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無冕非王
穆子澈齡近三十歲,在十多年來的演藝生涯中,幾乎拚盡了全部的努力。
但有人上天眷顧,平步青雲,能夠得到大導演賞識評審認同,各個獎項的小金人垂手可得大放光彩。
而有的人卻怎麽也得不到那麽好的機遇。
就像,穆子澈。
拚死拚活十多年,也隻能一次次與金馬影帝的小金人擦肩而過。
說起來穆子澈當年還是和好幾位影帝影后一同進入培訓班,一同出道的。
比如晁成晁天王那樣五官英俊的,容貌得天獨厚,背景也是高大上,第一次出演就演的是主角。
再比如現在的一線女星楊甜,臉蛋兒精致甜美,身材嬌小柔弱,剛剛出道便遇到某導遊賞識,以X女郎的名號,一路順風順水。
而面貌平凡的穆子澈則是純粹跑跑龍套。
中間也沒碰到過什麽機遇。
五年過去,曾經的同桌晁成已經是影帝級別的人物,獲獎無數,當紅導演青睞不已。昨日的前排楊甜早就坐擁無數粉絲,各個名牌商家爭相搶著請她做代言人。
偶爾和過去的同學參演同一部片子。
他跟本不好意思上去相認,隻躲在一旁看。
別人進劇組時,帶著的助理、保鏢、造型師就有八個,外面還停著公司專門配置的幾百萬豪華房車,而那時的穆子澈,隻能算是在熒幕前混了個臉熟的二線,連化妝間都還是跟別的演員共用。
天差地別,不可鬥量。
其實,在演藝圈沉沉浮浮了十幾載,穆子澈雖沒有晁成那樣的運氣,但是穩扎穩打,也積累不少了經驗,演技在娛樂圈算是數一數二的過硬。
可他似乎是從沒有撞大運的時候,後來整整七年,他每年都獲得過金馬獎的提名。
第一年,大概是他運氣最好的時候了。雖然是新銳導演,但拍出來的東西,內涵和質量都十分受讚譽,暑期檔也沒遇到什麽強有力的對手,票房好,口碑也好。
導演和製片方往金馬獎報了他的名字,雖然隻是個最佳配角的提名,的他仍然受寵若驚,甚至在之後的幾天裡還有點不敢相信。
越是期待,越是慎重,才越會患得患失。
拍了這麽多、這麽久的戲,他不斷的揣摩,不斷的思考總結,沉下心來磨練演技的。
怎麽可能不想得到評審的認可?
那種微微的帶著心酸的,被人認同的幸福感,讓穆子澈覺得當初看人臉色,被大牌譏笑的那些忍耐、寥落和堅持都是值得的。
真的值得。
最後頒獎人拆開裝有獲獎名單信封的那一刻,他的手心冒汗,眼睛都瞪直了,但是……卻沒有聽到他的名字。
沒有他名字。
直到現在,穆子澈都忘不了,他那時極力掩飾情緒,連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熬過後來漫長的一個小時,直至頒獎結束的感覺。
還有。
他二十八歲那年,參演的一個片子殺青。
酒宴過後,他跟大夥一起退場往外走,途中上了趟洗手間。
有人在洗手池前嬉笑著交談著。
“穆子澈?演技是很過硬,的確是這次最好的。不過……長得不討喜,又沒什麽後台,還那麽一副不會求人的死板性格,演的再好又有什麽用,永遠成不了影帝。
那些他平日熟悉的聲音,此刻帶著微妙的嘲諷的笑聲,陌生得冰冷。
他一動不動的站在那,直到身體僵硬得發麻了,仍然覺得難受又難堪。
永遠成不了影帝。
永遠成不了影帝……
?
這句話就像個詛咒,他一次又一次的與金馬獎插肩而過,似乎是真的永遠成不了影帝。
演了這麽多年的戲,即使在大庭廣眾的頒獎典禮上也能讓自己顯得不是那麽的狼狽。
那一刻,在那個小小的隔間內,他卻再也遮掩不住情緒。
即使被業界稱作無冕之王,又有什麽用?
