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可有確認是喜脈了?”
巧笑嫣然,林夢瑤突然發問,顧北辰顯然愣了一下。她卻不待顧北辰答話,繼續笑道:“若是確認了,不知夫君如何處置夢瑤?”
許是顧北辰的試探把脈擾了她的心,許是“喜脈未孕”一事本就讓她惶惑,林夢瑤這般說,顯然與她所設想的不同。
面上的淡然卻絕不是內心的忐忑!
面對這樣的林夢瑤,顧北辰卻是愕然。昨日探得“喜脈”時,他滿心盛怒,若不是那鮮豔欲滴的守宮砂,只怕他快要發狂了。幾乎一夜,他摩挲著林夢瑤臂上的守宮砂不得入睡,天未亮,更是往那人那邊尋去了,幾乎翻遍了草廬裡的醫書,這才定了心回來。
“你……莫不是早知道了?”
“知道什麽?”
這回輪到林夢瑤愕然了,她總以為顧北辰這次把脈是為了確定喜脈,而後有所動作的。卻不想,顧北辰眼中的擔憂之色絲毫不摻假。
“你有了喜脈,但不是有孕!”顧北辰與她靠近了些,眼中甚是擔憂:“你……中了蠱毒!”
蠱毒?
這是林夢瑤第二次聽到有人提及“蠱毒”二字,可這一次明顯比上一次來得驚詫。郭矍對於“蠱毒”一事尚在揣測之中,還需驗證;可顧北辰明顯是言辭鑿鑿,已經確定了“蠱毒”一事。
“你……你如何得知……蠱毒?”
聞林夢瑤的話,顧北辰眉頭一蹙,開口卻是反問:“你也知道是中了蠱毒?”
林夢瑤不曾隱瞞,將郭矍的懷疑皆數說與顧北辰聽了。顧北辰一陣沉默,若有所思地看著燭火發愣。許久才問:“夢瑤,你可知曉郭先生的來歷?”
顧北辰不問解蠱毒之法,問的卻是郭矍的來歷,林夢瑤訝然。有所保留,隻將顧北辰昏迷之時發生的事情又與顧北辰說了一遍。
“只希望僅此而已才好!”顧北辰一陣長歎,終是將話題轉移到林夢瑤的蠱毒上來:“昨晚我本是給你把出喜脈,故而心中生疑。今早出城尋了博學者。這才得知是蠱毒作祟。不過,你莫怕……這蠱毒終是有法子解了的,隻……”
顧北辰欲言又止。林夢瑤巧然一笑,接過話來:“隻我要吃些苦頭罷了,對麽?”
此刻,林夢瑤難得俏皮。讓顧北辰心中一緊,溢出更多憐惜來。這個女人。究竟還有多少驚喜帶給他!
憐惜有之,顧北辰卻也沒錯過林夢瑤話裡有話:“這也是郭先生說得?”
“是喱——”林夢瑤眼中清澈如水,美目流轉如夜空星辰:“只是,我倒是不怕的!”
顧北辰是又憐又惜。竟往她紅潤豐滿的唇上一啄:“可是……我擔心你受了苦!”
話語輕輕,嘴唇溫熱,身子更是緊貼在顧北辰溫暖的胸膛。林夢瑤身子微顫。一股無言的酥麻直躥周身,眼中也氤氳起來。
把出喜脈。沒有質問,沒有盛怒,沒有訓責,而是處處憐惜,及時尋得真相,世間又有幾個男子能夠做到?!
蠱毒之事,耽誤不得。
天未亮,顧北辰便喚醒了林夢瑤,一道往城外去了。
因為這半月之久的施藥,整個富陽城逐漸顯露出生機。只因為城外依舊有災民,城門並不曾解禁。
“什麽人?”未到城門口,便有守衛將他們的馬車攔下。
“顧公子,原來是您啊!”顧北辰探出頭來,那守衛顯然是認識他的,不過,卻沒有放行的意思:“我們韓統領說了,若是遇上顧公子的馬車便攔下,若有得罪之處,還請顧公子見諒!”
竟是韓蔚回來了!
顧北辰和林夢瑤被城門守衛帶進了城門邊的一個客棧,店小二得了他的示意,“蹬蹬”小跑著上了樓,不多時,竟是韓蔚衣冠整整地走了下來。
韓蔚此去京華半月有余,今日凌晨在回到富陽城來。他從石崇山得知了近來富陽發生的大小事宜,其中藥方之事,讓他甚為驚詫。當初林夢瑤交予他帶回京華的藥方僅僅能遏製了瘟疫,卻不想隻離開的這段時間,藥方竟然得到了完善。
藥方即已完善,顧北辰的醒來在他看來便也是必然的。隻他甚為好奇,如果說那不完整的藥方是出自顧北辰之手,那麽又是誰在顧北辰昏迷之時完善了藥方呢?
據他所知,之前一直往慶園跑的王鈺州,可是在他之前進了京華的!
本想著連夜進了慶園去看看的,可身子終不是鐵打的,往返的路上舟車勞頓,幾乎沒有歇息過,韓蔚也是乏了。在得知顧北辰昨日一大早出過城,便向城門守衛叮囑了聲,而後就近在城門邊上的客棧歇了腳。
“顧兄,真是良久不見了!”雖早知顧北辰康復,可見了精神煥發的顧北辰,韓蔚還是吃了一驚,大笑著下了樓,抱著顧北辰就在他背上猛捶了幾拳:“真是福大命大,連閻王爺都不收你!”
顧北辰被他捶了兩下,卻是面不改色:“你的命也是不小,竟還是完好的回來了!”
此話一出,韓蔚微微一愣,又是往顧北辰胸口捶了一拳:“你竟是知道的?!真不夠意思,這一路,我可沒見著有人出手相助!”
“你武藝超群, 豈屑影子出手相助?!”
這顧北辰與韓蔚言詞隱晦,卻是相談甚歡。林夢瑤自是不明白他們話裡的意思,心思卻也百轉千回,從他們隱晦的言辭中捕捉了些許信息:韓蔚歸來途中受阻,而顧北辰早知曉。
——顧北辰,這個還未坐實的夫君,只怕不想面上那麽簡單了!
面對自己的思忖與猜疑,林夢瑤不知是喜是憂。尋孟家復仇,她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後盾;可是,越加看不透顧北辰,她的心越加鬱結起來。
“嫂夫人——”與顧北辰揶揄一番,韓蔚向林夢瑤恭敬作揖,顯然是感念她當初提供藥方的大義。果然,韓蔚開口便是感激:“謝過嫂夫人大義,天下百姓定會感激萬分!”
林夢瑤含笑回禮:“韓兄弟言重了。我隻一女子而已,不求天下感激,只求一世安平!”
此話不乏冠冕堂皇之意,可終究是有些對了心的。若是得以復仇,她便真的隻謀求這一世的安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