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皖城危急

　　嚴正道:“那依將軍之言，只能依公台的上、中二策行事了?”

　　高順道:“那也不然，盜賊新勝，士氣正旺，不可硬撼，卻可以夜襲。也正因為新勝，士兵必驕，他們會防備大批官軍來援，卻不會想到有少量部曲襲擊，這樣，就給了我等機會。”

　　嚴正點頭道:“將軍所言有理，但不知要如何行事?”

　　“陳……那人所說不錯，若渡江之後先救喬莊，如果不成反而牽累喬莊，所以某以為，待子時之後，取小舢板悄悄渡江，由南棧碼頭向南門方向突擊，以陳策擊潰劉勳的方法擊潰陳策，以達到出其不意的目的。”高順淡淡地說道，有意地略過陳宮的名字，表達出他對陳宮依舊不滿。

　　可這平淡的一番話，似乎除了可以看見二百視死如歸的壯士，舍死還生的血戰外，還有一位勇烈沉穩、視危險如平地的將軍。

　　就算是夜幕掩護下的突擊，敢以二百部曲襲擊數千盜賊，這世上又有幾人?

　　嚴正心中湧動著熱血，他毅然開口道:“我已經決定，今夜夜襲陳策。”

　　高順應道:“某遵命。”

　　陳宮欲言又止，他雖然不讚同，但也不想反對，他明白性格決定結局，有些人總會去做有些事，怎麽勸都是徒勞，至於成敗，全憑天意。

　　“天意會站在他的身邊嗎?”陳宮抬頭看著將要落山的夕陽暗暗問道。

　　而嚴正已經開始做安排:“小五，你帶幾人護送公台和華神醫返回烏聊山。公台，你傳訊毛甘帶人盡快來援，今夜夜襲如果成功便罷，若不成則爭取明天午時，在南棧碼頭外會合。”

　　陳宮知道嚴正這是為保證自己與華陀的安全，而自己傷勢未愈，硬要跟去，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拖後腿，所以也不拒絕。

　　與小五同聲應道:“遵命。”

　　可高順卻說道:“戰場險惡，主公不可再身臨險境，殺敵之事交給順就是了。”

　　嚴正聞聽，心中一暖，他知道高順這是怕自己又象之前被毛甘麾下山賊襲擊時遇險，雖然高順不擅言語，但平淡的話裡，透露著關切之意。

　　嚴正笑道:“怎麽，將軍以為正殺不了人麽?”

　　高順看了一眼嚴正，想起嚴正之前殺人的凶狠勁，突然也笑道:“也好。”

　　二人心照不宣地大笑起來。

　　當夜，子時剛過。

　　嚴正、高順率二百部曲乘十條小舢板靜靜地滑入江中，向對岸駛去。

　　而此時的皖城，戰火剛剛平息，陳策部剛對皖城南門進行了一次夜襲。

　　劉勳已經心寒了，他不明白，自己耗費了大量錢財的大軍，為何連陳策的盜賊都打不過。

　　如果不是劉曄帶著張多、許乾二人率軍在南門頑強抵抗，恐怕此時皖城已經被攻陷了。

　　開始時，劉勳暴怒地咒罵著麾下將領，可現在，他甚至連罵的心情都沒有了。

　　因為，傍晚時傳來消息，奉命趕來增援的兩萬大軍，就在離皖城約五十裡處，再次遭遇陳策部隊的襲擊，二萬大軍竟被六千盜賊一戰擊潰，逃得不知所蹤。

　　他現在隻想逃跑，逃在這個該死的皖城。

　　逃往壽春，就算被袁術斥責，也好過在這等死。

　　至於這城中百姓會遭受怎樣的苦難，劉勳已經顧不得了，他只知道，陳策最多是搶掠，做為盜賊，絕不可能長期佔據皖城，只要等陳策退兵，他再回來收拾殘局就是了。

　　劉勳現在僅僅是煩惱府裡那些錢財、軍械如何帶走。

　　他已經下令征集全城所有的車輛，準備連夜運送出城。

　　劉勳已經探知，陳策隻圍東、西、南三門，唯獨留出了北門，“圍三闕一”這是迫使自己北逃啊，劉勳不擔心北面被陳策堵住，因為北面壽春是主公袁術的城池。

　　這時，劉曄匆忙地跑進來，向劉勳稟報道:“士卒疲憊不堪，士氣低落，還請府君出面賞賜些錢財以激勵士氣。”

　　劉勳皺眉道:“都什麽時候了，還賞賜錢財?子揚，你還是速去準備，隨我連夜出城投壽春去吧。”

　　劉曄一驚:“府君這是要棄城?”

　　劉勳責怪地斜了一眼劉曄，咦了一聲道:“什麽棄城，這叫轉移。”

　　劉曄不想與劉勳辯論棄城還是轉移，他急道:“那全城百姓怎麽辦?陳策乃是盜匪，若進了城，對全城百姓就是一場災難，多少人會因此家破人亡、死於非命?請府君體恤百姓，固守皖城，只要再守得兩日，周邊必有聞訊趕來增援的官軍。”

　　劉勳古怪地看了一眼劉曄道:“這麽多年了，子揚還是一個儒生，你難道不知道，主公稱帝之後，已經成為各路諸侯的公敵?增援?不落井下石就已經老天眷顧了。 ”

　　劉曄聞言知道劉勳說得是實話，但還想盡力勸劉勳留下，他長揖到地道:“陳策不過就是一群盜賊，就算凶狠也不過一時之力，只要守得兩日，盜賊必然糧秣不足，自行退去。還請府君以廬江蒼生為念，固守皖城。”

　　劉勳見劉曄固執，怒斥道:“不要再說了，你要麽跟我去壽春，要麽就自行留在皖城。”

　　說罷，拂手而去。

　　劉曄仰頭長歎，知道自己已經無力回天，他衝著劉勳的背影罵道:“想我數年追隨的竟是一畜生。”心想，既然事不可為，不如引張多、許乾合兵至東郊喬莊，縱然皖城不報，也好將喬家一乾人等救出，這個時候，能救一個算一個。

　　想到此處，劉曄不再對劉勳抱有希望，反身往南門找張、許二人去了。

　　皖城大街上人潮洶湧，百姓們心中不安，可又無法得到最新的消息，甚至不知道皖城究竟能不能守得住，這不，全跑到了街上打聽消息來了。

　　而那些豪門巨戶反而沒人上街，而是讓家中奴仆拄緊了門栓，上了院牆，小心戒備了。

　　劉曄無法安撫住陷入絕望的民眾，只能黯然離去，他知道，這個時候他無法拯救皖城。

　　當劉曄來到南門城牆上，望著張多、許乾和城牆上士卒期望的眼神，劉曄終究不忍心告訴他們，劉勳已經棄他們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