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能讓他扶了?
林夢瑤淡然一笑,恍若沒有瞅見他伸出來的手,小心翼翼下了車來。不想才站定,便瞥見馬車之後的高頭大馬,赤紅的駿馬背上是一英姿勃發的男子。
白日青天,高頭大馬,英偉男子——分明是韓蔚!
林夢瑤卻心中一緊,幾欲往馬車裡縮回去,唯恐被韓蔚認了出來。隻不想,那王鈺州先是一愣,順了她的目光看去,見來人是韓蔚,立馬拱手笑道:“韓兄,今日倒是得了閑暇來我這個小醫館——”
顯然,王鈺州與韓蔚是認識的。那韓蔚笑著翻身下馬,而後向王鈺州迎了上去,一陣寒暄。
“醫館雖小,操心的卻是天子的事情!”
韓蔚調侃著,有意無意地就看向林夢瑤。林夢瑤慌忙垂下頭來,待見得衣擺的色調,這才稍稍鎮定了下來——一身男裝,怕是不那麽容易認不出來的。
“韓兄說笑了——”王鈺州並不知韓蔚與林夢瑤相識,但見了林夢瑤面上隱隱的回避之意,連忙拉了韓蔚往醫館裡去:“今日難得你得了閑,不如進去喝杯茶?”
“喝茶還是待到明日吧!”韓蔚開口便是拒絕,看看林夢瑤,又看看王鈺州,這才道:“時候已經不早了,又逢上亂世,送嫂夫人回去才是當務之急……”
原來,剛剛大街之上,馬車簾子微微掀起之時,韓蔚便瞥見了林夢瑤。此刻相遇,也是他刻意尾隨而來。
一聲“嫂夫人”出口,王鈺州的笑意僵化在面上,自是了然這聲“嫂夫人”背後的含義。韓蔚並無兄長。且一貫傲氣,此刻喚得林夢瑤一聲嫂夫人,必是真心敬佩林夢瑤所嫁之人了。原本,王鈺州還妄想著林夢瑤所嫁之人不濟,可眼下卻不得不警醒。
至於林夢瑤,素手一掐,卻是第一個緩過神來的。笑意淡淡。絲毫不見回避之色。禮儀周全向韓蔚微微屈身:“那就勞煩韓兄弟了!”
林夢瑤如此,自然讓面前的二人一愣。王鈺州如不識她一般,許久都不曾說出話來——眼前的林夢瑤還是他記憶中那個柔弱、毫無城府的瑤兒麽?
韓蔚劍眉微蹙。之後微微揮手,便有一家丁拉了馬車過來,顯然是早有準備的。
林夢瑤不作絲毫停頓,徑直上了車。須臾才掀了簾子,對一旁面色複雜的王鈺州道:“王大哥。拜托了。”
所托之事自是阮青所患之瘟疫,隻林夢瑤也不待王鈺州給出答覆,便將簾子放了下來——剛剛那般言辭舉動是她故意的,她所要做的就是表現出與原主的不同。坐定。卻感覺車身一晃,那韓蔚竟然毫不避諱地上了馬車。林夢瑤一陣驚詫,待見得他淡淡地眼色時。有歸於了平靜。
只要她開了口,哪怕只是隻字片語。韓蔚必然要拿王鈺州的事情說事。
“勞煩韓兄弟了!”
林夢瑤乾脆正襟危坐,面色常常,一句話後,便不作絲毫防備地斜倚著,閉目養神。“吱呀吱呀”的馬車聲在耳邊回蕩,雖閉目,可林夢瑤依舊能感覺到韓蔚探究的目光。
對於林夢瑤,韓蔚自是探究的。雖年輕,可韓蔚也算是閱人無數,少有人能讓他看不透,偏偏那少有的人中就有眼前的這個女子,他結拜兄弟的妻子。看著林夢瑤如三月春水的面色,韓蔚不由得揣摩起來:如此不避諱,究竟是心思單純,還是城府深厚呢?
一路沉默,也就一炷香的時候,便到了林府。
“韓兄弟可進去坐坐?”林夢瑤巧笑嫣然,素手一展,絲毫不擔心韓蔚與顧北辰相見,邀請他進去:“夫君自是歡喜你進去喝杯茶水的。”
韓蔚眯了眯眼睛,看了林夢瑤許久,這才拱手推辭道:“嫂夫人客氣了,韓某公務纏身,下次再來叨擾。”
說著,轉身躍上緊隨其後的馬,揚塵而去。
看著消失在昏黃暮色中的韓蔚,林夢瑤終是舒了口長氣。雖是面上鎮定,可那韓蔚的眼神未免太犀利了些,似乎能夠直接戳到她的心裡去,若是再有片刻,她定會“潰不成軍”。
擦了滿手心的細汗,林夢瑤撩起裙擺往府裡去了。才進了院子,便見翠竹汗淋淋急躁躁地迎了過來。
“小姐,您是去哪裡了?”
翠竹急得眼淚都快落下來了,拉著林夢瑤便往慶園而去,一路上斷斷續續也算是將事情說了明白。之前,翠竹先回了林府,不多時便發現顧北辰精神不振,也就在半個時辰前開始發高燒了。她自是匆匆往醫館尋林夢瑤去了,隻未見其人,又擔心與林夢瑤錯路了,故而急急回了林府。眼下,自又是打算往醫館再去尋的。
進了院子,迎面便是風韻猶存的夏玉娘,林夢瑤不作理睬,隻問翠竹道:“可有找大夫瞧了?”
“能不找大夫麽?!”回應的卻是夏玉娘矯揉造作的聲音,只見夏玉娘提了帕子掩鼻,往慶園外走了兩步,道:“我的瑤兒啊,我自是找了大夫來瞧的, 隻這病……唉,作孽啊,誰還瞧得了啊……”
夏玉娘說著話,便開始抹眼淚。
知曉夏玉娘的眼淚是惺惺作態,林夢瑤心中厭棄不已,面上卻不動聲色,抬腳就要往屋裡去。翠竹卻是伸手一拽,一聲“小姐”悄然出口,而後便是眼神示意。
這“意”自然是不得入內的“意”了!
瞧了翠竹的神色,林夢瑤心中“咯噔”一下,自是有所想,再看向迎過來的慧珠。慧珠面上淒淒,並不理會夏玉娘刻意拉開與她的距離,俯身道:“大夫說……大夫說姑爺他……”
“瘟疫”二字自是無需說出口的!
“唉……要麽怎麽說是作孽呢!”夏玉娘抹著淚,卻是幸災樂禍的語氣:“當初萍兒將這美滿婚姻讓與你,本也是姐妹之間的情誼。可不想你是個無福消受的……這顧家可就這麽一個獨苗,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啊……哎呀,姑爺要真是不好了,顧家不會遷怒我們林家吧……想我家老爺兢兢業業護著林家,該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