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趙太祖得了天下,坐上那個位子後,便立即著手削弱封國,歷練三代皇帝,到了現在,有封國已經只剩下王爵與伯爵了。
但是,有一個誓言,卻是歷任皇帝都沒有踐踏的。那就是:“非造反叛亂者,差軍不入諸侯。”
即便是削藩中幾度危局,這個誓言皇帝也沒有主動破過。
試想一下。人家府中出了案子,朝庭的官差卻不允許進去,這案子還怎麽破?
真真是難為死人。
不過什麽叫做“吏滑如油”,主薄陶明鏡卻也有他的一套,只聽他說:“是了,縣尊大人,我聽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敗。我手下正好有一吏,曾為羅府下人,正好招來一問。”
“其人如何?”商安問道。
“頗有急智。”陶明鏡說。
“好吧!招他來問。”商安點了頭。他也是沒有辦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是,大人。”陶明鏡立即急不可待地親自去了。
看到他急不可待的樣子,商丘突然明白了過來,失聲道:“他也是濁官升上來的。”
他身為主薄,如果縣令不在,他便是縣中老大。召一小吏,哪兒用的上他親自去,隨便使人使召來了。
這是官的體面,也是官高於吏的表現。
可是陶明鏡卻連體面都不要了,非要自己親自去叫,那麽只能說明他有這樣做的必要,比如官吏們最拿手的“推卸責任”。
商安這才記起,這陶明鏡本身是從衙門六房吏員升上來的。
可是商安卻也沒有辦法真的拿捏住陶明鏡。誠然,這商丘縣,他為縣令,縣令下面便是主薄,由於沒有縣丞,這破不了案子,主薄也跑不了。
但是主薄就是主薄,如果縣令需要擔七成責任的話,主薄最多三成。
如果陶明鏡是自己考上的官,這三成責任,即便不讓他丟官去職,卻也足以令他掉入吏員。
這對一個讀書人,絕對是極大的汙辱,但是他本身便是從吏員升上來的,這又不同了。
商安已經沒有辦法,他只能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等待,希望真的像陶明鏡說的一樣,那人有急智吧!
不大會兒功夫,便有一眉清目秀的小吏進來。
只是一眼,商安便不由暗暗點頭,心說:“不愧是爵府人物,即便是個棄子,也是樣貌非凡。”
自古以來,中國為官都會非常注重人的長相。這世界與地球的歷史一脈相承,再加上相貌的實際作用,自然更加推動了世人對“樣貌”的重視。
看了羅旭的樣子,商安便帶著希望的把事情講了。“現在陛下令我破此案,聽聞你是將軍府的家生子,你看可有辦法查證一番。”
羅旭本來一直是心情忐忑,因為他不知道大老爺為什麽找他?
身為勳爵府的家生子,在外人看來,他應該官運亨通才對,但是這個朝代,再加上羅家的敗落,他不僅沒有官運亨通,反而常常是好事沒他的份,苦活累活全往他身上著呼。
正所謂,窮則變。
羅旭不想變嗎?他當然想。他不知道多少次做夢都想:自己如果不姓羅……
現在,他聽了縣令所說,他立即便認識到,這顯然是他的一次機會。
只見他立即推山倒玉地拜倒道:“大老爺!小人願意為大老爺效命!”
這便是改拜山頭了。
雖然身為一縣之長,沒有人不喜歡自己所有手下都聽命於自己,都向自己效命。
然而,羅旭卻不同,他是家生子。就這麽背叛了自己的主家,商安多少都有點兒不喜。若非,商安必須用到他,商安真的是不想用他。
然而不想歸不想,用還是要用的,這與想不想無關,這便是政治的力量。
“好!只要你認真辦差。六房刑牢,還缺一牢頭。”
這是封官許願了。
朝庭有六部,小小的縣衙也有六房。
雖然明面上,商丘縣是縣令與主薄在管理,但是是人都知道一個縣,兩個人是無論如何都管不起來的。
這便是六房誕生的基礎了。
這六房輔助縣令管理一縣,雖然不是官,只是吏,但是油水不小。就像是牢頭一職,不僅有下面的人孝敬,當牢中關了犯人,更是油水大大的。
這可比羅旭每日巡視市面要輕松地多了。
“多謝大人賞識!”更為重要的是,在羅旭看來,這便是縣令在接受自己了。
不然,為什麽是牢頭?
他甚至自動腦補心想:肯定是大老爺知道我受了羅家幾多苦,這才故意許我為牢頭。一旦捉拿了他們,我才好出心中一股怨氣。
這樣一想,他自然是更加賣力地絞盡腦汁,為商安出謀劃策。
不,已經不僅僅是為商安,更是為了他自己,他要討回自己的損失。
不說他怎麽努力思考方法, 再說說主薄陶明鏡。
陶明鏡隻通知了商安過去,自己卻沒有過去,而是一個人溜達著,便直奔刑房而去。
刑房,掌管一縣的刑罰。這個房一直是由捕頭李甫管理的。
當陶明鏡進了刑房,便看到捕頭李甫正在與一應捕快、差人吃酒。
是真正的吃酒。一壇子酒,在吃之前,還需要有人過濾。不然那糧食殘渣可實在是不好吃。
這與21世紀的果肉飲料殘渣可不同,不僅不香甜,還有怪味。只能是用布過濾了之後喝,不過由於技術上的缺陷,即便是過濾了,卻依然濾不乾淨,所以這喝酒,也才叫吃酒。
“主薄大人!”
見陶明鏡進來,所有人都站起來見禮,包括捕頭李甫。
雖然實際上,捕頭李甫是行使了縣丞的權力,但是他畢竟是吏,陶明鏡是官。
“來來,自己人,不用客氣了。都坐,坐。”
說是不用客氣,但是沒人坐下。直到陶明鏡先坐了,然後是捕頭李甫,再然後是其他人,才一一落坐。
這是禮,大華的禮,上下尊卑,分外分明。
“你們實在是太客氣了!”
陶明鏡自己取了一杯米酒,吃入口中,搖頭晃腦著。
也不知道是在享受米酒之美,還是享受讀書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