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缺踏足曲城不過才十來天,但是如今曲城乃至整個華夏的局勢相較一開始已經大不相同。
王總落馬,中南海政治局委員的位置空缺。
臨時華夏大會確定召開,時間定在一月之後。
可以說現任吳越省省長兼省委副書記的夏乾老人鐵定會往上挪一步,如無意外會成為極具話語權的副國級巨頭,補上政治局委員的空位,進入中南海領導班子。
一些政治上的魑魅魍魎的小動作一直沒停過,但是現在開始各大派系才會正式進入揭幕戰。
不出莊稷的預料,顧家的行動來得迅捷而突兀。
“大老板,顧家二少爺顧遜前來拜訪,現在就在門外,要不要請他進來?”
青四面色凝重地走進客廳,對著正和無缺幾人飯後閑聊的莊稷匯報道。
輕松微妙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莊蝶的小手更是不由捏緊了拳頭,眼神掩飾不住地慌張。
顧家。
這兩個字絕對是最近一段時間莊家的大部分麻煩源頭,仿佛是汲盡了世界上有的仇恨值,客廳中沒有一人的神情是善意的。
顧家背靠著一個華夏的龐大派系,這才是令人恨得牙癢癢卻無可奈何的地方。
“讓他進來吧,禮物什麽的就讓他不必拿進來了。”
莊稷臉上的溫和早已消失殆盡,冷冰冰地對青四吩咐道。說著不經意看了一眼坐在一起的吳缺和莊蝶,眉頭緊鎖,劍眉剛毅。
吳缺心有所感,回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伸手輕輕拍了拍莊蝶的手背,嘴角的弧度極為驚豔卻不怎麽溫暖。
蝴蝶一直觀察著吳缺的反應,將整個人窩在後者旁邊,眼神微妙。
大約在青四走出去三分鍾後,一陣腳步聲響起,一道頗為陰柔的嗓音隨之緩緩傳進客廳。
“聽說莊叔叔酷愛收藏冷兵器,正巧我哥前些日子在古玩黑市淘到了一柄頗有年頭的短劍,我軟磨硬泡了好幾天才拿到手,這不第一時間送來給莊叔叔品鑒了。”
顧遜西裝筆挺地漫步走了進來,英俊的臉龐上收斂了往日的紈絝與鋒芒,除了眼神中偶爾劃過的陰鬱,倒是一派謙謙佳公子的模樣。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身材消瘦的青年,簡單衣褲普通面容中等身材,屬於放在大街上毫不起眼的那一類人。
青年微微低垂著頭,看不清他的眼神,步履間動作一板一眼,極為規矩,就像一個機器一般的影子,緊緊跟在顧遜身後半步。
瘦弱的青年懷中抱著一柄青銅短劍,沒有劍鞘,甚至劍刃處早已磨損得不見絲毫鋒芒,劍身兩面密布著各種不規則的劃痕,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這柄短劍其實不是什麽神兵利器,只不過是當初越王三千越甲吞吳之時隨身攜帶的防身之器,當然到底消息是否屬實已經不可考究,但是至少的確是哪個年代的青銅劍。”
顧遜謙遜有禮地繼續對莊稷介紹道,眼神瞬間在其余幾人身上劃過。
莊稷的確有收藏一些頗有意義的冷兵器,也算是一個愛好。雖然對顧家和顧遜一點好感也沒有,但是聽到這把青銅短劍真假不知的歷史,還是不禁眼中一亮。
不過他喜歡歸喜歡,卻不可能忘記現在的局勢和敵我之分。
“顧二少客氣了,無功不受祿,這麽貴重的東西,我是萬萬不能收的。”莊稷淺淺一笑,毫不所動地拒絕道。
顧遜仿佛早已猜到了他的反應,絲毫不意外,嘴角的笑意反而擴大了一些,“莊叔叔就直接叫我小顧好了,我和小蝶平輩論交,您是我的長輩,可不能用顧二少這種年輕人之間的玩笑稱呼來折煞小子。
”他神情謙恭,語氣尊重,接著看了一眼身後的消瘦青年,開口說道:“小花,把短劍呈給莊叔叔。”
名叫小花的青年好像有些發呆,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頗為拘謹地抬頭應了一聲:“嗯。”
他往前走了幾步,將抱在懷中的短劍鄭重其事地交到了莊稷手中,然後不自覺地偷偷籲了一口氣,神情稍微松弛了一些。
莊稷不鹹不淡地看了顧謙一眼,接過小花手中的短劍,隨手放在一旁的茶幾上,沒再多看一眼,反而是眼神頗為凝重地看了小花一陣。
吳缺一直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那個長得像小草般不起眼,卻有一個小花名字的青年,手指輕輕敲擊著自己的膝蓋。
他發現之前莊稷和蝴蝶一直將關注重心放在顧遜身上,在後者叫出小花這個名字之後,兩人的神情一下子凝重起來了,死死盯著小花。
“莊叔叔,我今天過來,除了給您送這柄短劍之外,還有一件事情要谘詢一下您的意見。”
顧遜將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嘴角掀上一抹微妙的弧度繼續開口道:“自從前段日子曲大開學之時初見小蝶,我便驚為天人心生愛慕,連日來茶不思飯不想,隻盼著再見小蝶一面一訴衷腸。”
他深情款款地看著莊蝶,眼中的愛慕濃得恰到好處。
“後來我爸和我哥他們知道了這個消息,大為高興,一致讓我上門來求親,表達一下真心,順便征求一下莊叔叔的意見,好將這件事情定下來。要是兩家能皆為秦晉之好,想必是一個共贏的局面。”
“而莊家最近的麻煩自然也會隨之消弭,小蝶更是會獨受三千寵愛於一身。當然,我們的年紀還小,可以先定下一個名分,等日後水到聚成再行操辦婚事。”
顧遜條理清晰地開口說道,不過略有些斧鑿痕跡,想必這套說辭是事前準備好的。
他笑容不變,繼續問道:“莊叔叔,這件事您看怎麽樣?”
