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天氣總是矛盾而易變的。
保持了一整天的豔陽高照在來勢洶洶的夜幕面前,輸得一敗塗地,頃刻間倉皇逃竄。
而一場秋雨來得莫名其妙,清冷得剛剛好。
室外驟然轉冷的氣溫對室內並沒有絲毫影響,可是孫仁卻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住了。
裴秋離和黃道聯袂而來,個中心思卻是不盡相同。
裴秋離明顯感受到了吳缺之前的不對勁,思慮再三之後還是沒忍住跑了出來。
這種明顯不怎麽合適的行為,她給自己找了許多理由。
大抵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都只是為了掩飾她那顆不安跳動的心臟。
黃道的想法則要純粹而自信得多。
他就是不放心裴秋離一個人出來,至於後者對於吳缺的感情到底如何他並不在乎。
他是黃道,他不懼任何對手。
些許的說話聲響給了兩人方向,他們各懷心事加快腳步不斷接近。
“還不夠刺激,我給你看看更刺激的。”
清清淡淡的嗓音帶著一絲沙啞響起,仿佛攜著無窮無盡的涼意,向著裴秋離和黃道撲面而來。
在他們不自覺停下腳步汗毛直立的瞬間,一幅毛骨悚然的畫卷已然在兩人眼前展開。
上一秒吳缺還一動不動地趴在夏夕雪身上,下一秒卻驟然出現在了藍安子身前半米處,形同鬼魅。
極靜極動的落差令在場所有人的眼眸撕扯得一陣酸痛,不羈翻湧著的涼意不斷襲來,就連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藍安子瞪大雙眼直視著眼前這張面無表情的臉龐,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孔般細小,卻絲毫無法阻止恐懼的彌漫而出。
氣氛凝滯了差不多一秒鍾,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絲毫不敢動彈。
這種狀態下的吳缺差不多是毫無掩飾的。
強大、霸道、冷漠。
這種赤裸裸的氣勢沒有人想象得那麽玄幻,卻直接令沉穩如黃道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一秒鍾的時間很短,短到在場眾人誰也沒有反應過來。
然而對於藍安子而言,這一秒鍾卻格外漫長。
恍若一個世紀的一秒鍾流逝,藍安子眼睜睜地看著吳缺伸出了手臂。
他的衣袖微微卷起了一截,裸露著的肌膚很白皙,微微凸起的青筋無聲逞凶,五指修長如畫。
藍安子呆呆地一動不動,直到那雙手掌緩緩而寫意地扣上了自己的脖子,他才陡然大駭。
可惜他拚命的反抗在吳缺眼中不過是垂死掙扎不足為道。
吳缺的嘴角微微一揚,猩紅的雙目閃爍著漫不經心的光芒。
“砰!”
藍安子不算瘦弱的身軀在吳缺手掌的引動下,突然升空後猛地下墜。
在空蕩蕩的大廳裡炸響的沉悶碰撞聲將在場眾人從神遊的狀態中拉了回來。
“啊!”
一聲清脆而壓抑的驚呼聲響起,夏夕雪半趴在地上,小腦袋死死埋在自己的胳膊彎裡,呼吸一陣急促。
“吳...吳缺...”裴秋離喃喃了一聲,精致的眼眸中滿是驚駭。
吳缺仿佛是聽到了她微不可查的呼喚,緩緩側頭瞥了一眼,嘴角的弧度依舊驚豔。
他單膝跪地,一隻手臂隨意地撐著自己的身軀,而在他的手掌中,藍安子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眼角、耳腔、鼻孔、嘴巴,一絲絲鮮紅的血液外溢。
被吳缺修長的五指緊緊扣著的脖頸,早已猩紅一片。
不知是被外力強行破壞還是在急速中擦破的緣故,藍安子此時的脖頸表面早已血肉模糊,將吳缺的手掌都染紅了。
“你...你...你...”站在不遠處的孫仁臉色蒼白地指著吳缺,
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腳步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些。“噠噠噠...”
正在眾人臉色大變神態各異的時候,裴秋離卻猛地跑到了吳缺身邊,然後眼神直直盯著後者,強忍著心底的惡心和害怕,緩緩伸出小手拉出了他的手臂。
“吳缺...”裴秋離隻吐出了兩個字,因為她實在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
雖然裴秋離和吳缺事實上認識還不到一天,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打心底裡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後者。
無論是初次見面時的唐突請求,還是後面眾目睽睽下的索要手機號碼,亦或者是現在無端滋生的守護欲。
裴秋離覺得這樣的自己很陌生,卻很新鮮。
甚至令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是,自己的思想和身體竟然形成了完美的統一,生不起絲毫抗拒的念頭。
吳缺緩緩歪了歪頭,劉海隨著重力微微往一邊傾斜了一些,擴大的縫隙中,猩紅色的光澤在他眼眸中靜靜流淌,偶爾翻湧起一朵浪花。
裴秋離本能一驚,隨即猛地挺了挺胸,將吳缺的臉龐掩在了陰影中。
她不知道吳缺的眼睛為什麽會變成如此詭異,卻下意識不想讓別人發現。
“小離,快回來!”
