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天,秋涼的風中殘存著一些夏日的燥熱。
氣氛正熱的辦公室裡卻舒服得剛剛好。
曲大的上午兩門課程之間的休息時間為半個小時,由於穆星雨過強的親和力,短短時間之內,吳缺儼然已經融進了辦公室這個小團體中。
當然,滕玥還是一如既往的容易害羞,唯一的進展是她至少不會再回避吳缺,偶爾還能夠插上一句話。
至於穆星雨和吳缺兩人關系的進展速度,那簡直不必火箭升天慢上分毫。
吳缺一口一個星姐,穆星雨也一口一個小缺。
插科打諢,言談舉止間熟稔得就像是從小玩到大的老友發小。
“小缺,我和小玥兒等會兒還有課,就先走了。”穆星雨收斂了之前的隨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行頭,然後拉著一旁的滕玥對吳缺說道。
吳缺笑著點頭回道:“嗯,星姐教書育人的正事兒可不能耽擱。”
穆星雨聞言掩嘴輕笑一聲,彎著的眼中滿是風情,余光瞥到了方興艾那裡依舊沒人的位置,不由奇怪地說道:“艾姐上午明明只有一節課啊,怎麽到現在還不回來?真是奇怪。”
“是不是...回家照顧姐夫去了?”旁邊的滕玥看樣子也頗為擔心,忍不住出聲猜測道。
穆星雨聞言點了點頭,“嗯...的確有可能。”
她說著又把目光轉回了吳缺的身上,伸出手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頭,然後笑著說道:“你就好好管著我們的辦公室吧,要是等會兒艾姐回來了,你可不準隨便口花花,她是個很傳統的女人。”
“放心吧星姐,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吳缺輕輕擺了擺手說道。
“那我們走了,拜拜。”穆星雨很放心地招了招手,拉著滕玥徑直出門。
她生性活潑,喜歡結交各種朋友,看人的眼光自然極準。
她甚至還研究過一些關於微表情的書籍,通過前面短暫的相處和觀察,吳缺面部的四十二塊表情肌肉,每一次笑容,都不含半分虛假。
吳缺的真性情如何或許還有待了解,但是至少他待人以誠的態度是不小的加分點。
穆星雨對於未來有了花美男加入的辦公室生活是越來越期待了。
吳缺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輕輕一笑,然後隨手掩上了門。
他緩緩走回了自己的位置,懶洋洋地趴在辦公桌上,興致缺缺。
不可否認,穆星雨的確擁有著令人無法不親近的魅力,滕玥也單純得像一隻小貓咪。
吳缺一想到自己今後一段日子可能要經歷一段從未有過的體驗,不禁有些微微憧憬。
“叮鈴鈴鈴鈴...”
響亮的鈴聲再度響徹整個校園,伴隨著些許急促的腳步聲,片刻之後,仿佛整片天地都安靜了下來。
吳缺正眯著雙眼趴在桌子上打盹,耳朵卻微微一動,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在他的感知中,有兩道腳步聲正快步向這裡走來。
一道急促而輕柔,另一道更急促,力道要重一些,來人明顯是一男一女。
吳缺意興闌珊地歪了歪腦袋,卻並未起身,只是默默地感知著。
片刻之後,腳步聲不斷接近,終於抵達了門口。
隨著腳步聲停下,一道羞惱的聲音同時響起。
“孫仁,你到底想幹嘛?”
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輕柔,卻滿滿地都是緊張和不知所措,她刻意壓低了一些音量,仿佛很怕驚動他人。
“興艾,我就是想來看看你,和你說說話,沒有別的意思。”
另一道男聲接著響起,黏黏糊糊的多情令吳缺渾身一顫。
“我拜托你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我們上次不是已經說好了嗎?你難道一定要害我受盡千夫所指嗎?你怎麽還敢來學校找我?”女人再度壓低了一些音量,情緒稍顯激動地說道,話語中的緊張和不安很是濃鬱。
吳缺聞言眉頭一挑,他從剛剛的對話中已然知道了這個女人的身份,正是最後一位還未謀面的辦公室同事,方興艾。
同時吳缺也聽出了一些貓膩,光聽兩人的對話和方興艾緊張不安的情緒,實在是像極了八點黃金檔的肥皂劇中的狗血劇情。
出軌人妻和癡纏情夫的故事?