莊稷眯著雙眼半天不吭聲,卻把一旁的莊蝶緊張得雙手緊緊扭在了一起,眼神就像一隻迷途的小羊羔。
驚慌、害怕、膽怯。
吳缺輕笑著往她那邊靠了靠,後者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像貪圖溫暖的小孩,往吳缺身邊縮了縮。
“這件事情...恐怕我暫時不能給你答覆了,畢竟現在的社會不是什麽封建時代講究父母之言媒妁之約,最重要的還是兩情相悅。更何況小蝶的母親正好出差不在曲城,這種頭等大事肯定要她來拍板定論的。”
莊稷沉默數息之後方才緩緩回道,吐出的答案其實一絲很清楚了。
顧家勢大,不好強硬拒絕,但是婉拒的意思卻是再明白不過了。
“莊叔叔確定不在好好考慮一下?畢竟我又不是現在就要和小蝶完婚,只是確定一下名分昭告外界而已。我爸可是對小蝶很是喜愛,若是今兒個我沒辦法給他個滿意的答覆,恐怕不好交代啊!”
顧遜眼神微冷,說道最後語氣中的陰狠慢慢有些溢了出來,威脅的意味十足。
很明顯,顧家只是想在一月之後的臨時華夏大會之前,將莊家和夏乾老人綁上北方燕系。
所以最終顧遜和莊蝶成不成婚其實並不重要,只需要在臨時華夏大會之前把消息放出去,改變一些中立派的選擇。
莊稷自然清楚顧家的意圖,所以仍舊一副雲淡風輕的神情,絲毫不受威脅所動。
“顧家主和顧二少有心了,但是我莊稷不是什麽攀龍富貴的人,也不是懦弱無膽之人。總之我就一句話,只有小蝶真心喜歡,我才會同意這件事。”
他言辭錚錚,沒有一點轉圜余地。
顧遜嘴角的笑意僵在了那裡,眼神中的陰鬱一點點攀升。
他十分清楚莊蝶是相當厭惡自己的,這等於是冷面拒絕,毫不留情了。
“也好,反正來日方長,我有得是時間和小蝶相處,相信不久之後小蝶就會改變心意了。”
顧遜很克制,意味深重地說道。
“誰說我家大小姐要和你相處?誰要和你來日方長?”
一道戲虐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無盡的嘲諷和不屑,狠狠在顧遜臉上扇了一巴掌。
吳缺看劇情發展得似乎有些過於平緩,忍不住出聲埋汰了一句。
他心裡頗為感歎,這些世家子弟,好像天生就是偶像兼實力派演員,一言一行看起來毫無破綻。
就連顧遜這種整天在曲大惹是生非混日子的紈絝,裝起樣子來都一套一套的,簡直不比什麽知名演員的演技差多少。
顧遜很生氣,生氣得連眼睛都有些紅了。
又是這個家夥!
上次完虐老貂,害自己灰溜溜地退場成了一個笑話。
今天沒有跟他算帳,竟然敢主動招惹自己。
一個無知的小保鏢,到底是哪裡來的熊心豹子膽一次又一次跟自己作對。
“吳缺?保鏢?”顧遜眼角微抽,語氣森然地吐出幾個字。
“我上次不是自我介紹過了嗎?看來你有點健忘啊,小小年紀就這般廢物,幸好我家大小姐沒有瞎了眼看上你。”
吳缺漫不經心地用手指掏了掏耳朵,眼神輕佻地繼續說道:“那我大發慈悲再自我介紹一次好了,你可要聽好了,下次我不一定還有心情和力氣繼續搭理你。”
顧遜額頭上的青筋有些蠢蠢欲動,眼神中的凶光閃現,他第一次這麽痛恨一個不被他放在心上的小人物。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老子姓吳名缺,乃曲城莊家大小姐莊蝶貼身保鏢是也!”
一模一樣的話,一模一樣的神情,吳缺演繹得卻比上一次更加的鼻孔朝天。
的確,這個名頭在一些人的眼中,已經比上一次要重上許多倍。
但是恐怕沒幾個人想得到,這個名頭在日後會有多麽極盡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