黃道素來波瀾不驚的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一抹驚慌,他眼神不安地對著裴秋離招手說道,聲音有些顫抖。
沉穩如他,面對剛剛發生在眼前的一幕,心底也不禁升起一絲寒意。
他或許終於知道了初見吳缺的時候感受到的那一絲熟悉感和危機感的緣由。
然而裴秋離對於黃道的呼喚充耳不聞,就這麽倔強地看著吳缺,眼神竟然一點一點平靜下來。
平靜是一股力量,一股很可怕的力量。
吳缺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身體裡幾欲爆炸的力量神奇地有了片刻的平靜。
鋼筋灌注般的五指甚至慢慢松了開來,徒留下五道恐怖的指印。
“你...你竟然敢當眾行凶!簡直是目無王法!”
身為曲城公安局治安大隊大隊長,張大龍在前面本能的恐懼之後,看到安靜下來的吳缺,頓時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平時他只要一出現在人前,周圍所有魑魅魍魎就會統統慌亂逃竄,畏之如虎。
長久的正義光環籠罩,讓他的腳步不斷變得輕浮,眼神不斷變得狂妄,就連心裡殘存的一絲正義都早已被灰塵掩埋。
張大龍西裝筆挺義正言辭地怒視著吳缺,大有替天行道之意。
除了警.服之外,他的衣櫃裡只有各種顏色各種款式的西裝,或許是想要徹底摒棄農民出身的過去,張大龍在警局外的任何場合,都會認真地穿戴好西裝,並且十分注意自己衣著的整潔。
吳缺詭譎的眼神輕輕越過裴秋離,望向依舊在那裡大發神威的張大龍。
“是...是那個人...先出言侮辱...我們的...”
還未等吳缺有所反應,夏夕雪趕忙爬了起來,臉色有些慌張地走近了幾步,不知道是因為地上慘不忍睹奄奄一息的藍安子還是因為看到了裴秋離,她走到一米外就停下了腳步,但是嘴裡卻忍不住替吳缺解釋道。
“你也是犯罪同夥,你的話即便放在法庭上都不能當做證詞,再說...請問有誰剛剛看到被害者出言侮辱你們了?有目擊證人嗎?”
張大龍意氣風發地說道,嘴角噙著一抹得意的笑容。
出於職業習慣,他剛剛觀察得很仔細,黃道和裴秋離是在吳缺動手的時候出現的,也就是說這兩個人並沒有看到之前藍安子出言侮辱人的那一幕。
至於有沒有監控這件事,他同樣留心到了這裡剛好是一個奇妙的死角,監控完全拍不到什麽。
當然,即便之前藍安子出言侮辱吳缺的樣子被監控拍了下來或者被黃道和裴秋離正巧目睹,張大龍也絲毫不擔心。
對手中權力迷戀到了一定程度的人總是自大而狂妄的。
“你...你不能這樣...”夏夕雪有些不知所措地說道,眼神不由偷偷瞄了吳缺一眼。
“沒錯,我親眼看到了剛才吳缺老師當眾行凶,張隊,這種凶徒一定要將他繩之以法!”
或許是張大龍此時的氣勢強大而吳缺安靜得有些軟弱,孫仁瞬間感覺自己癱軟的身軀充滿了力量。
有了這股力量,他的腦子也重新轉了起來,突然想到自己背後的孫家,於是底氣也就更足了。
一個莽夫如何與千軍萬馬相鬥?
對他而言,孫家就是千軍萬馬。
“不行!”
裴秋離臉色一變,兩個字脫口而出,接下去卻沒了話。
她素來是一個很在意對錯的人,卻頭一次被主觀偏袒模糊了界限。
“你說不行就不行?我今天還就要帶他回局子裡嘗嘗鮮,你...要不要一起去?嘿嘿...”張大龍冷哼一聲,斬釘截鐵地說道。
說到最後,他看著裴秋離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淫.欲和渴望。
毫無疑問,裴秋離是一個精致到骨子裡的傾城美人。
而這種極品可不是什麽時候都能碰上的。
張大龍心底已經開始幻想裴秋離臣服在自己胯下的畫面,就連呼吸都急促起來,目光更是肮髒得有些不知死活。
由於他眼神中的汙穢太過明目張膽太過赤裸裸,瞬間激怒了兩個人。
黃道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寒,看著張大龍的目光淡漠得就像是看著一個死人。
事實上在他的心目中,後者的確已經是一個死人,無人可救。
而另一個人憤怒的表現方式則要直接得多,當然也要粗魯得多。
吳缺豁然起身,氣焰張揚。
不知何時,藍安子奄奄一息的身軀再度回到了他的手中,他就這麽輕輕地提著,仿佛手中沒有一絲重量。
“找死。”
吳缺不鹹不淡地說道,然後手臂隨意一甩。
“嘩啦...”
藍安子的身軀如同一杆標槍般射出,急速掠過的風甚至把他身上的衣服撕開了一些口子。
“砰!”
“啊!”
一聲慘叫隨之響起,藍安子的身軀在張大龍毫無反應的狀況下,猛地撞上了後者,然後在恐怖巨力的作用下,直接飛了起來,撞向後方。
兩人的身軀交疊著狠狠撞在了後面的一扇玻璃牆上。
“嘩啦...”
整片玻璃牆在巨力撞擊下瞬間粉碎,化為一顆一顆不規則的玻璃渣子散落而下,璀璨得像是下了一場煙花雨。
吳缺筆直而立,身上的暴虐氣息絲絲外溢,就連發絲都開始張牙舞爪起來。
涼氣彌漫,冷得萬物萬物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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