吳缺微微歎了一口氣,然後搖了搖頭,心中對方興艾的印象一下子跌落深谷。
原本對於穆星雨和滕玥口中賢淑傳統的艾姐,他是心懷好奇和些許尊敬的。
結果這位艾姐卻偷偷帶著糾纏不清的男人,趁著穆星雨和滕玥去上課,辦公室空無一人的時間,來上演了這麽一場好戲。
怎耐她不知道今天的辦公室裡多了一個吳缺,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吳缺緩緩靠在椅背上,眉頭輕皺,眼神有些不喜。
他是一個典型的大男子主義者,或者說是一定意義上的完美主義者。
對於愛情方面,他的潔癖很嚴重。
當然,這個潔癖的受眾面有些廣,人口基數也沒有上限。
簡而言之,就像是古代帝皇,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江山美人盡入我懷。
在女人這方面,吳缺沒有資格評判任何一個男人。
但是他卻極為不齒一個女人背著丈夫拋棄家庭出軌。
“興艾,我知道你顧忌王賢那個廢人,雖然我不在意這些,但是為了不讓你難做,我故意避開了所有人來找你,就是為了看看你和你說說話,我們都一個多月沒見面了。你放心吧,這件事情沒有人會知道的。你看我們是不是先進辦公室再說,站在這裡太危險了。”
男人的聲音再度響起,沒有像方興艾那般緊張和不安,反倒是有理有據開解起了後者。
方興艾心中很是無奈,看著眼前這個打也打不走罵也罵不掉的男人,眼中的悲苦愈發濃烈。
她不過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女人,家境頂多算得上是小康,卻奈何小時候偶然結識的兩個玩伴改變了她的人生。
王賢和孫仁。
曲城很大也很深,除了夜、顧、池、蘇四大家族之外,還有林林總總幾十個名氣不小的小家族。
王家和孫家就是其中兩個。
方興艾、王賢和孫仁的糾葛從小時候就開始了,隨著年紀的增長,三人之間的情感也愈發複雜,糾葛愈演愈烈。
二十二那年,方興艾和王賢在路邊散步,突然一輛失控的貨車恍若瘋馬一般像兩人衝來。
是王賢救了方興艾,他狠狠推開了她,自己的下半身卻被車輪重重軋過。
經過搶救,王賢的命是保住了,但是由於脊髓損傷下半身卻永遠癱瘓了,變成了一個只能依靠輪椅行走的廢人。
同年,方興艾嫁入王家衝喜。
孫仁當然很不甘心,在他看來,方興艾心中喜歡的人應該是自己,但是為了報答王賢的救命之恩,才逼不得已嫁給了他。
八年來,他始終忘不了這個青梅竹馬的女人。
即便是夜夜流連女色,也無法填補自己心裡的空虛。
也正是因為如此,孫仁不斷偷偷和方興艾見面,就算一次一次遭到怒斥和苛責,他也樂此不疲。
方興艾滿心悲苦,自己不僅要整天照顧下身癱瘓的丈夫,還要提心吊膽地忍受孫仁的騷擾。
她的生活是黑白的,雖然衣食住行並不困頓艱難,但是精神世界卻一天一天直欲崩潰。
方興艾輕歎一聲,然後暗暗咬了咬紅唇,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孫仁一看情形,臉色大喜,熾熱的眼神在方興艾誘人的背影上迂回片刻,隨即緊緊跟上,然後輕輕關上了門,背著身子偷偷鎖住。
方興艾有些緊張地掃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在那張之前一直閑置的辦公桌上看到了一隻背包,眼神微微疑惑,卻沒有多想,暗自松了一口氣。
“興艾,你瘦了。”
孫仁充滿了磁性和深情的聲音在她背後輕輕響起,然後一股男人的氣息不斷接近。
“孫仁,你想幹嘛?不要過來!”方興艾猛地一轉身,神情嚴厲,臉色冰冷,就像是一隻炸了毛的母貓。
“好好好,我不過去,你別激動,我就是想好好看看你。”
孫仁連連擺手,滿臉無害的表情安撫著說道,說著還主動後退了兩步。
“你要知道,我是有丈夫的人,要是被人看到我和你共處一室,還舉止曖昧不清,別人會怎麽看我?”方興艾咬著紅唇略顯激動地說道,說話間胸前的豐盈顫顫巍巍異常提拔。
孫仁的目光死死鎖定著方興艾胸前的高地,偷偷吞了一口唾沫,眼神愈發火熱。
“興艾,你何必為了一個沒有未來的廢人荒廢大好時光,王賢他算什麽?憑什麽能夠擁有你?救命之恩不代表需要以身相許,興艾,你照顧了他八年已經夠仁至義盡的了。”
孫仁臉上的表情極為複雜,眼神更是斑駁詭譎。
不甘、嫉妒、仇恨、貪婪、欲望,緩緩流轉中的目光令方興艾渾身一顫,下意識後退半步,雙手緊緊抱在胸前。
“興艾,你看看我孫仁有那一個地方比不上他,從小到大我都把你捧在手心裡,把你當成稀世珍寶一樣對待,我知道你也是喜歡我的。要不是王賢救了你一命,你一定會嫁給我的對不對?我比他更喜歡你,憑什麽不能得到你?”
孫仁一步一步逼近方興艾,嘴角的瘋狂不斷上揚,眼神中的火熱和欲望有如實質,仿佛就連空氣都燥熱起來。
方興艾不斷後退,終於被逼到了辦公桌前,再無退路。
她滿臉驚慌地揮動著手臂,色厲內茬地警告道:“孫仁,你想幹什麽!你不要過來!你再過來我就喊人了!你不要過來!”
方興艾驚恐和慌張的聲音非但沒有驚退孫仁無限上漲的欲望,反而令後者的眼神格外興奮,甚至開始撕扯起脖子上的領帶。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斷縮小,孫仁瘋狂的臉龐在方興艾眼中不斷放大。
心中的無助充斥著整個胸腔,方興艾面若死灰。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懶散而戲虐的嗓音緩緩炸響,異樣迷離的空氣都隨之凝固。
“嘖嘖嘖嘖,沒想到第一天上班就給我逮到了英雄救美的好機會,太難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