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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海主》第5章 客從海上來
  馬車裝載著貨物,行進中還要防禦盜匪突襲,李天佑一行的速度並不是很快。直到出發後的第三天下午,他們才堪堪趕到所謂的李家碼頭。

  碼頭,在李天佑的想象中是紛亂噪雜的地方,就像是舊時代的上海灘或天津衛,來往的船隻吆喝著,步履蹣跚的工人們肩挑背扛的裝船卸貨,或許旁邊還應該有個工頭或者監工什麽的在叫罵。而他們到的地方,卻沒有絲毫的嘈雜。一排排房屋齊整排列,每一間都是青磚碧瓦。論整潔,這裡猶在那海門縣城之上。如果不是規模小了些,李天佑真以為自己是又進了哪個縣城。這裡的房屋數量,最多也就是個集鎮,也或者是漁村,一個屬於李家的小漁村。

  初到這裡,李天佑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家丁們去卸貨,李福將鎮上最好的房屋安排給了李天佑住下。安頓好了之後,李天佑就跑到練武場和潘常學起了刀法,隻是他沒有提這刀的名字,潘常也不知道從哪裡又拿了一把新刀過來換回了自己的舊刀。

  繡春刀雖然輕巧,但潘常的招式異常迅猛,每一次揮動刀刃都帶著罡風,而李天佑二世為人,自然明白學習的重要,每一刀也是全神貫注,拚盡全力。就這樣大約一個時辰,潘常收刀入鞘,對著大汗淋漓的李天佑說道:“少爺,今天就練到這裡吧,你是初學,再練下去恐怕對身體有損。”

  李天佑點了點頭,也將短刀收起,小聲的問道:“潘武師,通過今天下午的學習,你看我到底有沒有學武的天賦呢?”潘常微微一笑,“習武用不著天賦,勤練就是捷徑,更何況,少爺可比我第一次摸刀要認真得多,隻要勤學不輟,日後必成大器。”

  聽了潘常的話,李天佑挺直了身體,認真的給潘常鞠了一個躬。“小子不才,承蒙潘武師如此青睞,再稱呼武師二字便是不敬,我以後稱你老師如何?”

  李天佑的舉動讓潘常一愣,這個平日冷峻的漢子竟然有些手足無措。只見他略顯慌張的說道:“少爺這可是折煞在下了,當初我走鏢時著了賊人的道,差點被人逼死。幸虧老爺搭救,才活了下來。少爺肯和我習武,是我莫大的榮幸,少爺萬萬不必如此。”

  見潘常如此說,李天佑擺手道:“一碼歸一碼,我爹救你是我爹的事。我和潘老師習武,是我的事,天地君親師,若是不敬老師,我心頭不安。”

  聽了李天佑的話,潘常苦笑道:“少爺,這老師學生的說法,是讀書人的講究,我們武人可沒有這種說法。更何況,我大明武者地位低下,你若是稱我老師,就是把武人的地位抬到了和文人一樣的程度,被人傳揚出去,那些念書的先生,就得把我這百十斤肉給生吞了。”

  李天佑聽了潘常的話,心知這古代的講究也確實多了些。點了點頭:“那我稱呼師父不會再有人說三道四了吧?”

  李天佑這話一說出來,潘常笑的更苦了,“少爺,你若是叫我一聲師父,這刀我也不能教了,李府我也不能待了,你這是逼我走啊。”

  潘常這句話說得李天佑的臉也苦了下來,“我這又是犯了讀書人的講究了?”

  “這倒不是讀書人的講究。”潘常擺了擺手,“這是我師門的講究,我師父曾經被對頭逼著發過誓:終生不收徒弟。”

  你師父不收徒弟,那你是哪來的?潘常的話說出來,讓天佑陣陣腹誹。

  可能是覺得自己的說法有誤,潘常趕忙解釋道:“當初我是死乞白賴的磨著師父,他耗不過我,才教我的武藝,不過直到最後還是沒讓我叫他師父,到他去世,我們之間都是直呼其名的,而且臨死前他也讓我發了誓,終生不得收徒。”

  “那我們也直呼其名就好了,我叫你潘兄,你叫我天佑。”李天佑隻覺得他們的這種邏輯實在不可思議,“隻是不叫師父,就算是不收徒弟了?”

  “當然”潘常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那誓言是對頭逼我師父發的,隻要我不當面叫他師父,他不叫我徒弟,就不算背誓。”臨了,潘常又補了一句,“知道嗎,天佑,我師父他平時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活人怎麽能讓尿憋死。”

  “活人不能讓尿憋死?話糙了些,不過這道理是真的。”李天佑表情怪異的笑了起來,潘常也跟著笑了起來,李天佑能夠感覺到,他笑的很開心,是由衷的那種開心。

  他正在和潘常說著話,一名家丁急匆匆的跑了過來。“少爺,管家找您,說有要緊事,讓人趕快過去一趟。”

