合了美人面。才能發揮‘樂不可支’的奇效,笑上個十天半個月的……”
難怪向千尋那時候熱情良善得不得了,卻是未雨綢繆來了!這笑已不僅僅是笑了。是能要了人命的!
說話間,隔壁,林夢芷的笑聲中已經摻雜著哭腔了:“哎呦,我的腸子都快笑斷了。哈哈哈,母親。救我,哈哈哈……”
“小姐,活該笑死她們!”翠竹恨恨道,而後提高音量譏諷:“哎呦。不是高興麽?高興就該多笑笑,怎就腸子疼了呢?老天有眼,報應——”
牆對面。夏玉娘又急又心疼,連搭理翠竹的心思都沒有了。不多時。那痛苦的笑聲便隨著凌亂的腳步聲消失了。
“真沒意思,這般就走了!”
“放心吧,總會求上門來的!”
向千尋的那句“總會求上門來的”是針對夏玉娘母女而說,可事實上,找上門來的卻另有其人。
這日入夜,林夢瑤正在燈下練字,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翠竹出去開了門,尾隨著她進門的卻是林府的三姨娘——一蘇玉蓮。
對於蘇玉蓮的到來,林夢瑤大為吃驚。不管是原主的記憶,還是林夢瑤借屍還魂後與其僅有的接觸,這蘇玉蓮給人的感覺都是心如死水,不與人多交。可偏偏,蘇玉蓮來了慶園,而且不是找阮青,直接找了她。
“蘇姨娘,請坐!”林夢瑤擱下筆,讓翠竹去泡了茶,然後請蘇玉蓮坐下:“不知蘇姨娘連夜趕來,所為何事?”
蘇玉蓮面帶難色,看著林夢瑤呢喃半天,終是沒能開得了口。
見慣了蘇玉蓮的淡漠,再看她的滿面複雜,林夢瑤心中更是狐疑,一陣思忖之後,輕笑道:“蘇姨娘,您今日既連夜趕來,必是有要事。這般猶豫不決,莫不是準備徒勞而返麽?”
那蘇玉蓮也是個聰明人,得了林夢瑤這番話,反而鎮定了不少。
“瑤小姐的秀外慧中……以前……卻不曾發現了呢……”蘇玉蓮掏了帕子,淡笑:“一番出嫁,竟然讓瑤小姐脫胎換骨,還真是讓人吃驚呢!”
聞得此話,林夢瑤心中自是“咯噔”一下,幾乎以為蘇玉蓮懷疑了她。可細細想來,又覺得不可能——至少在她借屍還魂之前,她隻把那些個鬼怪神奇當做消遣,是絕不會相信有重生一說的!
“蘇姨娘過譽了,夢瑤只是開了竅,看清楚了世事人心而已!”林夢瑤掏了帕子,掩飾了內心微微的不安:“蘇姨娘不也如此麽?與夢瑤所不同的是,夢瑤要爭一份公道,而蘇姨娘選擇了與青燈長伴——”
蘇玉蓮不作應答,深看了林夢瑤兩眼,終是搖頭苦笑:“我又何苦試探?他的孩子……總是頂尖兒的好……”
雖不清楚蘇玉蓮口中的“他”是誰,但林夢瑤可以肯定,這個“他”絕不指阮青。只是,這個“他”會不會是林紓口中的那個“他”呢?
腦中的疑惑越來越甚,林夢瑤幾乎開口詢問了“他”究竟指誰。隻蘇玉蓮未待林夢瑤開口,緩緩起身,竟然衝她拜下身來。
“蘇姨娘,您這是幹什麽?”
林夢瑤上前,欲扶起蘇玉蓮,卻不想蘇玉蓮向她搖搖頭,執意不肯起來。如此,林夢瑤倒是坦然坐下,前世經歷得知,既是跪下了,那邊是有值得一跪的理由,她又何必多此一舉。
“蘇姨娘,有何事你便說吧!”
林夢瑤理了理裙擺,與蘇玉蓮對視而望,語氣平緩,眼中更是坦然。那蘇玉蓮微微一愣,久看著林夢瑤,心中百轉千回,終是眸子一沉,俯身行了大禮。
“瑤小姐, 我所求無其他,只求將來……您能夠饒了……饒了林紓的性命……”
蘇玉蓮的請求讓林夢瑤大為不解,其一,蘇玉蓮想來對林紓不予理會,甚至滿是厭棄,此刻怎會來向她做如此請求;其二,即便將來報復於林家,她倒真沒有要了林家眾人性命的能力。
“蘇姨娘這是說笑了,我只是林家的棄女,再充其量就是顧府的媳婦而已,還真沒有生殺大權呢!”
“有沒有都不重要,我但求瑤小姐能答應了!”蘇玉蓮竟然一個響頭磕在地上,額頭上瞬間泛了紅。
林夢瑤盯著蘇玉蓮,久久不敢眨眼,總希望從她面上找出此刻匪夷所思場面的一些蛛絲馬跡來。可是,蘇玉蓮面上除了乞求,便再無其他。
看著晃晃的燭光,林夢瑤終是長袖一擺,身子微斜,眉角微挑:“蘇姨娘,您覺得我為何要應承了你呢?你是知道了,那林紓所作,必然是要以死謝罪的!”
“可他終究容得了你!”蘇玉蓮急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