沒有加過冕的帝王,永遠隻是敗寇!
那些被否定的,被嘲笑的,廉價的努力。就像他卑微的自尊和平凡至極的長相,原來早就被評審們攤開來,在地上踩過一遍。成為其他人茶余飯後的笑柄。
……
穆子澈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拖起一隻手,有些無奈的拍上額頭,心中頗為自嘲。
那些好久沒再出現的紛遝往事,居然會在這個已經不同的時空這種無意義的時刻紛湧而來。
如夜色中寂寞的潮水……咳咳,應該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他呵的笑了出來,直起身體下床,邁著一雙修長的腿去給自己倒了杯涼茶,隻是換了個身體,居然心態也跟著變年輕了?
他前世就是個粗糙漢子,那來那種玻璃心……這種比喻,真不太適合他。
穆子澈扯開窗簾,清亮的陽光重透明的落地窗外鋪灑而下。
等他伸著懶腰徑直到了洗漱間時,機器手已經自動盛了水,將擠好了牙膏的牙刷遞到他身邊最順手的位置……?
穆子澈煩躁的揉了把頭髮,沒接牙刷,隻格外無奈的把一雙手撐在洗漱池的兩邊。本是順勢抬頭,卻又對著鏡子看到了自己的臉。
這張臉毋庸置疑是俊美無暇的,五官雕刻的精致深邃,便隻是一雙眼睛,從眼角到眼尾的線條都流暢飄逸到完美,就算發呆,眼神也帶著令人怦然心動的憂鬱和淡然。
身材肩寬腿長窄腰黃金比例,完美的賞心悅目。
極度優異的教養可入骨髓,一舉一動都帶著漫不經心的優雅,平日行走坐臥皆自成一幅畫卷,仿佛整個人,都浸潤了水墨江南雨後的風雅與余韻。
隻是,如此的,陌生。
這不是他的身體。
每天早上起來,看到鏡子中的自己,這種陌生感就分外的強烈。
當初這具身體的主人為什麽要割腕自殺?
為什麽這間公寓找不到他其它的任何信息,仿佛……被人刻意抹去痕跡一樣。
穆子澈苦笑了一下。
懶懶的接過牙刷,洗漱清理,幾下便完了事。
……
經過早晨的一系列打擊之後,穆子澈乾脆沒有像前幾日一般呆在家裡,而是直接去了t大,這是昨日就計劃好的。因為穆子澈很清楚地知道,不真正接觸外界,他便永遠無法真正融合進這個時代。
隻是。
去t大,不等於穆子澈便會去教室了。
他可是完全沒作過見“舊友”的準備。
還不到早晨九點,正是學院裡行人不多的時候,穆子澈站學院的大門前,看著宏偉的高科技建築群砸了砸嘴,而後直接就前往圖書館了。
倒不是別的什麽原因,隻是他對於t大的記憶格外模糊,幾乎隻有模糊的輪廓,而圖書館的位置,是他唯一清楚的……?
而且,他還是有些隻有紙質書集裡才有的資料需要查。
穆子澈相當熟練地來到圖書館三樓的自由閱覽室,在離門最遠的北面靠窗位置坐了下來。
可等做完這些,再反應過來時,穆子澈卻是愣住了。
然後,他生生的打了個寒顫。
然後他意識到。
這個身體……或者說是“穆子澈”,十分熟悉圖書館,並習慣於在這附近一片區域找空位置。
得到這個結論,穆子澈沉默了半天,卻也再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他歎了口氣,重重的在位置上放下包,便轉身去找他需要看的書了。
小心的抱出今天準備要看的一摞資料,穆子澈重新把椅子搬好,開始認真的閱讀。
心緒在熟悉的紙質觸感下漸漸平複,修長的手指像是對待最珍愛的事物般翻動書頁,動作不經意的優雅柔和。
他從記憶和虛擬網絡中知道,這個時代的紙質書籍十分珍貴,需要輕拿輕放,十分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