  要緊事?李天佑皺了皺眉,辭別潘常離開了練武場,隨著家丁快步來到了碼頭的會客廳。剛進大廳,李天佑就看到廳內除了李福還有旁人。隨著天佑進廳,李福站了起來,那人也隨之站了起來。他坐著時李天佑還沒怎麽在意,他這一站,李天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這個人生的膀大腰圓,李福的身材屬於中等,可站在這個人的旁邊就像個沒成年的小孩子。這人頭髮綁的十分隨意,額頭上一道猙獰的刀疤斜刺入眉。身上披著一件青色大氅。隻是站在那裡,李天佑就感到一股凶悍之氣迎面撲來。這人的身後,還站著一個穿著短卦的男子,長得也頗為壯碩,從樣子上看,應該是那大漢的手下。令人在意的是,這個人的肩頭竟然掛了一把火槍。

  “這位想必就是李家的少爺了。”那大漢拱了拱手,嘴角一咧露出幾顆黑黃色的牙齒,“在下汪傲,少當家的請了。”說話的聲音猶如洪鍾大呂,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下落。說完,大漢垂下了手,隨即又大喇喇坐回椅子上。

  少當家的?這個稱呼一出口,李天佑心頭就是一緊,以前從電視上也經常聽到這個稱呼,可沒有一次是從正派人物嘴裡說出來的。李天佑開始加起了小心,沒有在意汪傲的舉動,也拱了拱手,“汪兄請了。”隨手拉了一把椅子也坐了下來。見李天佑入座,李福這才又坐了回去。

  汪傲坐下以後,端起旁邊的茶盞,將裡邊的茶水一飲而盡。隨手抄起旁邊的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依舊是一飲而盡。“這茶碗有點小啊,下次少當家的去我那裡做客,汪某送副大的給你,比你這個可要名貴。”雖然聲音稍稍的低了些,依舊是有些刺耳。

  李天佑腹誹,茶碗難道是按大小算的嗎?又不是買梨子,大的就貴些。不過李福一直坐著沒有說話,李天佑看著汪傲的動作,也不知道他要說些什麽,隻好隨便應道:“汪兄客氣了。”

  汪傲擺了擺手,說道:“汪某和少當家的初次見面,也沒帶啥東西,就送把火銃給少當家的做見面禮吧。”說完轉頭對身後的那個人說道:“耗子,把鐵炮摘下來給少當家的。”

  李天佑無語,這挺壯實的一條漢子,怎麽就起了這麽個名字。見李天佑從一臉肉疼的耗子手裡接過那把火槍,那汪傲說道:“這玩意是弗朗機人的東西,後來傳到了日本,那邊管它叫鐵炮。說起來,這事還是我義父促成的。”汪傲咧嘴笑道:“這鐵炮比早先那些火銃好用得多,打的準些,也不愛炸膛。日本那邊不少,在咱們這裡也還算是稀罕物。”

  李天佑依稀記得最古老的火銃就是一根直筒,而手裡拿的這把火繩槍外觀和後世的土火槍比起來,外觀上已經區別不大了。

  這就是科技進步了吧,李天佑心裡暗暗想著。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李天佑才收了這把火槍,李福便開口說道:“少爺,今天少船主大駕光臨,其實是有件天大的好事要給我們李家。”

  李福的嘴裡,有意無意的把少船主三個字說的很重,就是為了點明這個汪傲的身份。從這兩天少爺的表現來看,李福認為李天佑應該可以了解自己的用意。

  李天佑本來就是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又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不少年頭,就算李福不說,他都能大概猜出這汪傲的來歷, 現在李福一說,他徹底明白了:王直稱船主,敢叫少船主的還能有誰。

  既然知道了對方的身份,李天佑起身再次抱拳施禮:“小子有眼無珠,不知道是少船主大駕光臨,還請汪兄多多包涵。敢問老船主身體可好?”言語間語氣比剛才恭敬了不少。

  汪傲聽了哈哈大笑,洪亮的嗓音震得頭頂又開始不停落土。“來之前還聽探子說李家少爺是個癡呆,看來那小子是在愚弄我,那裡會有說話如此中聽的癡呆!耗子,記下來,回去把那小子在桅杆上掛七天。不死我就饒他一命。”

  這種天氣在海邊曬上半天就能脫層皮。看他的樣子,這七天肯定是不給飯吃,說不定連水都沒有。這探子是死定了。

  李天佑對這個打探自己消息的探子沒什麽好感,自然也不會替他求情。隻聽汪傲繼續說道:“我義父他老人家最近心情大好,吃得飽睡得香,自然是身體不錯。汪某這次前來,就是奉義父的命,邀請給我們運貨的各家朋友一起投奔朝廷的。義父說了,你們這些家族,雖然實力平平,但是多年來為我們操勞,也算勞苦,現在朝廷要招安我們,義父便叫汪某來尋你們同享富貴。”

  汪傲話一出口,李天佑心裡“咯噔”一下,他自然知道歷史上王直被招安的結果。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李福,李福滿臉的笑意,豎起拇指歎道:“老船主果然仁義無雙!”看樣子他真是覺得這是好事,如果不是大權已經交給了李天佑,恐怕此時他已經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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